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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承诺 老太太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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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走的太突然,几乎没有人料到会这么快,想着起码还能再撑个两三年,没想到忽然间就去了。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是怅然,还是轻松,亦或是真的怀念。
程溪也道不明心中那些滋味,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脑袋还是一片空白,想的都是那人没了。
心里分明是难过的,可是她一滴泪都未曾落下,她只静静的站在床前,一双眸子沉沉的看着床上的老人。
看了一会似乎觉得是距离有些远,程溪又蹲下身子,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能说出什么。
一旁的楚青看着她这样,眼眶有些热热的,她分明是难过的,可是大概压抑的久了,竟是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这小孩竟是连哭都有些受拘束了。
她走过去,俯下身,手轻轻掌在程溪的肩上,“程溪,奶奶走了,时间很短,她没有痛苦太久,你不要……”
不要难过。
说着楚青停住了话语,因为这时候任何宽慰都来的苍白无力,至亲的奶奶走了,让人怎么不难过。
程溪一直蹲伏在床边,楚青便一直在她身后,想让那人有些地方倚靠着。
“咚咚咚……”
门被敲响,透析室的主治医师走了进来,他看着眼前这幅场景,似是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压低了声音。
“老太太也算是寿终正寝了,八十五了,能撑到现在其实已经是极限了。”
“你们尽快联系一下家里人,看后续怎么处理,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对老太太也不好。”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程溪站起身来,她看向来人,点了点头,倒是忘记了,老太太的儿女还一无所知。
她扯了扯嘴角,又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拿出电话绕过楚青走到了窗边。
“大伯,奶奶走了。”
“嗯,还在医院。”
“好,那您通知其他人,我们在这边等着。”
放下电话,程溪转过身,看着站着的两人,“他们应该很快会过来。”
主治医师点了点头,“这个事还是要长辈来处理好些,你到底还是个孩子。”
说着他又转身向着楚青点头示意了一下,“我手上还有些事,就先不打扰了,还请节哀。”
人一走,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程溪低垂着头,背靠着窗户站着,外面的阳光正盛,洒了她满身。
这人分明站在光里,可是身上确实背着光的黑,以至于楚青看不清她的神色。
楚青心滞了一瞬,抬步轻轻走了过去。
“楚青,我好害怕。”
还未等靠近,耳边就传来那人的声音,裹挟着窗外的风,深深烙在了楚青的心里。
她停住脚步,忽然间有些不敢走过去,因为她好像知道程溪害怕的缘由,可是又心存侥幸是自己猜错了。
楚青抬眼,阳光已经开始倾斜,那人面容现了些许,黄昏的光印在她的脸颊,竟带了几分颓败。
或许不是光影颓败,是那人心境如此。
程溪能怕什么呢?
怕老太太去世以后自己孤身一人吗?
怕以后一个人在这个世界摸索前行吗?
不是,都不是。
答案再清楚不过,可是楚青不想揭开,也害怕揭开。
程溪她……是怕自己以后也如同今天的老太太一般,就这么离去。
就如同楚青以往想的一样,这病迟早要死,根本治不了,以往不在乎,现在却因为这人她也开始害怕。
尤其是今天亲眼目睹了老太太离去的过程,更是心惊肉跳,那是楚青未来的缩影。
楚青未来的某一天也会突然大口大口的往外呕血,也会再说不出一句话,也会慢慢的瞳孔涣散,然后再无气息。
总之,她会这样死,或者因为别的意外,但始终逃不过。
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说出来,楚青唯恐面前这人患得患失,有了期望,再慢慢失去,没有比这个更痛苦的了。
所以当程溪说出那句话,难得的开始示弱,将脆弱展露在自己面前,她却害怕了。
怎么接话,不敢接。
或许可以接,但势必会避重就轻,那是程溪想要的吗?
显然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接,接了反而更让人失望。
真话不能说,假话太无力,两人默契的都没再说话。
夕阳西下,窗外的光没有了,程溪的面容也全展现出来了,神色淡淡。
她抬起头望了楚青一眼,神色不明,然后站起身来,从她身边走过去。
楚青被那一眼看的心跳了跳,她抬起手按在心口处用力按了按,有些言明不出的痛,想扯出一个微笑却不能。
“楚青,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你应该很累了。”
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楚青的下沉的心又往上升,转过身,“我在这陪着你。”
程溪却是摇了摇头,“回去吧,等会那些伯伯就过来了,剩下的事他们会做好的,不用担心了,回去休息吧。”
“总不能老母亲走了,也让别人包办,对吧?”
说着语气里带着不可忽视的嘲讽,楚青有些意外,像是重新开始认识眼前这个人。
多了些别样生机,内心隐秘涌出几分欢喜。
而且楚青听得出来,这人神态坚决,并不是在和自己商量。
“嗯,那我先回去,有什么事记得找我,我会过去接你的。”
短短一句话,却给了程溪三个承诺。
我会听你的话回去。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以后你也不是一个人,事情处理完了我就把你接回来,接到我的身边。
程溪再清楚不过这句话的重量,眼眶再没忍住一热,她撇过脸。
“好。”
楚青走后不久,那些伯伯便赶了过来,这次倒是很快。
以往总是神色各异的人此时都沉着脸,没多说什么,然后一起将老太太运到了车上。
程溪依旧坐到她身旁,撑着老太太的形体。
车开到了家,十里八乡的人竟是听到消息来了不少人,里里外外围了不少。
几个伯伯一起合力将老人抱下,放到大堂事先准备好的床板上。
然后转过头对着一旁的女人们说道,“快把衣服给妈换上,身上的玉器金饰都拆下来。”
“诶诶,来了。”
程溪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老人难得穿上儿女买的新衣,倒是喜庆,很肃穆的红。
面容安详,真像是睡着了。
老太太,你走了,你儿女对你还挺好的。
不多时,家里人除去在外打工上学暂时回不来的,基本都到齐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跪!”
满堂的人都跪了下去,顿时哭声一片。
“妈妈~”
“你怎么走了啊~”
“我们都没能见到你最后一眼啊~妈妈~”
所有的声音在耳旁炸开,接纳着这些深情厚谊,倒显得程溪像个没感情的冷血动物。
她挺直腰板,跪的板正,眸子紧紧盯着躺在床板上的人,在一群人中别样显眼。
老太太,他们都好爱你,可是这爱,只在人前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