《qgb》火丹

1、第 1 章 安之是三年

　　安之是三年前去的西伯利亚。

　　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但是四月初，有位朋友从俄罗斯的明斯克来，告诉了我一个在当流传很广的故事。

　　他说有一位华人，曾在西伯利亚的北极熊口中逃生。

　　当时在座的，还有涂涂。一个喜欢所有烟熏制作的女孩，包括烟熏妆，桑拿房和京华火腿。

　　那位明斯克的友人就是涂涂介绍给我的。

　　她特意把他带到我面前，跟我介绍，这是阿虾。

　　阿虾是个自来熟的人，很快讲起了关于一个华人和熊的故事：“那人有步枪，但当那只饥饿的北极熊冲到面前时，他却放下了武器。”阿虾这样说，就算是事隔多时的叙述，他的表情还是带着紧张与不解：“他垂手，用一只手抓着步枪，枪口向下，另一只手就放在身侧，他没有逃走，也没有逃走的欲望，就在风雪弥漫的冰原与熊对峙，那只熊本来是像辆小型坦克一般冲过来的，但当猎物放弃抵抗时，它却停下来，犹豫不已。它冲着这个呆呆站立着的人咆哮，嘶吼，直立起来进行威吓……但，那人一直静静地站着，看着熊，一动也不动。熊在原地打了几个圈后，奇迹发生了，它居然慢慢退了回去……而后，它向着远方跑了。像被打败了一样。那人留在原地，依旧一动未动。当时，他的伙伴在另一侧的山峦上，用摄像机记录下了一切景象，他们离他的距离很远，来不及救援，他们以为男子必定要命丧熊口，他们举着摄像机，吓得浑身颤抖。但没想到，记下的却是一个奇迹。一个人，居然赤手空拳，击退了一只熊，你能相信这种事吗？”

　　“也许是这人放下枪的友好举动感动了熊吧，又或者，那只熊很聪明，知道人才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物种。”我有些不以为意地说。

　　涂涂抬眼看我，那一眼似乎有些什么，但她的烟熏妆太重，而睫毛膏又涂得太厚，以至于从我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厚厚的黑色，她的所有表情都被那层阴暗掩盖了。我抓不到她具体想表达些什么。

　　涂涂在点烟。她说她戒了，但这会儿却抽得很凶，进屋后，她已在我临时翻出来的烟灰缸里栽满了烟头。

　　点完了烟，她声音嘶哑地问阿虾：“对了，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安什么？”

　　“安之。”阿虾责怪地看着涂涂：“就是前一阵子挺红的，演过《强人》的那个男的。我去俄罗斯前，看的这部戏，现在还对里面的男主人公，记忆犹新。安之，多有名的一个人，多棒的一个演员，我都跟你说过好几遍了，你怎么会总也记不住？”

　　涂涂低下眼去，故意作出长而久的喟叹：“原来是他啊。我只是偶尔记忆模糊，但有人，可能是真的已经记不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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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涂涂谁也没有承认认识安之。

　　等送走阿虾，我瘫倒在玄关里，无力举步。

　　我的瘫软在阿虾讲出安之的名字时，开始发作。像被抽了筋一般，四肢困顿到几乎没法动作。

　　但仍是坚持微笑着送走了阿虾。伪装镇定太辛苦，我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大门关上的瞬间，我的骨头与皮肉剥离，我的躯体已没有了任何支撑，无力到连头颅都无法举起，只能将它埋进手臂里。

　　那里一片潮热，我可以闻到苦涩的咸腥气，就像安之带我去看过的那片海，在傍晚的海边，拎着鞋子漫步，海风吹开的挡在脸侧头发，扑面而来的，全是苦咸的味道。安之在我身侧，浪花打湿了他的裤角，他的手环着我的腰。我说，以前听一首歌中说，海哭起来有声音，我们现在听到的海浪声，算不算是大海在哭泣？

　　他静听了一会儿，笑着说，应该就是。彼时有斜阳如血，那片海燃烧如燎原大火最后的返照。返照拂亮了安之清秀俊逸的眉眼，将他的黑发与面庞，镀了淡淡的金红。海风吹过，卷动他身上翻飞衣角，勾勒着孑然而立的身影，竟是说不出的飘然出尘，但那身形偏又金灿灿的，于是又明丽不可方物。

　　当时我们沿着海岸线走，身旁是被风摧动，摇摆不定的海面，脚底踩着的，是永远无法稳固的沙粒，那方天地，有着变幻不定的风景，但因为有安之在，我却觉得世间最牢靠的，莫过如此。

　　但不成想，我们只是海市蜃楼里的两个人，起了风，就吹走了所有幻影。留下的真实，只有海哭泣时咸苦的味道。

　　这味道是我心中的味道，此时冲开紧锁的关口，汹涌出来……那苦涩像两排牙齿，在胸间狠狠嘶咬。痛得我只想像海面的飓风，狂暴地发作一场，但偏偏却丧失了声音……我没有大声哭的力量与勇气……我只能缩在玄关里，藏起脸来，无声地流眼泪。

　　电话就在这时响起，是涂涂的，她的声音很清冷，还是沙哑的：“雅晴，我觉得，安之之所以会放下枪，是想放弃些什么……”她停住，过了半晌，才又接着说道：“譬如生命。”

　　而后她挂了电话。

　　三日后，涂涂卷起行李去了西伯利亚。

　　她在最后更新的一篇网志上，发了一副图。图是中俄边界的关卡，旁边是界碑，写着：中国，41，1993。她在图片底下写了一句话：安之，我什么时候才能走进你的那片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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