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十二年》江鸷

9、师弟

　　——三石镜内——
　　“师傅，你看那儿。”
　　顺着谢蕴手指之处，临川道长看了过去。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抱着只羸弱瘦小黑猫立在泱泱人群之中，临川道长细细去看他，神色澄澈，说到：“看着确实像个好苗子，待会儿为师再看看，如果根骨不太差的话，为师就将他收入门下，也好与你做个伴。”
　　“多谢师傅，不过徒儿想让您看的是那只猫，您看那猫，似乎已经有了灵智。”
　　临川再看的时候发现那猫正滴溜着绿色的眸子看着他们，他笑了：“刚才到没注意，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既然已有灵智，待在凡世显然不合适了，到时候一并带走吧。”
　　谢蕴面上的喜色掩藏不住：“多谢师傅”。
　　修仙一途，本就枯燥乏味，临川倒是不介意给自己这个唯一的关门弟子寻个灵宠做伴。那少年穿的破旧，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那猫身上却有些脏污，想来必不是这猫的主人。
　　每年六月，各大宗门都会派遣人下山招人，凌云宗作为三大宗派之一，此番来参与选拔的人着实不少，总共进行三日，如今已是最后一日了。
　　到了最后，总算轮到那抱着猫的少年，谢蕴打起精神来看，只少年伸手放着灵石之上，灵石瞬间显现出柔和的萤玉色光芒。
　　临川又惊又喜，看着谢蕴说“好，好苗子，竟是和你当初不相上下”他转头看向少年“你叫什么名字？可愿拜我为师？”
　　人群中出现了小声的议论声，这临川道长一向不爱收徒，如今竟主动要收这少年为徒。谢蕴道了一声肃静，人群的议论声才渐渐消了下去。
　　“回师傅的话，我姓陆，名彦之。”陆彦之回答道。
　　这小子倒改口的快，不过临川并不反感，他笑着说：“如今你便是我的关门弟子了，往后便跟着你师兄，有什么不懂的，都问你文瑾师兄，拜师礼随后再补上。”
　　陆彦之朝临川行礼“多谢师傅”，继而转头看向谢蕴“见过师兄”。
　　谢蕴微微颔首。
　　“你这猫是何处寻来的？”临川问。
　　“这是徒儿在路上捡到的，只是不忍看它颠沛流离，如今，倒是不知道如何处理。”陆彦之回答。
　　临川顺手给一人一猫打了个净身诀：“是个好孩子，这猫已然开了灵智，我见它与你师兄有缘，不如让你师兄养着。”
　　“如此自然最好不过。”
　　那猫仿佛听懂了他们的话，还不待他们动手，直接跳到了谢蕴的身上，乖巧地往手心蹭。
　　一行人，乘法器回了凌云宗。
　　“如今又寻到个好苗子，那群老家伙，又得羡慕死你师傅了。”临川笑得开怀。
　　凌云宗上一片郁郁葱葱，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来来往往的弟子看到临川和谢蕴纷纷行礼。
　　“文瑾，你带着这些人前往大殿由长老挑选，为师先回去了。”
　　“是。”
　　谢蕴将众人带到三清殿内，然后对着陆彦之说：“跟我走。”
　　之前人多，陆彦之不敢多看，现在才细细地打量他的这位师兄，此人身着一身宗门内的道服，桃花眼，眼波潋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相识不过一个时辰，他总觉得师兄给他一种亲切之感。
　　“看什么？”谢蕴回过头。
　　陆彦之不好意思说：“我觉得我们宗门的道服挺别致的。”
　　一袭白袍，有什么别致的？谢蕴心里想。
　　谢蕴带他领了新的道服，递给他一块玉牌：“这是本命玉牌，遇到危险的时候把它捏碎，往后你便是我们藏剑峰的亲传弟子，随我和师傅研习。”
　　“多谢师兄”。
　　——
　　火光，漫天的火光，炙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人灼伤，世界仅仅留下一方红色，将人密不透风包裹着，哭泣声，惨叫声，在脑海里不断回响。
　　陆彦之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做这样的梦了。
　　他睁开眼。
　　苍老嘶哑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恨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不需要，陆彦之坐了一会儿，神色逐渐清明，我自己也可以。
　　老者嗤笑一声，不需要，笑话，要不是当初我护着你，你早就被人炼化了，靠你自己修炼，靠到猴年马月去，等你修炼大成，便是连仇家也找不着了。
　　天道自有轮回因果，若遇不上，这便是我的劫，我自会惩恶扬善，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陆彦之平静地回答道。
