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十二年》江鸷

6、鬼郁

　　鬼郁这日一进殿，便看到冥荼满身血迹地躺在自己自己殿中，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走过去踢了一脚：“几日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疼，疼，疼，你大爷的倒是动手轻点，快扶我起来”。
　　鬼郁将他扶到椅上，在手腕处搭脉探查：“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我帮你调养，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好”。
　　“不必”冥荼摇摇头。
　　鬼郁凤眼微挑：“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客气了。”在桃止上的时候冥荼可没少拿他的东西，拿了就跑，有借无还。
　　“鬼门关开了，我受的伤，慢慢恢复才好”冥荼回答。
　　鬼郁在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你也不怕天道动了怒”。
　　“怕什么，又不是我自己把自己打伤的。”
　　鬼郁无奈：“你啊你，这样便至少需三个月，你先在我这里住下吧，不然桃止上的那群恶鬼，恐怕是要撕了你。”
　　冥荼忿忿不平：“这五大鬼帝里，谁像我一样，有名无权的，还揽了个镇压恶鬼的又累又讨不着好的活计，再看看你，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就是要闹，还得闹大，我给它找点麻烦，现在好了，我看它撤不撤我的职。”
　　鬼郁笑了：“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麻烦是麻烦了些，可是总不能算了吧?自小爷我成鬼以来，还没受过这种屈辱”他朝鬼郁招了手“附耳过来”。
　　鬼郁凑近了，听他说着。
　　“此番鬼门关出了事，他们一定会过来找你，到时候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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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鬼帝府设立于幽州石门，原先是上古战场，鬼帝辖制十殿阎罗。
　　殿外两侧石柱高耸入云，石柱由巨大的锁链锁住，整座宫殿都被阴森的鬼气所包围。
　　二人进去时，只见一黑色锦袍男子坐于案前披着奏章，凤眼高挑，气势泠然。见他们过来，只道一句“来了?”便又专注于自己的事。
　　谢蕴行礼：“想来帝君已经知道我们所来为何，鬼门关破，人间生灵涂炭，谢某实在不忍，敢问帝君可有破解之法?”。
　　鬼郁笑了：“那又与我何干”。
　　“只要帝君有所求，谢某必定能办到。”
　　“噢?”，鬼郁抬起头，实不相瞒，“本尊确实有一物欲得，可是却不知如何得到，北方鬼帝有一宝物，名为往生花，通体晶莹，犹如美人垂泪，服下后，活死人，肉白骨，你们若把它寻来，自有破解之法。”
　　“帝君的条件，未免太过狮子大开口了些，这破解之法，恐怕不只帝君知晓吧。”陆彦之开口，这往生花，可是北方鬼帝的宝贝，哪有那么容易得到。
　　鬼郁笔下一顿：“破解之法的确不止本尊知道，但是这关键却在我身上，谢判官原先说，只要我有所求，必定能办到，如何，现在反悔了不成，既不是诚心，勿要来叨扰”。
　　“谢某自是诚心而来，言出必行，但愿敌军也是如此。”
　　“我鬼郁，以天道为见证，如若违约，生死道消，不入轮回”鬼郁笑了“谢判官如此豪爽，本尊也愿意卖你们一个人情，谢判官与鬼界格格不入，难道就一点不好奇?”
