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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冥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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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纸扎小人顺着不同的方向进发,谢蕴用灵力维持着它们前往探查,过了两个时辰,谢蕴才放下心来,如今,只有皇宫一个可能,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如今已不能再拖了,先养精蓄锐,明日,又是一场恶战。
这一日谢蕴睡得并不安稳,天色熹微之时他便再次隐身入了皇宫。
鬼域有生死两门,只要从生门入,破了幻境,便可破了鬼域,昨日夜里他来探寻时,是从皇宫正门入的,那时冥荼应该是正在完善鬼域,以满月为界,那么,生门在西。
这次谢蕴潜入的格外顺利,他甚至没有见到冥荼本人,径直便进入西门。
对方为什么没有阻拦,是对自己的鬼域格外自信?鬼域是每一个鬼自身怨念组成的幻境,如非大鬼,根本形不成鬼域,而大鬼形成的鬼域,往往九死一生。
还不待谢蕴想明白,他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白发小男孩,一阵无端的吸力将他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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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荼这辈子最恨别人叫他荼美人。
他生的貌美,雌雄莫辨,从小便是在无尽的嗤笑与嘲讽中长大,而一切只是因为他是异域人,他母亲是异域的亡国美人,被人几经转手,送到了赵大人府上做小妾,他名义上有个赵府公子的名头,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
他承受住了一切的欺侮辱骂,却转头将这一切怪罪到了最爱他的人身上,他想,都是因为他长得像她,才会遭受这一切。
他说:我恨你,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要把你的痛苦让他人一起承受,你为什么不去死。
于是他的母亲死了,就在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昨日夜里上吊死了。
冥荼一个人怔在原地,原来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他的母亲,没有死在赵夫人的嗟磨刁难之下,没有死在侍从的隐私手段之下,而是死在了他的恶毒言语之下。他恨自己,他说那些恶毒言语之时,他忘记了是谁教他读书习字,他忘记了是谁陪他度过了冰冷的冬日严寒,他忘记了,在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并不是他。
赵家的人嫌他母亲死的晦气,只用了一个时辰,就把人拖到了乱葬岗,一把火烧了。
“男不男女不女的,你不过是个狗娘养的东西!”赵家的嫡子说出这句话时,冥荼意外的不再生气,而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对方被他这样的笑容瘆得头皮发麻“你,你想干嘛?别过来,我父亲可不会放过你的……”
冥荼自背后抽出了森森白刃,然后,捅向了自己,冥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层层碎片坍塌,鬼域破裂。
“谢判官可真是狠心呢,宁愿杀了自己,也不肯替我出口恶气”朱唇轻启,冥荼舔了舔嘴角,挑了眼看他“谢判官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我捅死了他,原来想杀一个人竟是这么容易,后来我杀红了眼,被捉住了,手筋脚筋都被挑断,被打了个半死扔进了湖水里,谢判官,湖里好冷啊,你说为什么好人不长命,祸害却遗千年,谢判官,你说说看,这世界存的是什么道理。”
谢蕴面目冰冷:“受了伤害并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哈”冥荼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说说,这里谁人无辜,谢判官在这京中生活得滋润,可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道理?谢判官可知道,这朝中官员勾结,外面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手上有了恶疮,只有医治的道理,我还未曾听说谁人把手砍了。”
鬼域虽破,冥荼的鬼气却愈来愈浓烈,聚灵阵并不在这里,难道是,天命如此,谢蕴叹了一口气,难怪对方并不阻拦他入鬼域,原来是,请君入瓮。
