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紫微星》1231K24

10、第九章 一个个的，

　　左等右等，基金会的人终于来了。

　　来的还真是之前酒店里遇见那小伙。

　　徐妍不动声色和他寒暄：“你好，我是河县期望小学的数学老师。我们校长今天有事，所以派我来与您对接。”

　　对方递来一张名片：“你好，我是海市慈善基金会的联络部负责人，我叫方林。”

　　徐妍接过名片，没忍不住心底的揣测。

　　他是把这张名片和那张色情小广告分装在两个口袋了吗？

　　他不怕把这两张卡弄混，彻底社死吗？

　　方林见眼前人盯着名片不出声，问了句：“怎么？”

　　徐妍赶紧收回心思，冲他笑笑，指着一旁的物资问他：“听说是要签字确认，在这签吗？”

　　方林摆手：“不是，托词罢了。”

　　然后解释：“其实是我们基金会想在政府门前拍个正式的宣传照，要求双方的人到齐，回头我们也好发宣传，叫多点人给会里捐款。”

　　原来如此。

　　看来这照片还得四处张贴。

　　徐妍庆幸自己出门前稍微打扮了下。

　　方林把角落里放着的横幅递给徐妍，示意自己要去和工作人员沟通。

　　走之前指了指大厅门口，说：“这里堆的只是小部分物资，其他的东西都在门口货车上装着。你那应该有单子，有空的话可以去车上确认一下有没有遗漏。”

　　徐妍看方林走进了角落一间办公室，这才掏出裤子口袋里塞着的那张爱心捐赠物资名单，去门口找车。

　　车就停在路边。

　　徐妍跟司机师傅打了声招呼，自己爬上后座。

　　上去后瞥了眼车外的路，竟然生出点恐高的感觉。

　　阿宝镇位于山巅，是座建在山顶的城镇。道路上下高差很大，基本全是上下坡，没什么平地。

　　而且道路不宽，也就能容双车并行。

　　这么一辆大货停在坡地窄路，上面还装着这么多东西，徐妍扶着车挡板站在后座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车没停好，往后溜车。

　　她胡乱扒拉着物资，想抓上面的尼龙绳，多找几个着力点。

　　无意间抽出一本书。

　　徐妍探头去看，是本巴掌大的儿童插画册。

　　封面上画着一个长发披散，蛇尾人身的女人。

　　“《女娲造人》”徐妍把书名念了出来，感叹道，“好古早的神话传说啊，多少年没听人说过了。”

　　她忍不住把书翻开，看了起来。

　　开头那页画的是长尾披叶、飞在天上的女娲。

　　下面配文：“盘古开辟了天地以后，天上有了太阳、月亮还有星星，地上有了山川草木，花鸟虫鱼，但就是没有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非常美丽、善良的女神，她的名字叫女娲。”

　　徐妍去看配图里的女娲，有点嫌弃，“画的好丑，哪里美丽了。”

　　书页上，女娲小鼻子小眼，发似枯草身似蛇精，腰细得只有肩宽的一半，胸臀却刻意画大，整个人跟个长了个尾巴的葫芦一样。

　　这什么古怪的审美，现在小孩都爱看这种画风吗？

　　然后又看下一页，这回的配图是女娲立在田间，背后有层层叠叠的群山，天上有太阳，火红，热烈，还冒着火星点点。

　　下面写着：“女娲神通广大，一天能变化七十次。有一天，她在广袤的田野间独自行走，看着周围美丽的景象，忽然觉得好孤单。她想，在天和地之间，好像还缺了点什么，应该再添一点东西进去，让这个世界变得热闹一点才行。”

　　徐妍又嘀咕，“什么叫女娲一天能变化七十次？这儿童书一点都不考虑儿童旺盛的好奇心，也不在下面备注一下变换七十次是什么意思，变了什么东西，又为什么是七十次。真是一点实际教学经验都没有。”

　　徐妍觉得这本书的作者和编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教学。

　　他们哪晓得现在小孩子脑洞有多大，死缠烂打的本事有多厉害。

　　就连她这个教数学的，这么严肃正经不抽风的学科，还经常被班里小屁孩烦个没完呢。

　　什么，“徐老师，为什么一加一不是等于三而是等于二，我妈妈说我们家爸爸和妈妈在一起后就生出了我，所以我们家里头是一加一等于三，是我们家和别的小朋友家不一样吗？”

　　还有，“徐老师，为什么乘法是个X号而不是√号，我觉得这样不好，每个乘法等式都是叉叉，那样对数字的心理伤害多大啊。陈老师说了，我们应该互相鼓励、互相加油，我们不能乱给别人画叉叉的。”

　　还有揪着题干没完没了的，“徐老师，为什么要把兔子和鸡放到一个笼子里头啊，鸡那么臭，兔子不会嫌弃它不讲卫生吗？”

