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闷》鱼闯

8、8 沈安下

　　沈安下课后，走至办公室，见他母亲打来电话。呵，稀事，他暗想。
　　“喂，妈？”
　　沈母没跟他寒暄，直入主题：“悦悦要从英国回来了。你和她联系，明天下午去机场接她。”
　　“你要我连夜跑回A市去接？”
　　“人家专门先飞到N市找你，在你那儿玩几天。你好好陪着。”
　　“我工作忙，让她先回A市吧。放假他们几个一块过来玩。”
　　“……”他妈直接把电话挂了。
　　沈安长吁一口气缓解烦躁，直接给秦悦发了条信息。到了晚上她才回复。

　　“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给你个惊喜呀。我这风尘仆仆回来，赶紧想想怎么接待我。”秦悦本来是要直接回A市的，但是阿姨和她妈让她把大件先寄回去，自己来找沈安玩几天。说N市这边风景美，天气好。她只好中途改道了。
　　“行。那明天下午见。”沈安无奈地揉揉额头，不能怪秦悦，不用想就知道又是他妈的意思。

　　“沈安！”秦悦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挥着手朝他跑来。走到他跟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太久没有见到他了，太久了……
　　此刻真庆幸自己来到这边。她觉得自己仿佛被裹在他的气息之中，淡淡的洗衣皂和烟草味，她的心也一下踏实下来。
　　沈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别来无恙？”
　　“好得很。感觉你也过得不错啊。”秦悦松开他，看他气质又沉淀了许多，俊朗稳重，她难掩喜悦。

　　两人一路闲聊走出机场。沈安帮她把行李移到车上，送她去提前订好的酒店。
　　秦悦问道：“就打算留N市不走了？”
　　“嗯。”
　　“A市发展机遇多啊，别人都是赶着往那边去，你倒好……但为什么不回a大呢，学术水平不比这边高？”
　　“这边也不错啊。适合自己才最重要。”
　　秦悦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瞒他了，笑道：“阿姨一直叫我给你做思想工作，劝你回A市。我看是没必要再费口舌了。你又不听劝。谁能说服你，那真不得了了。”沈安从小便这样，在自己认定的事上顽固的很，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沈安面色一冷，几不可察。他说：“以后不用那么顺着她。”
　　又问：“等会是想先吃还是去游览？”“吃东西吧，玩什么的不着急。”

　　在酒店收拾好东西出来后，秦悦又说好久没逛街了，想去买几件衣服。
　　二人便来到附近的大商圈，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秦悦问沈安什么打算，他只说自己陪玩，她尽兴就好。
　　走进商场，映入眼帘的是一排珠宝柜台，装潢华丽，琳琅满目。秦悦情不自禁地在一个个柜台之间流连，欣赏着金银翡翠，珍珠晶石，真是耀眼的令人目不暇接。沈安跟在后面，视线掠过珠宝却不停留。其金光闪闪固然珍贵，繁复雕饰固然精美，可惜大同小异，没有哪个特别让人眼前一亮。
　　忽然，一个碧色掐丝琉璃皿中的小物件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驻足停留，细细端详，原来是一串赤色朱砂手链。
　　红绳串系，珠子打磨得光滑圆润、熠熠生辉。装饰素朴，只是清一色的热烈的红，却极有韵味。面前仿佛出现一节白皙的手腕，正戴着这一串朱砂，气韵袅娜，灵动可人。他不觉看痴了。“看上哪个了？”

　　秦悦准备走了，见沈安还在那儿凝视着什么，也凑过去看。“朱砂手链啊？挺好看的。再有点装饰，串点金丝珍珠绿松石就更好了”
　　沈安猛然回到现实，直起身，和她向前走：“没事，这么多，看花眼了。有喜欢的吗？”
　　“都好精美好喜欢！不过暂时不需要。”看到旁边是一家服装店，秦悦认出是自己常穿的牌子，开心地指着对沈安说：“来这家！”

　　导购小姐一看一对俊男靓女过来，连忙笑脸盈盈地接待：“女士有喜欢的可以试试哦。先生可以到这边来，有休息区。”
　　沈安应下，但仍是站着。
　　这个牌子虽价格高，但设计别出心裁，不落随俗，主打简约优雅风格。
　　秦悦拿着一件件在身上比着，不住赞赏。“你要不先歇会儿或者出去走走，我可能要试好久。”说完便笑着进了试衣间。
　　沈安走出店门，环顾着四周，又返回珠宝柜台。

　　“先生您好，需要哪一款呢？”导购刚才就看两人在此流连许久，男人又一人前来，想必是想悄悄买下作礼物呢。
　　果然，沈安指指手链，问道：“这个送人合适吗？”他也不懂这些规矩。
　　导购小心翼翼地拿出手链呈给他看，答道：“朱砂送女生再好不过了。可以美容养颜、衬肤色，还可以安神静气，辟邪开运……而且这串的成色非常不错，送女朋友很能表示自己的心意。我们还有刻雕花的样式，需要再看看吗？”
　　“不麻烦了，就要这个吧。不用袋子装，不好拿。”他只揣着丝绒小盒便回到服装店。

　　一见他来。秦悦转过身，说：“有两件我挑不出来，你帮我看看。身上这件怎么样？”
　　“挺好的。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我要是能再瘦点就好了。但也不碍事。”秦悦在镜子前转着裙摆，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进试衣间又换了一件出来，问：“这个呢？”
　　“也不错。”
　　“得，问你意见等于白问。”她撇撇嘴，略有不满。
　　一旁导购小姐笑道：“男士不都是这样么？心里夸赞，口上不会表达罢了。但您穿这两件都漂亮极了，不如一起买了，还能有折扣。”
　　“也行。那包起来吧。冲动消费一次。”沈安又陪她逛了许久。

