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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论是非顽童闹学堂 ...

  •   文华殿位于皇城西南,是太子日常读书的地方。因太子赵简脾性跳脱,难以沉静,显隆皇帝便下了一道谕旨,遴选京中一些要臣显贵的公子入大内伴读。皇帝的用意在于让赵简提前结交朝中重臣的子女,好为日后君临天下打下基础,为人父者用心不可谓不深。
      入内伴读的学童包括齐国公之子傅横岭、海清伯之子阙蓝关、吏部大天官李汝阳之孙李据、五军左都督柯望京之子柯斯郡,时任平章政事穆戍烟之子穆关山、穆远夜,加上赵简的两个幼弟赵衰、赵伤,以及一些赵姓皇亲子弟,共有十数名学童。
      这些孩子均是调皮的年纪,原本肃穆的文华殿早已经变得沸反盈天、吵闹不堪。主教礼部郎官郭攸之是个为人极是严厉古板的学问家,却也那这些娇纵惯了的勋贵子弟没个奈何,常常被气得捶胸顿足、叫苦不迭。
      这一日郭攸之又被一群学童怄得告了假,临出门前留了一篇《兵者,凶器也》的文章要学童们做出来备考。
      赵宋自打开国以来一直有抑文强武的传统,随着朝局稳固边关安定局面渐渐形成,文官势力渐渐崛起,逐渐形成了文武博弈争势的趋势。
      这些孩子的出身不是文官就是武将,因为日常里耳濡目染的缘故,也都形成了文臣武将孰是孰非的观念:文官子弟团结起来同武官子弟对立。
      武官子弟以傅横岭为首,文官子弟的首领却是太子赵简。而赵衰、赵伤两个皇子却因为傅横岭是自己的姑表哥的关系,便加入了文官子弟的行列。
      且说一干学童见没了老师的制约,便一个个撒了欢而,如泥鳅掉进油锅里一般活蹦乱跳。
      偏偏穆关山是个极爱生事主儿,只见他捧了老师留下的题本对着一旁的柯斯郡念道:“座师大人这个题目出得委实是好啊,兵者,凶器也。想我大宋朝承平日久,四海归心,却每年耗费无数太仓库银,豢养这些武将、兵士何用?以我之见,大宋之军备大可削减十之七八,止留若干戍边开垦、拱卫京畿足矣!”说完这一番话,他望了望前排的太子,又转而不无挑衅地望向了坐在后排的傅横岭。
      这一番话显然是故意而为之的挑衅之语,傅横岭报以轻蔑一笑,摇头不语。
      穆关山顿时感觉到收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气得微微涨红了脸。
      赵简见状赶紧适时撩拨道:“是极是极,若本太子继承大宝,作了皇帝,势必要将这些大大小小的武将都赶出神京的,让他们尽数都去苦寒边鄙之地苦熬好了。”
      此话一出穆关山、穆远夜等人顿时便如同得了天大的赏赐,脸上均现出了欣欣然的得色。
      坐在穆关山一侧的柯斯郡却沉住不气,涨红了脸反驳道:“当年太祖皇帝就是一等一的马上英雄,没有他统帅兵马东征西讨,又哪里会有今天的天下承平、四海归心?纵是如今,如果没有铁骑镇边,如何挡得住虎视眈眈的契丹、党项蛮夷之师?”这话竟比方才赵简、穆关山等人的无理取闹见底要深得多,立刻便引来武官子弟们的热烈响应。
      “太祖以下,太宗、高宗、仁宗、睿宗至当今之德宗莫不是以文德治理天下,你们是在说他们不该统御天下吗?”李据不愧是素有“鬼不缠”之称礼部尚书李汝阳的嫡孙,小小年纪居然一开口便是诛心之论。连稍微懂事一些的赵简、穆远夜、傅横岭都感到有些脊背发凉。
      这种争执是断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想到此处,傅横岭缓缓站了起来,望向李据说道:“显来,据我所知你的外祖父可是世袭的一等将军,你有个舅舅还任着京卫指挥司的镇抚,是不是他们都须离了京去,他们走了,你的母亲是不是也须连代着一起出去?”
      “你……”李据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傅横岭知道自己一击奏效,索性乘势追击,他猛然望向仍旧是一派洋洋自得的穆关山,笑着说道:“关山,你的叔父可还在五城兵马司的的任上,你的姑丈是泉州的参将,你要罢黜他们,同他们商量过没有?”
      “这……”一时间,穆关山无话可说,一张脸红得如同猪肝一般。他一向对傅横岭有些忌惮,虽然受了排揎却不敢反驳。抬眼间见却看到紧挨在傅横岭身边坐着眉目清秀、玉面朱唇的阙蓝关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便将一腔怒火全发到了他的身上。
      “你对着我笑什么?瞧你妖娆张狂的样子,小心也把你的丑事抖搂的阖京城都知道个遍!”