　　谢蕴双眸微震，正想开口，鬼郁却朝他们挥了挥手“多说无宜，你们慢走，本尊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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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这样轻易答应了他，未免太好说话了些”陆彦之将谢蕴额角的碎发轻柔敛起“那冥荼与鬼郁相识已久，若是合起伙来欺骗我们呢，你这么好骗，我可得看紧些，说不定哪个不长眼的趁我不注意就把你拐跑了”。
　　谢蕴将他的手拍开：“胡说些什么，哪有那么离谱，他也发过誓了，有什么不可信的”。
　　“也许他不是欺骗于你，只是想拖延时间。”
　　“既然他有恃无恐，必定有所倚仗，绕来绕去都是要找他的，何不直接些。”谢蕴无奈。
　　“我一看他便不是什么好人。”
　　“鬼界里哪有那么多的好人，互相利用罢了，他说的也不错”谢蕴看着他。
　　“你说的总是有理的，我不善言辞，说不过你。”陆彦之瞥开了眼。
　　“你今日怎么回事，我说一句，你呛一句的”谢蕴拉住他，笑意盈盈“莫非?”。
　　陆彦之脸上发烫，捂了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心里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行行行”，谢蕴点点头“你不说我也不说”。
　　陆彦之只觉得好笑，带着他飞到房顶上坐下。
　　鬼界的天依旧昏暗，只是谢蕴心中却不觉得这天色惹人厌烦了，一轮孤月，繁星相随，身旁有人作陪，此时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陆彦之就像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知从哪变出一坛子酒来。
　　“上好的梨花白”。
　　谢蕴接过，仰头倒着，酒液入喉，缠绵清甜，犹如花漾舌尖。
　　“不错，可惜没有翡翠杯”谢蕴叹了一口气。
　　“有酒你还惆怅上了”，陆彦之笑了“说吧，下次想要我准备些什么”。
　　“状元红、琼华汁、花雕酒、琼花露、竹叶青、逍遥酿、锦江春、屠苏酒、将军泪、玉壶春、满江红、岁寒堂……”
　　“哟，口气倒不小”陆彦之笑出声。
　　“那可不，小爷我可是万酒丛中过，喝遍江南无敌手，对了，你怎么不喝。”
　　陆彦之摇了摇头：“我原先是爱喝的，只是宿醉之后，每每头疼欲裂，便不怎么喝了”。
　　谢蕴摇头晃脑：“可惜，可惜啊。”
　　此时一阵凉风吹过，微醺的醉意被风吹醒，谢蕴开口：“你知道吗，我原先就好奇，我与这鬼界中人的不同，你们都用的是鬼气怨力，而我修的确是灵力，孟婆告诉我，我是遭恶徒害死的修仙之人，自然不同，身上没有恶果，只是凭借着一腔执念，才到了这鬼界，我原先是不信的，我连个前身的记忆都没有，可这鬼界众人都有，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信或与不信，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陆彦之挑眉：“巧了，你没有记忆，我也没有”。
　　谢蕴诧异地看向他：“真的?你怕不是捡了好听话来诓我吧”。
　　“我何时诓过你?”
　　谢蕴看着昏黑的天色：“那你说我是哪里来的?”。
　　陆彦之笑了：“你是从天上来的小道长”。
　　谢蕴忍俊不禁：“还说你不会诓人，这便开始来诓我了”。
　　陆彦之都觉得这是句玩笑话，谢蕴也认为对方是拿在人间的事情打趣，二人都没有料到，此话在日后，一语成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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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真的去了?”冥荼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有你的，只要拖过这一阵，让天道烦一会儿就行”。
　　“也不算吧，刚好有个活计支使他们”鬼郁顿了顿“你也别做的太过分了，免的遭了报复”。
　　“陆彦之那心眼子小的跟条缝一样的”，冥荼撇撇嘴“亏你还帮他守着那东西”。
　　“至少大致方向是相同的，他们轻松些，我们也减点负担，这世道总是要变的。”
　　冥荼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要那往生花做什么？”
　　“你猜。”
　　“我怎么知道，诶！诶！诶！你别走啊，我好歹是个病人我追不上你。”
　　“自求多福。”
　　“鬼！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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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鬼帝府位于酆都鬼城罗酆山，好巧不巧，酆都大帝宫也是立于酆都鬼城，自阴天子销声匿迹之后，六案功曹呈报的阴司公文都一并由北方鬼帝处理了。
　　“六案功曹住得离四司不远，这些阴司公文，还不如一同交给中央鬼帝处理了，也懒得跑多远。”谢蕴看着他。
　　陆彦之笑了：“中央鬼帝管制十殿阎罗，事务最多，照你这说法，是不把人累死不做罢”。
　　“累死了正好，正好换个人。”
　　“今天怎么不向着他说话了?”
　　“我这不是怕某些人拈酸吃醋，我说一句，他呛一句的。”谢蕴调侃道。
　　陆彦之轻咳两声，装作不知道谢蕴说的是谁，拉起他就往里走。
　　酆都城算是这鬼界最热闹的地方，谢蕴之前一直拘在中央鬼域，还没有逛过这儿的鬼市。
　　鬼市自有一套规矩，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拿着鞭子四处巡逻的执法员，执法员都是一些冤魂厉鬼，无处可去便进入鬼市，从鬼市中牟利。
　　街道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从青楼酒馆飘来的丝竹之声。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人声熙攘，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
　　这里的交易方式多为以物易物，越是奇特的物品，越是要用奇珍异宝来交换，但也有直接用人间货币兑换，但大多数皆是价格不菲，常人难以承受。
　　“瞧这番景象，活像在人间似的。”谢蕴笑着。
　　“有人沉溺于过去不肯翻篇，成了厉鬼，有些人倒是不在意，只是不愿入轮回，想在这鬼界经营出一番天地”，陆彦之也笑了“这两种并无对错之分，我倒觉得，只要是自己的选择，便都是无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