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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沈安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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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发誓,他真的只是善意提醒,半点恶意也没有。左思右想,他问那边负责人要了方晴电话,可该怎么道歉?是他逾越了?非礼了?骚扰了?自以为和她熟稔了?还是当面表达太直接不合适?
他发觉自己全然不明白方晴为什么生气,或许他们两个在意的就完全不是同一件事。真是自己找气受,他便继续做自己的事,不再揣摩。可接连几天,又时不时记挂着。甚至一空闲,就想起方晴嗔怒的眼神,颤抖的声音,不安好心的挑逗……
他向来不是遇事就稀里糊涂混过去的人,总会认真地面对自己所有情绪,无论昭彰还是隐秘。可他这次只觉浑身发热,心痒难耐,理性竟无力运转。
理性可讲不清这是怎么回事,被莫名其妙骂一顿,还惦记上了?
方晴又美美下单几条漂亮裙子,直觉过瘾。收拾心情,顺顺心心去上班。
她一路和同事们打着招呼,到了自己位置没坐一会儿,同组的张姐就喊着她:“方晴来了?快过来签一下字!”
“欸,来了。”她过去一看,是前段时间工作的总结表。她前后翻翻,检查着条目。突然看见自己写的策划案和文稿署名不是自己,是何蔓。
她心下生疑,试探着问道:“张姐,这个表是审核过的吗,确定没有打错字什么吗?”
“对啊,何主管先审核过了,她字都签了。有哪错了?”张姐接过表,随便看了两眼。方晴没说话,指了指署名处,一脸迷茫。
张姐没正面应答,只说:“这次策划案是真不错。主管一直夸你做事漂亮,工作能力强呢。以后呐,我们可都得向你学习。字签了吧,我好交过去。”
见此,方晴乖巧笑道:“好,没事。要不张姐你直接给我吧,我签完给主管送去。”
想想自己为之付出的精力,她不可能照做,偏要较真。
她慢慢踱步到主管办公室,到门口停住脚步,平复情绪,保持微笑。“咚咚咚。”她敲门。
“请进。”何蔓正一脸严肃,忙着发什么邮件,一看是她,面色舒展下来,说:“怎么了?”
方晴柔声说:“主管,我把总结表送来给您审核。这回人员多工作量大,制表的可能疏忽了。您看,小王组的少填了一位负责人,咱们组的总结和原定的也有些出入。”
何蔓本想说她看过了,听她这么一提,又道:“嗯……你有心了。我没时间,问题较大的话你就交给他们修改一下吧。”
方晴忙应下,礼貌道别后退了出来。她前脚出门,就有人后脚进去。里面传来何蔓的厉声训斥。
制表人不情不愿地打开电脑,改好署名又打印签字,方晴内心雀跃。
有些东西问不出个所以然,也没有必要求那个所以然。但永远需要表态,拒绝被代表、被默认。最近的事好像都要让她记住,简单的善恶好坏真假二分法已不再适用于她的年纪。
她揉揉脑袋,回到位置上继续码字。回去还得查查星座运势,整点开运小妙招。
加班有点晚了,天都黑了。一完成工作,她立马收拾东西准备走。一到楼下才发觉降温了,天空阴蒙蒙的,空气潮湿沉闷,像是要下雨。这时她后悔自己早该常备个厚点的外套。自己没拿伞还穿得薄,感冒了有她好受。
她加快脚步,却突然有人叫住她。是沈安。他朝她走来,站到她身边。她没搭理,继续往前走。果然下雨了,冰冷的小雨珠砸在身上,她愈发烦躁。
沈安跟上来,给她举着伞。
方晴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走开。”
“下雨了,别淋着。”他仍跟得紧紧的。
“你要干嘛?前面可就是警察局。”见他不听警告,她就自己离开伞下,只拿包遮着头。可这雨势越来越大,她只好跑到旁边一家便利店门口先避避雨,连忙整理衣服,上衣有点湿了,还好是深色的。
沈安又跟了过来,她真烦了,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沈安没办法只好先夺了过来,在她说话前先张口:“我就说几句话。”
方晴抱着胳膊在胸前,谨慎地盯着他。
“先进去喝点热的吧,别着凉了。”
方晴坐着,仍是那副提防姿态,微微后倾看着他,勾唇笑道:“大晚上不依不饶,有何贵干?”
