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最爱你十年》不渡青山

28、宿命 老太太的葬

　　老太太的葬礼办了五天，声势在当地算是浩大的，多数两三天便结束了。

　　只是因为老太太儿女比较多，天数多便显得有排面些，所有的流程都是在小儿子家完成的，也就是程溪家。

　　这几天程溪一直守着乡里的规矩，披麻戴孝，跪在灵堂旁，时不时要做的便是站起身来去前面续香火。

　　程溪做这件事的时候再认真不过，总是要先双手合十对着老太太的遗照拜三拜，再拿过一旁的香，从蜡烛上点燃，横拿在手里前后摇上三摇。

　　前渡死者往生，后继子孙香火。

　　香火燃起，程溪摆正，拨开碗里先前燃尽的香灰，插进去，立的牢固，然后站的笔直，看着老太太的面容。

　　心里想的都是楚青，这习俗本是续香火的寓意，可是只有程溪自己知道，她只为了楚青。

　　哪怕是个虚妄的习俗，她也都认真去做，认真许愿。

　　程溪日夜续香火，不续自身命，不续子孙缘，唯续楚青今生寿数至白发晚年。

　　每续一次香，程溪便许一次愿。

　　一小时十炷香火，程溪便许了一千二百次愿，尽许给了楚青。

　　第五天凌晨，一众人便一起赶往了殡葬场那边，吊唁祷告，流程很快，程溪记得不清楚。

　　她只记得那一堆白灰还有未能烧化的骨头，全被倒进小小的骨灰盒里，然后在她手心里捧着。

　　来时一个人，去时一盒灰。

　　程溪回想起早晨捧着的那骨灰盒的重量，扯了扯嘴角，带了些不明显的弧度。

　　楚青在一旁看的分明，心紧了一瞬，说不清那抹笑是什么意味，比起最近看到这人的笑，倒是更怀念她面无表情的样子。

　　因为现在的她，完全摸不清这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程溪这几天会很辛苦，但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害怕这人胡思乱想，害怕这人又陷入死胡同，于是冲动的时候总想着过来陪着程溪。

　　可是这样的日子，楚青没有身份，也不合适，毕竟死者事大。

　　她只能等着所有的事情结束后，然后连夜开车过来。

　　看到这人的第一眼，楚青便万分庆幸自己过来了，这人又变得空荡了几分，像是初见时的感觉。

　　寂寥的，孤寂的，仿佛随时都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似的。

　　她不知道程溪只是想明白了生死，更加坚定要和她在一起的想法而已。

　　于是楚青当即便快步走了过去，把住那人纤瘦的身子，声音温柔又坚定在耳边弥散开。

　　“程溪啊，时间到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程溪啊，时间到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一句话，像是山谷的回音，一遍又一遍，震得程溪心都麻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总是温和的女人，现在沾染了好多好多紧张，一双清透的眸子，此时那样小心的注视着自己。

　　生怕自己会说出什么拒绝的答案似的，怎么会呢，程溪拒绝所有人都不会拒绝楚青的。

　　那天在医院楚青没有给她的回复她也想开了，自己怕，楚青当然更怕。

　　怎么会那么糊涂，要去问楚青啊，她本就是当事人，怎么能狠得下心问她的。

　　楚青的恐惧只会比自己多，那天的话说的真蠢，怕是无形中又让那人往后退了退，缩到了自己的壳子里。

　　程溪的心意，程溪本就隐晦隐藏着的喜欢又要收纳几分，配合着她的退缩，配合着她的害怕。

　　但楚青你要知道哦，我现在只是藏着隐着，日后都是要拿出来给你看的。

　　而那时，我希望你也是收着的。

　　这般想着，程溪的嘴角又轻微向上扬了扬，陪着苍白的脸色，声音罕见的柔弱却坚定，“嗯，好啊。”

　　是想要的答案，楚青轻轻笑开，又捏了捏那人的脸颊。

　　程溪东西并不多，所以简单收拾了两人便出门了，只是临上车前，她看到窗户上多了股红绳。

　　程溪走过去，发现一块玉系在窗柄上，那红绳是搭在一起的配饰，她抬起头绕着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此时楚青也走了过来，看到这块玉她愣了愣，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她走的近了些，解下绳子，拿过玉在手中又端详了一会，确实很像，但并不是一块。

　　程溪看到她的举动，有些疑惑，“是你的吗？”

　　楚青摇摇头：“不是，只是有些眼熟，跟我父母手上的那块有些像，但不一样。”

　　程溪眉头皱了皱，这玉来的蹊跷，不知道是谁丢在这里的，她看了一眼楚青，“还是放这吗？或许别人丢这里了。”

　　楚青却意外的摇了摇头，“不，我刚来的时候还是没有它的，这么短的时候不会有人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说着她又抬眼看了一眼程溪，“而且，谁会专门把丢掉的东西系的这么紧实，如果有失主会联系附近人的，而且这么贵重的东西真放在容易丢，先带着吧。”

　　程溪倒是会很意外她会说出带着的话，当然不觉得楚青是贪图这块玉，只是隐隐觉得这玉好像藏着别的重要的东西，于是也认可了楚青的提议。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深夜，程溪被命令坐在沙发上先休息，而楚青自己去做些夜宵。

　　因为实在是太晚了，吃太杂太多对身体不好，楚青便简单了做了些蔬菜沙拉。

　　等楚青出来的时候，那人手中正把着一个小物件，放在面前看的认真，连自己走近了都没发现。

　　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么可爱的小企鹅怎么我没有？”

　　程溪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抖了一瞬，连带着手上的小企鹅都摇了摇。

　　最后微微垂下头，却将手上的小企鹅举得高高的递到了楚青面前。

　　这下轮到楚青愣住了，嘴角挂着的笑顿了顿，然后又笑的更开，她将手中的沙拉放下，做到程溪身旁笑的一抖一抖的。

　　“你怎么这么可爱，我只是逗你一下，哪是真要你的小企鹅，啊？”

　　她的气息离得极近，语气温柔又呢喃，极像情人间的调侃，程溪脸上泛了些粉意。

　　但仍坚持的把小企鹅递到楚青手中，“本来就是给你的，是……生日礼物。”

　　楚青顿住，笑意也止住，她看向一旁的人，面色认真，只是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生日的？

　　楚青没在意这个生日，也没打算说出来，本身她就对这个看的淡，而这次，更是因为……

　　她生日那天，老太太去世了。

　　所以是不是如果那天没有这个意外，也许这个小孩会有别的惊喜？

　　她的心不由得软了软，可是止不住的忧虑也一层一层往上涌。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会提醒她，楚青你也会和那天的老太太一样死去。

　　她死你生，生死轮转，竟是在了一天，荒唐之余又仿佛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