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十二年》江鸷

8、三石镜

　　“齐全了”，谢蕴说，“今日太晚了，我们呆上一日，明天再去拜访青璃夫人，不如就在这儿将就一宿”。
　　“这荒郊野岭的，哪有客栈住着舒坦，小道长金枝玉贵的，哪能住这种地方？”陆彦之反驳道。
　　谢蕴愣了一下，然后问他：“你不是没钱了吗？”
　　陆彦之尴尬的笑了笑：“这不是还有钱庄嘛。”
　　合着这家伙倒是会算计，谢蕴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说着：“今晚开两间上房，别来打扰我。”
　　“文瑾你听我解释，文瑾……”
　　“听你狡辩?”
　　“哪有……”
　　是夜，二人回了客栈，一夜温存。
　　天亮时，谢蕴用灵力将荆棘草和雾中花烘干，捣成粉末，将其小心倒入装有风凄雨露的瓷瓶中。
　　“这么简单？”陆彦之问。
　　谢蕴嗯了声：“只是这法子不为人知，我也是误打误撞才知道的。”
　　“确实，我也没听过这个法子。”
　　“好久以前的事了”，谢蕴的思绪飞远“孟婆养了只灵猫，孟婆来冥界后，这灵猫四处寻着她，大抵执念太深了，它死后也入了这冥界，被妖冥使拘着的时候，受了重伤，可把孟婆心疼坏了，我一直寻着补救法子，多次尝试才误打误撞知道了这个法子。”
　　“我倒还没见过它，改天也带我去看看”陆彦之笑着说。
　　“看不了了”，谢蕴看着他“孟婆小气的很，那猫伤养好了才准我去看，没过多久，那猫也没了，执念散了，心愿已了，也算件好事吧”。
　　“抱歉”。陆彦之愧疚的说。
　　“没什么的，只是还难过的，明明只是相处了几日，现在也还记得它，叫玄猫，黑色的圆滚滚的一只懒猫，绿色的眼睛”，谢蕴笑了声“越说越舍不得了”。
　　“你若喜欢我们日后再一同养一只”陆彦之从背后拥住他。
　　“不想了，再养也总感觉不是原先那一只了，再说了，寿命也不长，哪怕成了精怪又如何，没了便永远没了，总归不是人，入不了轮回。”谢蕴叹了一口气。
　　“不养便不养，总归还有我陪着小道长。”
　　——
　　一大早的，他们便拜见了青璃夫人，和传闻中的一样，这北方鬼帝对青璃夫人是寸步不离。这帝君一身蓝色道袍，只用布条束冠，青璃夫人却是一身金玉华裳，狐狸眼，妩媚娇俏。
　　“见过帝君，青璃夫人。”二人行礼。
　　“不必多礼”，青璃夫人开口“不知二位判官所来为何事？”。
　　谢蕴拿出瓷瓶：“此物有调息养神之效。”
　　侍女将瓷瓶递了上去，青璃夫人接过，打开看了眼，确实是个有用的东西。
　　她笑着说：“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谢判官可是有何物事相求？”
　　谢蕴再行一礼：“实不相瞒，谢某确有一物相求，却是往生花，倘若夫人可割爱，谢某愿将这药的配方告诉夫人，不出三月，夫人的伤势便可调养好。”
　　“这花对于谢判官应该是很重要的吧，既然如此，我便答应了。”
　　她一个眼神示意，侍女下去呈了一个木盒上来。
　　谢蕴接过，打开确认了一眼：“夫人的恩情，谢某谨记于心。”
　　——
　　二人走好，青璃看向他：“我把东西送出去了，夫君不生气？”
　　“自然还是夫人的伤势重要”，帝君拉过她的手“不过为夫送你的宝贝，你转头就送出去了，为夫这心里不太开心啊。”
　　“挂我咯？我还不是为了咱俩着想，他俩欠个人情，多好，要不然陆彦之那个疯子闹起来谁招架得住啊。”青璃哄他。
　　“既然这样，为了照顾为夫的情绪，夫人送我个礼物可好？”帝君悄声在她耳旁耳语几句。
　　“哪有你这样还指定礼物啊？”青璃笑了。
　　——
　　“如此一来，我们便欠下了一个人情，妖类对气息最为敏感，她当时打开，记住气息，多费些时日，总能把配方猜出来的，她若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的。”谢蕴笑着说。
　　“总归拿到了便是好事。”
　　——
　　“帝君所寻之物，陆某已经寻得，还望帝君遵守诺言。”
　　鬼郁打开盒子看了看，着实不错，难怪那北方鬼帝那么宝贵着。
　　“既然如此，本尊自当遵守诺言”，鬼郁挥手，一方石镜飞出，落到地面时又迅速变大“此物名为三石镜，你们所求的破解之法，便在这里面”。
　　谢蕴正想进去，陆彦之拉住了他。
　　鬼郁笑了：“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也无心动那些个坏心思。”
　　“我陪着你。”陆彦之说。