　　你这小子，老者气急，简直古板，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古板，我不就是让你帮点小忙，再说了，我救你一命，你也该回报一下我吧。
　　待陆某修炼有成，自会前往替您探寻，不过按您的说法，那是万万不可的。
　　老者听到前面的话，尚觉得欣慰，听到后面，却又气得吹胡子瞪眼，魔道怎么了？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宗门私下里就没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一张黑纸有了白点尚且不能成为白纸，何况白纸染墨而已，除掉便好。
　　行行行，老夫说不过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
　　谢蕴抱着猫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陆彦之含着笑走出来。
　　他这位师弟穿着粗衣抹布时，在众人之间便是出挑，如今白衣束冠，更显端方冷清。
　　谢蕴稍微愣了愣。
　　“师兄前来所为何事？”陆彦之侧开身，“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进来坐坐。”
　　“好”。
　　这件小院已经被陆彦之打扫过了，陈设不多，却有几分雅致。
　　陆彦之给他沏了杯茶。
　　谢蕴执起茶杯，抿了一口：“此次前来，是为了你拜师典礼的事，原先是应该先见过师母的，但如今师母正在闭关，不过出关时日也差不多了，典礼在三日后举行”，谢蕴拿出一个小木盒，“这里面装的是洗髓丹，这两日便服用”。
　　陆彦之接过：“多谢师兄”。
　　谢蕴咳了一声：“还有一件事，便是让你给这猫取个名”。
　　谢蕴总觉得这猫与自己亲近的很，猫已开了灵智，谢蕴便每日寻些灵兽肉和山泉水喂它，眼见着小猫也不似从前那般羸弱，便想着给它取个名，但这猫的原主人也是他师弟，想着也是与他有缘，便想着由他取。
　　陆彦之愣了一下，略一思索：“不如叫它尺玉？”
　　谢蕴没忍住笑了：“你这人倒是有趣，不过倒也行。”他原先总觉得他这师弟有种不近人的冷清感，如今却总觉得是错觉。
　　陆彦之也笑了笑，其实他生性冷清，一向不太爱与人接触，但每次遇到自己师兄时，总是忍不住想要接近一点点，他只当是自己与他合得来。
　　“左右无事，我便与你讲些宗门内的事宜，宗主掌负月峰，藏剑峰由师傅掌管……师傅为人随和，但对于修炼之事，不可怠慢……
　　——
　　临川执了一卦，深深叹了一口气，因果相缠，赤字相交，难怪，他早算过他这徒弟命中终有一劫，却不想这劫数来的如此之快。
　　恍惚间，他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转过身去，看见来人，有了几分欣喜的神色，“文娘，你出关了”。
　　孟文揽过他的手，只温和地笑着：“一个人在这愁些什么呢。”
　　“以前我们就算过，蕴儿命数里终有一劫，我只是，没想到，这劫数来得如此快，新收的弟子与他因果相缠，赤字相交，我如今不知如何是好了，我们是看着蕴儿长大的，早已将他试做自己的亲身骨肉，他如今，不过年方十九……”
　　晚间的风吹来丝丝冷意。
　　孟文轻轻拍着他：“没事的，如今不过刚刚认识，劫数岂能来得如此之早？再说了，劫数即天意，终是躲不过的，但是你我二人一同出手，总归是能护住的。”
　　“但愿能护住吧。”
　　——
　　拜师典礼这天很快到来，陆彦之原本只觉得这不过是件不大不小的事，不会过于隆重，可看着这人山人海的场面，心下有些吃惊。“师兄……这？”。
　　谢蕴略微扬了扬下巴，笑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师娘可是三界第一美人，这想来一睹风采的，可是不少。”不过，恐怕某些人心里肯定不好受喽。
　　如他所料，正殿内，临川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今日典礼，孟文仅仅是坐在那里，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这群人，就是不怀好意，他们脑子里打着什么主意我都知道”，他继续小声对着孟文说“你切不可被这些人的表面迷惑了。”
　　孟文差点笑出声，倒也顺着他的话说：“你说得对。”
　　等到宾客皆入，谢蕴领着陆彦之进去，着藏青色衣裳的明艳美人坐于上座，步摇珠翠清浅摇晃，大部分在场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去，修仙之人衰老的速度本就比常人慢了不少，而孟文看着也不过三十左右。她温柔对着他们笑着，道一声“来了，快过来让师母看看。”
　　陆彦之走过去行了礼。
　　孟文拉过陆彦之的手，看着他：“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