“对不起。我真没有骚扰你的意思。”他耐心解释,“那天你领子有点低,刘生一直盯着看。下来看你还没注意到,怕你不安全,就冒昧提醒了。要是我表达方式让你不舒服,还请你别往心里去。”
方晴没说话,手里握着杯热粥小口喝着。想了想,估计是不小心撑开,忙得忘了。
瞧着沈安一脸歉意,又说道:“那要是我觉得自己身材火辣,故意那样嘞?”接着让他看,上衣一湿便贴身黏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线条。
沈安回避视线,说:“那是你的自由。我没理由干涉。”
方晴直视他的眼睛许久,轻叹口气,松懈下来。他没一点惺惺作态,也没法儿再怨他了。
她慢悠悠地说:“应该是不小心开了,他们非得要求穿衬衣。”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那天说话难听,对不起。谁让你刚好踩我雷点上,直接过激反应了。”
“嗯?”
“女的穿着打扮大胆点就是小浪蹄子,就是心里盘算着要勾引男人,所以她最好穿得严实点以免被骚扰,或者被指指点点。不都这样觉得?”
这些话听多了,以至于她察觉到一点端倪就会警觉性地竖起一身刺。
“但我看就算裹个盔甲,嘴和眼睛还长在那些人身上,无济于事。你看,大晚上你跟着我,我都得提防着你,谁知道我是不是故意整什么□□引诱你呢。”
沈安心里已完全明白她的反应,但仍是认真听着。
“女人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可是一种奢侈呢。”她喃喃自语,又站起来对沈安说:“算了,脑回路不一样,不用你理解。就当我脾气怪,说话不过脑子。”
“总之,谢谢你,我先走了。”
沈安也跟着起身,问道:“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方晴一愣,看向窗外仍风雨不止。没必要跟自己作对,于是嫣然一笑:“那麻烦你啦。”雨淅淅沥沥下着,击打着树叶,滴滴答答。
沈安支着伞跟她并肩走着,中间保持着距离。“小心水坑。”沈安低头一看,她穿着高跟鞋,鞋面上都是水渍泥污,便说:“你在这等我吧,我把车开过来。”
方晴一上车,感觉里面暖暖的,冷不迭打了几个喷嚏。
“不好意思……唉,完了,又该感冒了……”她一感冒就难好,接着就是发烧、嗓子发炎一条龙折磨。
“回家赶紧煮点红枣姜水喝,能忍得了辣嚼两颗蒜瓣。”
“噗,懂这么多。”
“生活经验。可以试试,反正没坏处。感冒早期能不吃药还是不吃的好。”
“沈安,你不讨厌我吗?矫情,小心眼,无理取闹......”方晴看着窗户上的雨痕,又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你女朋友,那么宽容干嘛。”
沈安笑道:“为什么要讨厌你?我觉得你挺好的,是我没考虑那么多。”
她侧过头看他。
“怎么了?”
“你条件这么好。人好看,有才华,还体贴,怎么还单身呢?工作忙顾不上?”
她又想到那天听到的对话,“还是眼光高?”
“忙是一方面吧。还是想遇见自己真心喜欢的。缘分又强求不来。”
“肯定有人说你这个年纪不恋爱不结婚有问题吧?”
“我这年纪?也不老吧?”