      “木呆子,你胡说八道,欺人太甚!”阙蓝关气得浑身发颤,口不择言,将穆关山的绰号都说将了出来。
      京城中盛传权臣穆戍烟两个儿子中一个聪明绝顶,另一个却是不通事理的呆子,于是便暗地里给了穆关山一个“木呆子”的绰号。
      穆关山向来对这个绰号深恶痛绝,听到阙蓝关当中提及,一时间七窍生烟,早已昏了头脑,随手操起了一台新磨的方砚朝着阙蓝关飞了过去。
      那方砚台里尚带着墨水,砚台所到之处的学童无一幸免,包括赵衰、赵伤也被淋了一头一脸。
      眼看着砚台直奔着傅横岭的面门飞了过去。
      一旁的阙蓝关看得真切,惊呼一声猛地拉了一把挡在了他的身前。便听得“啪”“砰”两声,砚台摔在了地上裂成可数块。
      阙蓝关的脸上却如同开了个油盐铺子一般,红的、墨的一片。他的额头上赫然起了个血包。
      “木呆子,你放肆!”阙蓝关不顾钻心疼痛大声斥责穆关山。
      穆关山看着阙蓝关狼狈的样子,心中甚是得意,随口道:“老子就是放肆了,你又能奈我何?小娘养的!”
      不料这话却被淋了一头一脸墨汁的赵衰、赵伤二人听了个真切,两兄弟几乎同时怪叫一声,扔出了面前的砚台,发疯一般扑向了穆关山。
      原来赵衰、赵伤二人虽然由闽妃傅君迟抚养长大,二人的生母却是尚衣房的一个普通的宫女,且在二人出生之际便因难产亡故了。而关于二人身世的传言宫中从未停止过,两个孩子虽然年幼却亦引以为憾,从来不愿人提起。穆关山哪里知道,自己一句有口无心的“小娘养的”却触了两个小王子天大的霉头。
      砚台砸在临淄王之孙赵哉和建安公主驸马公子陈长治的身上,两个孩子年纪尚小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转眼间赵衰、赵伤兄弟已经冲到了穆关山的跟前。二人虽然年纪小、个头矮,却是异常的彪悍勇猛,一个跳将起来扯住了穆关山的一把头发,一个张开五指狠狠地朝他脸上抓挠。
      这穆关山虽然又呆又混,却也知道懂得皇帝的儿子招惹不得,无奈头发给拉得死死的躲避不得,只能忍着剧痛,撕心裂肺地向赵简和穆远夜求救。
      木穆远夜眼见着哥哥吃了大亏,却也不敢伸手相助,他害怕那两个斗得兴起的祖宗转而攻击自己,便默默地退到了墙角。
      太子赵简却没有什么顾忌,忍无可忍的他,快步走到衰、伤二人跟前,猛然抬手“啪”“啪”,照着二人的脸上各一个耳光,口中兀自骂道:“说你是小娘养的冤枉你了不成?”
      随着他话音一落,整个学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和推搡,目瞪口呆地看着捂着红肿面颊,嘴角兀自挂着鲜血的赵衰、赵伤二人。
      “横岭哥哥,赵简打我们、还骂我们!”二人突然朝着傅横岭爆发出惨烈至极的呼喊声。
      眼见着阙蓝关受伤、赵衰、赵伤受辱,傅横岭早已经怒火中烧,见赵简又做出这种殴打辱骂兄弟的举动,顿时有了主意。
      当下便将双拳一握朝着赵简虎虎生风的冲了过去。
      赵简见他状如疯虎一般,心中甚是害怕,但碍于面子不好逃跑,只得故作镇定地指着他问道:“怒……怒云,你要怎样?你……要行凶不成?”
      一张脸已经被抓得如同棋盘一般沟壑纵横的穆关山仗着太子的拦在了傅横岭的面前质问道:“傅横岭,太子问你话呢,你要造反不成?”
      傅横岭冷笑一声,抬脚将他踹到在了地上,并恶狠狠地踏上去一脚。
      赵衰、赵伤兄弟见仇人倒地便不由分说冲了上去抬脚一顿招呼。
      一直观望的穆远夜一见傅横岭居然也对自己兄弟动上手了,知道不好再逃避了,便“啊啊啊”大叫着朝傅横岭冲了过来。
      傅横岭早已把他方才的举止看在了眼里,心中鄙夷至极,口中骂了句“懦夫!”手臂一横,小臂狠狠砸在了他的腹部,身体便连撞了数张案几,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上。
      几个不懂事的小童见穆远夜倒地,不甘落后,也学着赵衰、赵伤的样子围将上去,照着他的头脸、身体一通踢踹。
      转眼间,傅横岭已经站在了赵简了身前。
      他猛然出手,抓着赵简的脖子把他抵在了墙上,回头呼叫对着穆关山鄙踢踹得不亦乐乎的两兄弟道:
      “赵衰、赵伤,刚在赵简怎么打你们的,你们现在原样给我打回去!”
      两兄弟闻听,脸上均露出少有的窃喜与猥琐的笑容,扁起袖口,乐颠颠,一路碎花步跑了过去。
      “啪!”
      “啪!”
      两声脆响之后,两兄弟均体会到了各自人生中第一个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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