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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牛奶 无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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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蓓蕾认为,阻碍学生享受美好青春的无非两件事:作业与考试。期末考试来临前的气氛是矛盾的,一边盼望着寒假和春节,一边又觉得难以迈过眼下这道“坎”。钟萧早上本来就是踩点才能到学校的那种,现在晚上睡得更晚,任早上萧女士怎么喊她都醒不来似的,能不迟到已是难得,根本不剩下什么时间去食堂买早点。本想着课间能去买的,可期末前各科老师都恨不得能拖堂一个世纪。饿了一个早上的钟萧有点受不了,决定下课一定要去超市多买几个面包放家里。
陈蓓蕾听了表示心疼,朝后座努努嘴,阴阳怪气地说:“你钟萧好歹也算个美女吧,行情怎么这么惨淡?你看王朗哪天闲着了,每天不落地给辛大美女送早餐。”
钟萧趴在桌上,左手揉揉肚子,头也没抬地说:“那辛颐收没收?”
“当然没啊。”蓓蕾窃笑,“人心气可高着呢,就凭王朗还想追到她?”她说着拿出保温杯,给钟萧往杯盖里倒了半杯热水:“你不知道吗,四班的都说褚何也在追她。再怎么看也是褚何跟她更般配好不好。”
钟萧接过热水,感激地看着蓓蕾。
“呦,说曹操曹操到。”陈蓓蕾使了个眼色,钟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王朗拿着早餐正往班里走。
“体委,今天又做无用功去啦?”班长开他的玩笑。
“哎就顺手的事嘛。”王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好看见钟萧趴在桌上,便问:“钟萧怎么了?”
“你那早餐还吃不吃,不吃给我们呀,钟萧还没吃早点呢。”不等钟萧开口,陈蓓蕾解释道。
“不早说。”王朗赶紧把面包牛奶放到钟萧桌上。这下钟萧倒不好拒绝了,连忙道谢。虽然总觉得好像吃了辛颐的东西,但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王朗一向不拘小节,说:“你来不及买说一声不就行了,下次我顺道给你一起买了。”
“用不着。”陈蓓蕾撕开吸管给钟萧扎好,“追人还这么三心二意啊。”
褚何同桌上完厕所回来,就看见褚何脸色阴沉地坐在座位上,摊开的竞赛题一个字也没动。“看什么呢?”同桌好奇地朝褚何视线方向看去,“哟,王朗这是东方不亮西方量,改追钟萧了啊。”
“他要追钟萧?”褚何装作不在意地问。
“这还不明显嘛?”同桌扬了扬下巴,“送早点,送午饭,下一步就是送回家。也不知道王朗这是到哪个阶段了,不过钟萧看上去挺安静的,会喜欢王朗这种性格嘛。”
“不会。”褚何攥着笔,开始在图上做辅助线。
“你怎么知道不会,没听过那句话吗,叫什么来着,烈女怕缠郎啊哈哈。”同桌笑着往褚何背上一拍,“不过辛颐这边肯定还是你可能性更大,兄弟我给你打保票。”
“瞎说什么,可能性再大也跟我没关系。”褚何没再说话。
终于垫了点东西,钟萧觉得胃里好受不少,午休便也没那么着急赶去食堂了。陈蓓蕾中午有事要回家一趟,就不跟她一起吃午饭了。钟萧决定过一会再去食堂,等大部分人都打完饭了再去,还省得她排长队。她闲在位置上也没事,就抽出本练习册开始看。
褚何一下课就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等回来,空空教室就剩下钟萧一个人。
“不去吃饭?”褚何走过来问,“怎么,午饭也有人给你送吗?”
钟萧被问得莫名其妙:“送什么?我是想等人少点再去。”
褚何看了看表,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现在人少。”
等他俩打完饭,食堂已经没多少人。留给钟萧可选择的菜品不多,蔬菜只剩下一道彩椒莴笋。褚何站在她身后,见钟萧犹豫不决,就问:“蔬菜只有这个了,你不吃莴笋?”
“我不吃彩椒...”钟萧嘴上说着,还是拿出饭卡付钱。
“那一会挑出来给我好了。”褚何帮她托住餐盘,钟萧腾出手把饭卡塞回口袋。
找到位置,钟萧想着刚才褚何的话,觉得就这样挑给他怎么好意思,还不如少吃两口算了。没想到,褚何刚坐下来就径自帮她挑起菜来。细心地,一片一片地,把彩椒夹进他自己碗里。
钟萧不敢抬头,只得盯着褚何的手看。褚何的手比她大很多,手指纤长。钟萧在心里比划了下,她最粗的拇指可能还不如褚何的中指粗。不由得又想起体育课褚何打篮球的样子,这双手好像能凭空把球吸在掌心,而她却连单手托住球都有点费劲。想到这里,钟萧不知觉地摊开了自己的手。
褚何挑完菜,发现钟萧正盯着左手发呆,便以为她是不是端盘子被划伤或是烫到。继而他想也没想,就握住钟萧的指尖向自己这边展开,关切地问:“手怎么了?”