“哎呀,不是说你老啦。大部分人这时候不都成家了。”
“是。我朋友都有娃了,还总可怜我生活无趣,爱憎淡淡的。说我要是心里没爱,就安心单着吧。”
“嗐,瞎扯。谁说你没爱。说不定做研究就是你的爱嘞?谁规定只有男男女女你侬我侬缠缠绵绵才是爱。再说,那种爱也不一定对任何人都是必需品……”
方晴感觉头实在晕沉沉的,难受,倚着座椅闭目休息,有一句没一句说着:“有时候也真生气……可也只能羡慕那些爱说闲话的人,自己糟心事不够多……”
沈安很喜欢听她这样侃天侃地,还总能说到他心坎儿上。听她好久没吭声,扭头一看,就这么睡着了。他试着叫醒她,没醒。
你说她没心眼吧,她跟你争论时有理有据的;说她机灵吧,又是真傻,信他不会趁人之危。
不过他可不敢再教育她了。
车开到楼下停着,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面容恬美,少了几分攻击性;头发蹭散了,卷发柔顺地垂在肩上。他轻轻推推她。
“啊?”方晴睡眼朦胧,脑子不甚清醒。
“到了,回家再睡吧。”
“哦……”眼皮子似乎有千斤重,沉沉地往下坠。
她扶着下了车,向他挥挥手:“走吧。回去慢点。”
“你先上楼吧。”沈安看着她慢慢走上楼梯间才驶离。
方晴迷迷糊糊回家后,强撑着困倦换掉湿衣服,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她眯缝着眼摸出手机看时间。
“娘嘞!上午了?!”再看手机一连几个未接来电,她哀嚎一声又躺回被窝。反正也迟到了,也不想去,请假算了。就说雨淋了不舒服。
她打开绿色聊天软件准备可怜兮兮地请假,发现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人独立于石崖上,眺望远处迷雾茫茫的大海。名字是Wissen,备注是沈安。她还琢磨着他怎么加到自己的,又一想,想找个人多简单。
她通过好友,刚好记起他昨天说煮那什么红枣姜水。鼻子还塞得难受,不如试试。至于嚼蒜,她受不了。
手机通知音一响,显示沈安发来了一条信息。点开一看,是一张纸。写着:“核桃,姜片,红枣,黑豆,葱白煎水,可少许红糖调味。”字体有些潦草,一看便是随手写的。
“知道啦。谢谢。”她回复。
那边秒回:“要上课了。好好休息。”
方晴默默点开他的朋友圈,没设权限。不过发的大都是一些图片,有练的字帖,有虬枝屈曲盘旋的老树,趴在台阶上卧成团小憩的猫咪,黄昏逗留在树杈叶隙间的落日……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发呆。内心五味杂陈,有欣喜,有期待,有疑虑,更有些许惶恐。
平行线,会有相交的可能吗。
她翻了半天,找出来一个还是半新的小砂锅,准备好食材就煎水。
瓷白砂锅中,食材上下翻滚,咕咕嘟嘟地冒泡泡。汤水颜色渐渐由浅浅褐黄变成浓浓红棕,散发出一股怪异又厚重的香气。单是一闻,鼻子就真舒服许多。
煎好后静置,待它不再沸腾,她趁热尝几口,竟一连打了几个哆嗦。只觉热气由内向四肢末梢蔓延,紧绷着的神经也在一阵颤栗麻酥后放松下来。味道有点怪,但一口灌完,浑身暖洋洋的,好不惬意。
方晴又挪回床上躺了一会儿,体表就微微发汗,但不是冷汗,也不像是大汗淋漓后糊在身上的粘腻感,很通畅。
手机铃声响起,是魏宇。
“怎么了?”
“该去检查了,妈叫我这几天陪你过去。”
“哎呀,不想动……”方晴吸吸鼻子。
“咋鼻音这么重啊?感冒了?吃药没?”
“嗯,昨天下雨有点受凉。没事,好多了。”
“行吧,你歇着吧。明天下午咱俩去。”
“嗯。”方晴又沉沉睡了一觉,醒来真神清气爽。
沈安问她好点没,她说不怎么难受啦,还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晚上又煮了一次水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