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树莓》饺子舟

6、辛颐

　　事实上，期中之后钟萧并没有额外精力去纠结她对褚何的奇怪情绪了。临近年底，除去本就不轻松的课业压力，年级里早早下了通知，要求各班开始筹备校元旦汇演和班级晚会。难得能从乏味的课堂里脱出来松一口气，班里的气氛因为即将到来的节日而躁动起来。同学们讨论着元旦节目，文艺委员打听了别的班的汇演计划，在班会上向大家征集意见。
　　“咱们班出个什么节目呢？二班好像是诗朗诵，八班有学跳舞的带着几个女生准备跳舞，大家有什么意见快说说。”文委拍了拍讲台，同学们热烈地讨论起来。
　　“要不咱们也跳舞？”“感觉难度有点大啊”“诗朗诵好没新意。”“有没有会乐器的，弄个独奏多省事……”
　　“停停停！”文委个子不高，扯着嗓子喊：“老王的意思还是要尽量能更多人一起参加的那种，毕竟是集体活动。”
　　大家虽然兴致高，但还是看热闹的居多，直到班会结束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文委无奈的宣布，那只能从舞台剧或者大合唱里面选了，这还是班主任给提的方案。
　　“可别选上我。”钟萧小声对陈蓓蕾吐槽。陈蓓蕾附和道：“是哦，选上了还得花时间排练，多麻烦呢？还是看看就好。”
　　中午放学前，班主任等在班门口，跟文艺委员一起，点了班上十来个人留下来。钟萧好奇是什么事，朝着前门那边张望了一下，没想到和老王对上眼了。她心道不好，不论什么时候，跟老师眼神对上都不会有好事。果不其然，下一秒老王点人的手指就伸向了她这边。不仅是她，陈蓓蕾，褚何，还有后排几个男生都被留下来了。
　　钟萧长叹一口气，把早就拿在手里的饭卡放回书包，等待老王的“发落”。
　　“耽误大家几分钟啊，”老王走到过道里，清了清嗓子，“元旦汇演咱们班跟四班都选了合唱，我和他们班班主任商量了下，干脆两个班一起出一个节目。”
　　“老师我不会唱歌啊！”留下来的同学有不情愿的应了一声。接着也有几个同学举手，钟萧跟陈蓓蕾也迅速举手表示不会唱歌。
　　老王直接当没看见，直接通知留下来的这一堆人从今天开始，每天一节的自习课全部到礼堂和四班的同学一起排练，合唱曲目四班挑好了，是《明天会更好》。
　　“我的明天反正是不会好了。”老师一走，陈蓓蕾就小声嘀咕。不止她一个，其他几个学生也表现得极不情愿。
　　褚何的同桌拍了他一把：“褚哥你肯定没跑的，四班肯定要出辛颐大美女，咱们班必须靠你这个门面啊。”
　　体委王朗一听到辛颐就来劲了：“她也来啊？那我必须为班级活动出一份力了！”
　　褚何静静地听他们说，食指轻敲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蓓蕾抱怨了一会，就喊钟萧一起去吃饭，钟萧拿着水瓶跟着她往后门走。见褚何还坐在座位上，陈蓓蕾随口问：“你不去吃饭吗？”
　　“一会吧。”褚何拿了张卷子出来，“我等人。”
　　钟萧她俩来得太晚，打完饭食堂也不剩几个空座了，体委看到她俩，伸手招呼她们过去拼桌。边吃边聊着，蓓蕾问：“体委，你说的辛颐是那个四班第一不？”
　　“老体委体委的叫，我没名字的啊？”
　　“好，对不起，王朗，王朗大哥！”陈蓓蕾俏皮地朝他抱拳。
　　“人可不止是学习是第一，还是校文艺部的呢，别的不说，咱们高一级花非她莫属。”
　　“王朗你什么意思，胳膊肘朝哪拐呢。”蓓蕾用筷子敲了敲王朗的托盘，“当着我跟萧萧面说啥呢，咱们班美女还不够你看的？”
　　王朗把饭盘朝里挪了点，笑着赔不是。
　　辛颐这个名字，钟萧也听说过，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的就是她。不过当时钟萧坐的远，具体长什么样她也看不清。期中年级大榜上，跟着褚何的就是这个名字。
　　陈蓓蕾也没真生气，感叹道：“怎么学习又好，长得又好，什么优点都占了似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多久，他们吃完饭往外走，碰见褚何和一个外班男生并排走了进来。王朗打了个招呼，等褚何他们走过去，王朗挠了挠头说：“我记得这个辛颐初中跟褚何好像还是同学呢。”
　　“那你别想了，人家青梅竹马，郎才女貌，你没机会的。”陈蓓蕾说。
　　褚何边上的男生也看到了钟萧，有点惊讶：“这不是钟萧嘛，怎么好像没认出我。”
　　“她开始甚至都没认出我。”褚何一想到就觉得不舒服。
　　“不会吧？你俩那时候不住一块儿吗？”陆子桀不相信，“这都没认出来？”
　　“没良心的。”褚何说。
　　“确实够没良心。”陆子桀笑了，“小学你不还天天给她拎包做苦力呢。”
　　褚何白了他一眼，朝窗口走去。