　　“可是……”谢蕴犹豫了。
　　“一同进去吧，说起来，这三石镜还是陆判官托我代为保管的，不过这么多年了，我收点利息也不过分吧，这三石镜只能进一次，还是一同进去为好”鬼郁说着。
　　谢蕴拉起他的手：“走吧”。
　　“好”。
　　二人一同踏入石镜。
　　就在他二人进入的同时，天空中云层聚起，闷沉的雷声响起。
　　冥荼从屏风中缓缓走出。
　　鬼郁看着他：“你看看，你看看，你惹的事，现在我要陪着你一同受罪。”
　　冥荼冷笑：“可别赖我，你当时接过三石镜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吗？”
　　“宫殿到时候谁修？”鬼郁问。
　　“反正别找我。”冥荼回答。
　　“鬼门关开了，你那儿没法住，现在我的宫殿也没了，喝西北风去？”他低声骂了一句。
　　一道天雷猛然劈下，宫殿顿时四分五裂，鬼郁挥剑把碎石挡开。
　　“这威力是一点没减，天道真是狠心，还好宫殿挡了一道。”冥荼开口。
　　“这天雷是冲着我们二人来的。”鬼郁眉头紧皱着。
　　“无所谓了。”冥荼已经做好在天雷魂飞烟灭的准备了。
　　鬼郁提剑而起，竟是将剩余的天雷都挡了下来。
　　雷声消散，鬼郁猛然坠于地上，他已经意识有些不清醒了，面色惨白，嘴角溢出鲜血，手中的剑已经全是裂痕，身上处处是伤，身下蜿蜒成血河。
　　冥荼一瞬间慌了神，他忙找出往生花喂他服下，只见一阵莹白的光芒过后，鬼郁的伤势已经都痊愈了，他这才放下了心。
　　鬼郁将剑扔开，坐了起来，某人却猛地扑到他怀里，鬼郁正想开口笑他，肩上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哭了吗？
　　良久，鬼郁问他：“往生花还有剩的吗？”
　　“没了”。
　　“怎么不知道自己留点，这下好了，你的伤真的只能慢慢调养着了。”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对方的泪水却更多了，鬼郁感到自己的肩头全湿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缓缓拍着对方的背。
　　“反正现在也这样了，我打算把手头上的事情全推给十殿阎罗，好久没这么清闲过了，反正这些年我的钱到不少，在你养伤之际，我们不妨匿了身份，去酆都鬼城玩一玩。”
　　“好”。
　　鬼郁换了身低调的黑色玄衣，乘着其他人被天雷吓跑，没人注意之际，和冥荼偷偷溜走了。
　　——
　　他们订了一只小船，在这酆都的河里游船，鬼郁出手阔绰，这船夫也乐得和他们讲些趣闻。
　　“郎君这是才带着夫人到处游玩吗？”那船夫问。
　　冥荼缓缓扇着扇子的手顿住了，他生的莫辨雌雄，想来被人认错也是正常的，他没开口，继续用这白扇扇着风。
　　鬼郁看他没什么反应，回答道：“正是”。
　　“那二位在北方鬼域玩玩便好，其他鬼域玩乐之处倒是不多，更何况，这东方鬼域和中央鬼域最近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噢？什么大事？”鬼郁问。
　　这船夫悄声说：“中央鬼域那边遭了天罚了，东方鬼域的帝君和这中央鬼域的帝君都消失了，据说，是在天雷下魂飞烟灭了，现在那边，都在争帝君的位置呢，乱的很，去不得啊，东边的鬼门关也开了，恶鬼四溢，乱的很，也去不得。”
　　“多谢老先生，我们再游玩一段时间，就打算在此处定居了。”
　　二人从船上下来，鬼郁开口：“如今我们都是普通人了，我打算开个小药房，你呢？”
　　“跟着你打打杂，挣点买命钱。”
　　鬼郁笑了：“不过如今时日还早，先把铺子买了，让人慢慢修缮，我们再玩个三个月。”
　　“听起来不错，不过既然决定这样，武器也该换换了。”冥荼递给他一面黑色折扇。
　　鬼郁接过，这折扇虽看起来普通，拿到手里却能感受到此物非凡，他笑着说：“今日怎么这么大方？”。
　　冥荼：“呸，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没有说的是，那扇子里蕴含着他的心头血。
　　天色渐渐地暗了，这里依旧灯火通明，鬼郁拉了拉他的衣袖：“走，我们去逛逛夜市。”
　　冥荼：“谁有那么幼稚啊？”
　　鬼郁：“我幼稚，我幼稚行了吧，快走，我和你说，这里的聚福楼菜色相当不错，待会儿我们逛完了就去尝尝，或者先去尝尝再逛。三春局的茶，明月楼的酒，那都是一绝，之前我还打听到了不少好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