黑色的重剑向他袭来,谢蕴执剑抵挡,剑刃激出吱呀声响,彭的一声响,剑被折断,重剑直直地插入他的心脏。
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不,还没有完,谢蕴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时间又回溯到了之前,生死簿刚好浮现冥荼二字的时候。谢蕴瞬间明白了一切,这是陆彦之的轮回世界,这一方世界意识将所有的气运都压在了陆彦之身上,所以,陆彦之一旦身死,位面就会崩塌,而位面意识则在小世界崩塌之前,就将时光反溯。
难怪,难怪冥荼一直不对陆彦之下手。
陆彦之有着一方气运,哪有那么容易死,只有一种可能,晦鸦聚灵阵置于都封邑或者沧州。
为了不引人注意,谢蕴让谢父称他病中,自己则是御剑前往边境。
谢蕴只用了半日便找到了陆彦之,对方诧异之余又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谢蕴摇了摇头“此事说来复杂,来不及解释了,总之,你先跟我走,我怀疑问题的关键出在沧州或者都封邑。”
他带着陆彦之一路御剑飞行,一日不眠不休到了都封邑,谢蕴还欲去周围探查一番,可他的状态实在不算好,陆彦之便赶了他去休息,自己去看,谢蕴拗不过他,也随他去了。
待他醒来之时,陆彦之正坐在他的床前,谢蕴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不算长,三个时辰,这都封邑,实在乱了套,到处都是南蛮探子,百姓面黄肌瘦,自我们从京都到这里,隔的越远,百姓过的越苦,这样的百姓,如何禁得住再重一层的赋税?如今的朝廷,根本禁不住南蛮的入侵”陆彦之眸中也全是忧色。
“去睡吧,别想了”,谢蕴叹了一口气“等我解决了那大鬼,一切就都还来得及,我先将这里鬼气探一遍”。
陆彦之所言非虚,这里的人稍微过的好点的,都是南蛮的探子。还好身上带了些银两,谢蕴索性从南蛮商人那里买了馍和粥铺布施。
陆彦之醒来之时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他的小道长被人围在中央,他耐心将东西分给每一个人,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渡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活像是天上下来的神袛。
对方看到了他,对着周围的人大声说了一句“这里的东西大家自行分了吧,谢某还急着赶路,实在不能久留。”
一堆人对他道着谢,一位老伯拦住他“敢问恩人是要前往哪里。”
“小生打算去沧州。”
“沧州”,那老伯瞪大了眼“那里可去不得啊,去沧州必定会经过渭水河,那渭水河不知何时住了个女鬼,过往船只皆翻,那河根本过不了,前往的人都是九死一生逃了回来。”
“多谢老伯提醒,只是我们此行,有不得不去的理由”谢蕴行礼谢过。
谢蕴朝陆彦之走了过去:“走吧,渡了渭水河再去沧州,那老伯说,渭水河里住了只女鬼,不让人过河,此番要小心”。
二人买了船,谢蕴用灵力维持着船平稳前行,一路上风平浪静,直至到达河中心时,一股一股的诡浪推着他们原路返回,谢蕴用灵力抵住,而波浪也越来越大,隐隐有惊涛骇浪之势。
这鬼气虽然浓重,却并无血腥之气,想来是对方并未伤人。
“你有何心愿未了,如果可以,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实现。”谢蕴用灵力将声音传到河中每一处,那惊涛骇浪竟是渐渐平息了下来。
“真的吗?”一个怯怯的声音传来“大哥哥,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小姑娘浑身湿透了,被泡的发白“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让人过河?”谢蕴放轻了声音。
“我什么都记不清了,只知道有危险,不能过去的。”小姑娘委屈出声。
“别害怕。”谢蕴出言安抚她,挽剑割下她的一缕长发,以灵火灼烧,那发丝成为一缕白烟散开,现出了小姑娘的前尘过往。
小姑娘家里做些香料生意,家底还算殷实,奈何这些年官官相护,多了不少贪官污吏,那新调任来的都封邑都护步骑使更是如此,到处搜刮民脂民膏,那日,步骑使看中了小姑娘的美貌,便给小姑娘父母三日期限,要他们将小姑娘献于自己。
小姑娘的父母假意顺从,背地里携了细软,将小姑娘装扮成男孩子,租了船,想通过渭水河逃到沧州。
不料船行至江心之时,遇上了水匪,水匪的长刀刺穿了她的胸膛,她是第一个死的,她瞪大了眼睛,她想回头看看身后的父母,可是她做不到。
水匪为了掩盖罪行,将他们绑在石头上,沉入了水底。
渭水河是千年古河,水底有一株水莽草,小姑娘的心头血滴在了上面,回家的愿望缠住了她,成了居于这渭水河的水莽鬼。
小姑娘红了眼眶:“大哥哥,我还能见到阿爹阿娘吗?”
谢蕴用手一模,生死簿上现出了白色的名字。“你阿爹阿娘已经入了轮回了,他们定会平平安安的”。小姑娘已在这河中被困了百年,哪里还能见到呢。
“那我能走吗?我也想入轮回,万一能再见到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