　　等到自习课，文委就拿着名单开始叫人。本着能拖一会是一会的原则，等钟萧一群人到礼堂，四班的人已经排好队形了。领头的是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指挥大家的声音清脆，听到这边来了人，她转过身来，朝着一班的大家做自我介绍。
　　“一班的各位同学好，我是四班的文艺委员辛颐，接下来咱们要辛苦一起排练了，希望大家多多努力，为两个班拿个好成绩。”
　　钟萧望着辛颐，袅袅婷婷，朱唇粉面，浑身散发出的自信却不让人觉得高傲。她一番话下来，班里几个极不耐烦的也没再推诿扯皮，安生站定了。
　　果然美女的力量就是大啊，钟萧感慨。
　　大家在两班文委的指挥下排好了站位，辛颐朝一班这边问：“班主任的意思是，咱们两个班各出一个做领唱，我就代表四班啦，所以你们一班需要出一个男生呢。”
　　“大好机会，王朗，快举手！”后面有人起哄，王朗立马摆摆手说自己不行，根本就五音不全。他说完还不忘跟着起哄，“褚哥啊，我们班出褚哥！”
　　辛颐跟一班文委商量了两句，褚何就被后排男生推了出来。
　　“那褚何，你单独跟我站在最前面。”辛颐对褚何说，“演出那天，我们一人领唱一句，之后两个班分声部合唱。”
　　说完她还对一班的大家笑了笑：“很有先见之明啊各位，你们怎么知道褚何唱歌好听的？”
　　钟萧开始还在心里同情褚何，听了这句后有些惊讶，凭着他俩日常挤牙膏似的对话模式，钟萧怎么也想不到褚何还会唱歌。想起中午体委的话，她心里那阵莫名其妙的感觉又涌上来：是啊，辛颐跟褚何是初中同学啊，肯定什么都知道。
　　看着辛颐和褚何在前面小声交谈，辛颐歪着头的时候，马尾散了几缕落在胸口。钟萧看着自己被逼着剪短的头发，心中愤愤。辛颐似乎在低声同褚何讨论着什么，两个人站在前面，面对着两个班的人。
　　陈蓓蕾说的那句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真是恰如其分。钟萧心想。
　　歌词页从前面传了过来，辛颐打开多媒体音响，带着大家一遍一遍跟唱。褚何没怎么说话，只是站在前面，和后排的大家一起听两班文委的指挥。没唱几遍就打了放学铃，辛颐向大家布置了一下接下来一周的排练安排。钟萧算了下，四五节自习都没了，叹了口气。四班站的离礼堂出口进，陈蓓蕾拉着钟萧走到最后面，想等所有人走完了再走。
　　“褚何也挺倒霉，在前面干站着，排练都没法开小差。”陈蓓蕾说。
　　“能站辛颐边上，谁开有心思开小差啊。”王朗凑过来，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
　　陈蓓蕾难得没反驳他，点点头说：“辛颐确实魅力大。我们褚同学不会就被她拿下了吧？”
　　文委蹲在后面收拾东西，听到他们在这聊天也加入进来。
　　“是不是很般配？”文委笑眯眯地向前一指。褚何走到门边的多媒体室里关电脑，辛颐双手撑在桌边，提醒他把U盘拔出来。
　　“你们知道他俩是初中同学吗？”文委接着说，“怪不得他俩这么熟。”
　　“那钟萧还跟褚何是小学同学呢。”陈蓓蕾饶有兴味地抱着臂，“熟不熟跟同不同学没关系。”
　　走去车站的路上，钟萧一直在想。
　　我跟褚何算相熟吗？青梅竹马的话，他跟辛颐算的话，那我跟他是不是也算。但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了，小学还都没长大呢，她都不记得多少那时候的事情了，想必褚何更不会记得。初中的褚何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比现在更活泼一些？
　　钟萧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算认识褚何吧，不认识现在的褚何。
　　辛颐一定很了解他，她想，他们是不是更聊得来。
　　已经路过了两辆公交，钟萧本可以早早上车的，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想等一等。以往褚何一般都比她来的早一点，钟萧想，下一辆车来之前要是还等不到，她就上车好了。
　　几分钟后，703路稳稳停在了车站。
　　钟萧跟在队伍后面，回头一看，褚何远远地朝这边来了。钟萧却更不能等了，她缩着头，推着前面乘客，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上车。
　　因为褚何不是一个人来的，辛颐的马尾辫，正在他左边晃来晃去。
　　要是我也跟褚何一个初中就好了。钟萧夹在人群里上了车，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