　　一个个的，从小就是杠精。

　　……

　　故事看完，重新塞回书堆。

　　刚想再去看看车内货物，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唤。

　　徐妍探头去看，好像是大厅内有人在叫她。

　　这么快就沟通好了？

　　徐妍应了一声，起身扒住车檐，一跃跳下车厢。

　　没想到落地时踩到颗石子，脚底打滑，差点栽下坡地。

　　有人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没事吧？”

　　是那个叫方林的负责人。

　　徐妍一手紧抓车边，一手揪住方林袖管，胆战心惊：“唉哟我去……”

　　又瞥了眼坡地，后怕道：“要真栽下去，得滚多远啊。”

　　方林看着往下延伸几十米的地面，笑了笑，伸手扶住徐妍上臂，扶着她往回走。

　　徐妍缓过神来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又怕方林介意，顺着他走了几步后脚步一停。

　　她作出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冲方林抱歉笑笑，撂了句要跟司机打招呼，转头就跑回了车边。

　　寒暄没两句，司机自己倒是跑下车了。

　　车门大开，车里的广播传了出来。

　　是早间新闻一类的节目，主持人声音甜美亲切，正聊着天气情况。

　　她说：“近日来多地都有异常气象发生，除了我们刚才说的，青藏高原一带出现暴晒天气，气温罕见达到三十七度外啊；到了沿海一带，东北平原、华北平原和东南丘陵这一块，迎来持续降雨，部分城市甚至面临被水淹没的风险。”

　　不知道怎么，听到这句，徐妍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她回头去看驾驶座。

　　门没关严，司机下车前留了条手掌宽的缝。

　　主持人在广播里絮絮叨叨：“听众朋友们还是要注意自身安全啊，现在出行本就不易，还遇上极端天气……”

　　徐妍试图回忆地图的形状。

　　除了众所周知的，中国地图平面像个鸡的轮廓外，它的三维特点是西高东低。

　　可以被勉强理解为一个形状不太规则的锥子。

　　锥子的顶点在左下角，青藏高原。

　　它在地图左侧，那里有喜马拉雅山脉、昆仑山脉、祁连山脉，海拔基本都在4000以上，属于中国地形的第一大阶梯。

　　底端是东北平原、华北平原、东南丘陵。

　　它们在地图右面，基本都沿海，不是平原就是丘陵，海拔都在500米以下，属于第三阶梯，是地形里最矮的那一级，锥子的边缘。

　　中间的是云贵高原、黄土高原、内蒙古高原，海拔在1-2千米左右，地形起伏较大，有高原也有盆地，是第二阶梯，锥子上升面。

　　“青藏高原一带出现暴晒天气”、“沿海一带、东北平原、华北平原、东南丘陵，迎来持续降雨”……

　　所以现在的状况是？

　　太阳下沉，靠近锥子顶端；同时海平面上涨，淹没锥子边缘？

　　徐妍抬头看天。

　　奇怪。

　　今天太阳好像是比往常大一些了。

　　方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跟着徐妍一起抬头，问了句：“怎么？”

　　徐妍看着天，半天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迟疑地问：“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怪。”

　　“是吗。”方林看着天空，答的不咸不淡。

　　是吗？

　　徐妍揉揉眼，又对着太阳看了两眼，没察觉出什么古怪，于是一转身，和方林进了办事大厅。

　　事情办得很快，签签字、拍拍照，三方例行商业胡吹几句，基本也就完事了。

　　一切弄好，十二点都不到。

　　徐妍摸着裤兜的两百块钱，拽住方林：“这个、方先生？”

　　她四处张望，想找间档次高些的餐厅，嘴里解释道：“我们校长特地嘱咐我，您这不辞劳苦、大费周章，特地跑这么一趟，得好好招待……”

　　话说一半，自己都觉得寒碜。

　　阿宝镇这么个小地方，不挨景区怕是连间正经小馆都不一定有，人家基金会负责人好歹是海市来的，日料法餐都快吃腻了，她对着几间十几来平的家庭小店，能把人家招待到哪去。

　　方林也摆手：“不用，我吃过了。”

　　徐妍试图劝他：“别啊，怎么就吃过了。你别看这里馆子店不大，其实味道都还挺不错的。”

　　又找补道：“主要是正宗，出了本地，你在外头真不一定能吃到这个味。”

　　她伸手去指：“你看那家铁锅炖……啊，那是东北的。”

　　手一拐，又去指旁边那家：“北京烤鸭……”

　　手再挪一寸，继续说：“镇江锅…徽菜…兰州…黄焖鸡米饭……”

　　从街头快指到街尾，终于把话说全：“云南过桥米线！真的，那家我吃过，好吃的！出了云南你都吃不着这个味！”

　　哪想到方林说了句：“原来今早我在米线店里看见的那个人是你啊。”

　　徐妍倒吸一口凉气。

　　又听方林补了句：“我还以为是老板雇的摆摊小妹呢。”

　　徐妍把钱塞回口袋，面无表情问方林：“请问，您是真的吃过了吗？”

　　方林点头。

　　“好嘞。”

　　徐妍大步流星，到车门口招呼了躺里头打盹的司机，领着人进了家“豪门地锅鸡”。

　　头都没回一个。

　　特么的，人设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