　　到了晚上，其实才是N市繁华区最热闹的时刻。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想好吃什么了吗？尝尝特色菜？”沈安本想带她去上回方晴推荐的几个地道的餐馆，但还是先问问她意见。
　　“不想跑了，就这家吧。”
　　是家牛排店，布置复古，极有情调。两人专门坐到靠橱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街灯绚烂夺目，恋人、亲子、老少都不急不忙地走着，享受着生活。

　　检查完了，方晴和魏宇走出医院。
　　下午天正闷热，方晴手在额前遮着阳光，问魏宇：“你等会去哪？回学校？”
　　“欸，大热天陪你这么跑一趟，急着打发你弟回去，不请吃饭啊。”
　　方晴瞥他一眼，说：“现在才几点？你饿不饿？成天就知道吃。我要去干活没时间陪你。你先回学校，晚上我早点下班去接你。”
　　晚上接到他后，方晴本想带他在大学附近小吃街随便吃点算了，这家伙非要吵吵着吃西餐。
　　“这边哪有？填饱肚子滚回学校得了！”
　　“那边商场有一家，上回和同学去了，环境不错。走吧，都是有工资的人了，别心疼你钱包。”
　　她为爸妈伤心，怎么又养了个不学无术、没什么出息的货。

　　魏宇带着她来到店门口，准备进去，方晴突然停住脚步，狐疑地看着靠橱窗那桌男女。那是……沈安？和，谁？呵，世界可真小啊。
　　女人只看得见背影，身段苗条，背脊挺直，留着棕褐色短发，发尾微卷，女人味十足。好，不错。
　　“你先别进，门口等我一会儿。听话。”
　　“啊？咋了？”魏宇不敢动，在门口张望。
　　方晴挂上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不经意走向两人。
　　“欸？是沈老师？好巧啊！”方晴轻掩着嘴，一副“偶遇”的惊讶模样。
　　秦悦正向沈安讲着自己国外见闻，突然被打断，怔怔地看着方晴。沈安更是一脸诧异，她怎么在这？
　　“沈老师好，这位是……哦~~”
　　她礼貌问道，忽又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暧昧一笑：“二位可真般配。”
　　听她这么一夸，秦悦面色微微泛红，嗔道：“哎呀，没有啦，小姑娘别乱说。”她想着这姑娘性格真是开朗，嘴还甜。
　　沈安刚被她吓得，才缓过神来，问她：“好巧，来吃饭吗？”话音儿里竟有点心虚。
　　谁知方晴压根没搭理他，一个眼神都不给，倒是看着秦悦笑意盈盈，说：“不好意思啊，光想着打招呼了，实在打扰啦。有人等我，我先走啦。”语落，忙走出店门，拽着魏宇就走。

　　魏宇看着她一来一去，又使劲拽他走，实在懵，问道：“不吃了？”
　　“我吃饱了。你饿着吧！”她把气全撒他身上，谁叫他非来这边！
　　魏宇永远搞不懂，看不透，斗不过他这个姐。

　　沈安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窗外方晴拉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离开，他紧抿嘴唇，心有些乱。
　　“你学生？”秦悦问道。
　　沈安冷笑着：“算是吧。”
　　她哪是他学生啊，她才是老师，教他做人。
　　“还是年轻人有活力。”秦悦想着方晴的身影，不禁赞叹道：“这红裙子想穿好看，还得身材好气质好才能撑起来，不刺眼，不俗气。但看她不像大学生啊？现在兴打扮成熟？”
　　“早都毕业了。”
　　沈安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点便放下了。秦悦看他没怎么动，也草草一吃，就叫着沈安一起离开。

　　沈安送她回酒店，自己回到家。
　　实际意义上的夜生活其实才刚刚开始，街市喧嚣热闹，家中清静依旧，不免有些落差。
　　沈安独居多年，说不孤独不清冷是假。人毕竟是感情动物，再理性再坚强再冷淡的人内心深处也呼唤着温暖陪伴，他和父母关系不好，又单身已久，常常独身面对这一场寂寥。
　　沈安坐在落地窗前的小茶几上，倒了杯酒，自斟自饮。早些年他也积极寻找着伴侣，可相互吸引、相知、相爱且相伴的人是多难遇到啊。他青睐有个性、有思想、不庸俗的人，在选择亲密关系时不免会把对自我要求投射到那个“她“身上。他得对自己的情动负责，这在速食时代很难坚持，但他认为非常必要。
　　因为爱不像人们歌颂的那样无坚不摧。倘若没有共同的守望、协调的步伐，再强烈再热情的爱也会在大大小小的芥蒂、猜疑、矛盾、碰撞、争吵中磨损，直至消逝。除非两个个体都甘愿磨合、悉心呵护，才有幸福厮守的可能。就像对方怨过他总没时间、性子不热闹，他觉得没共同语言、相处不自在。这些都是小事，对吧？
　　但就是因为不够爱，不够信任，再小的价值冲突都能让他们一拍两散。他索性不求了，精力都投在自己的热爱和教学工作上，填满空闲时间。
　　但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坠入情海了，他想和她一起分享他的世界。
　　他又拿出丝绒小盒，轻轻打开，放在面前。冷光辉映下的朱砂链闪烁着清辉，别有一番冷静克制的美。
　　“啪嗒”清脆一声，扣上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