钟萧正神游到一半,手就被褚何拉住,她愣在那里,一瞬间根本想不起来要收回手。
“没有没有,”她急忙解释,“就是觉得你手比我大好多。”
“是吗?”褚何轻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拉过去,将两人腕骨相抵,钟萧的左手完全贴进他的掌心。
“是你手比较小。”
钟萧觉得褚何的手像是滚烫的烙铁,那温度透过相连的手掌,穿过她的手臂,流向她的心脏。她觉得此刻褚何不再是贴着她的手心,而是抓着她的心脏。这一刻她觉得胸前的这颗心不是在自己跳动了,是褚何,是褚何一下一下地,捏紧又松开。全身的血液在他掌控的节奏下循环,身体的冷热全由他支配。
好像这时候才清醒了一样,钟萧立刻收回自己的手,放到桌子底下,紧紧地抓住塑料座椅。
“吃饭吧,”褚何说,“帮你挑出来了,下次最好不要挑食,好吗。”
钟萧想起小时候,每次碗里有她不爱吃的,奶奶也是一边帮她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一边警告她下不为例。可她总有下次,下次的下次,奶奶永远会纵容她的小癖好。奶奶每次都说,挑食是坏习惯,别人和她一起吃饭会觉得麻烦的。
可钟萧今天头一次觉得庆幸,还好今天有彩椒,还好她挑食。
两人吃完饭准备回教室,走到食堂门口,褚何叫住钟萧,让她等等。几分钟后,褚何从饮料窗口小跑过来,把一瓶牛奶塞进钟萧手里。
牛奶是从暖柜拿出来的,明明只是温热,钟萧抓在手里却觉得滚烫。
“怎么总是送牛奶给我?”走在校园里,钟萧看着地面码的整齐的大理石,轻声开口。
“怎么,别人能送,我就不行?”
钟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是说怎么总买牛奶?上次也是牛奶。”
“上次?”褚何想了一下,猛地凑近:“哦,你梦到我的那天。”
钟萧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心下慌乱起来。
“牛奶不好吗?喝了长高。”褚何说着揉了一把钟萧的头。
钟萧抬起头看他:“我也没有很矮好吗?再说我还会长的。”
“所以多喝点。”褚何轻笑。钟萧见话又绕回到自己这里,没好气地用手肘捅了一下褚何。
梦到我…梦到我…褚何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钟萧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尖蹭到她的头发。
钟萧对着日记发呆,褚何总是这样,靠的太近了,太近了。她好想对别人说点什么,可是不能对程昕然说,她只会出鬼主意;更不能对陈蓓蕾说,万一哪天她不小心说漏什么,钟萧就无颜在班里待下去了;就算只是写日记,她都不敢轻易把褚何的名字写下来。
钟萧看着桌角漏了半瓶的牛奶,那是褚何中午给她的。放学收书包的时候可能忘了拧紧,就这么漏了一路。她不得不把书包翻过来彻底刷洗,包里残留的牛奶经过一路的发酵,已经变得酸腥又黏腻。好几张卷子都被浸透了一半,晾干后留下难看的皱褶。把一切收拾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钟萧才有机会打开日记喘口气。
那瓶牛奶她就喝了两口,漏掉了一大半。回家一路上肯定不少人看见她的样子了吧?褚何是不是也会闻到异味?钟萧瘫在椅子上,不知为何又想起辛颐晃动的高马尾。任谁看了都再般配不过的一对,可他对自己这样又算什么?只是把我当朋友是不是,我不该胡思乱想的。许多次面对褚何时候的不自然,他可千万不要发现,现在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也不能再让任何人发现。
钟萧觉得很挫败,这些虚妄的小心思,她为什么不能藏得更好一些?
不像辛颐,钟萧想。辛颐总是那么得体,总是那么自如。
“H,你总这样,我要怎么样才好。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一再这样撩动别人的心?”
她想着洗书包时候手上沾到的奶液,即便已经洗了好几回手了,她还是觉得有股味道。钟萧学着褚何的样子,把自己的双手一点点贴合在一起。感觉不一样,不是褚何右手带来的那种触感。
她抓起笔,接着在日记里写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喜欢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