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树莓》饺子舟

4、选项

　　初入高中的新鲜感还没来得及褪去，迎接学生们的就是第一次期中考。老王继续着他那套分科论老生常谈：“等这期中一考完，大家都基本能感觉出来，哪些科目是自己的长项，哪些是弱项。虽说高二才正式分科，但大家现在就要抓紧时间，有针对性地学习起来啊。”
　　“老师，那是不是选理科的，文科作业就不用写了。”班上的活跃分子开始带头起哄。
　　“廖志扬你给我坐回去。”王班主任又气又笑，“该写的都给我好好写，我的意思是，如果实在碰到有困难的科目，以后不准备学的话，可以有的放矢嘛，把心思更多放到以后的那几个科目上。”
　　班里一贯是老王在上面讲，大家在下面讲。陈蓓蕾用手肘推了推钟萧：“你选文选理，想好了没？”“没呢。”钟萧本来趴在桌子上，都快睡着了，半眯着眼回答她。陈蓓蕾接着在一旁分析她自己的成绩，选来选去最后还是说：“那老话不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干脆选理算了。”
　　“你要走遍天下啊？我们市你走遍了没？”钟萧跟她开玩笑。陈蓓蕾不搭理她，说：“不过咱们学校还是选理科的多，哎，应该说现在学生大多都选理科吧。”
　　“也是，总是觉得文科不好找工作呗。”钟萧把头歪向窗台，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笔。其实她心里真的没想好，理科的数学更难，可是选文科未来的竞争压力也未必就会小多少。这时候她有些羡慕起程昕然了，早早就决定好要走艺考，有清晰的目标，比她这样来回徘徊可好多了。
　　其实从进附中起她就感觉到了，这里不愧是市里最好的高中，学生质量确实比原先八中高出不少。身边许多同学甚至初二初三就决定好了要选哪一科。陈蓓蕾说要选理科，她觉得历史政治要背的太多，班上大多人也都是要选理科的。长到这么大，钟萧几乎没有自己做出过什么重大的决定，一直这么随波逐流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想着想着，她的思绪飘得更远。高考，大学，工作…她以后会去哪读大学呢，又会做什么样的工作？自己现在幻想着将来，就好像是当年初中幻想着高中。
　　初中的时候，班上女生之间开始传阅起了一些青春文学，里面的高中生，生活可“丰富”了。那些情爱纠葛对第一次读到的钟萧来说，陌生，诧异，却在她心里生出了一团包裹着好奇与渴望的火苗。那个年纪的女生们普遍刚经历初潮，男生们开始长出胡须，在身体的变化与激素的作用下，不少人开始对两性关系做出懵懂的试探。
　　程昕然也是这懵懂少年中的一员。她问：“钟萧，你高中想不想恋爱？”
　　钟萧不好意思，说：“我可不要谈恋爱，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可要是真喜欢上了，怎么办，你会不会早恋？”
　　“真喜欢上了…”钟萧捧着脸看向窗外，“那人家也不一定喜欢我吧？”
　　程昕然摸摸她的胳膊，笑着说：“那我可不管，要是不喜欢我，我就追到他喜欢为止。”
　　后来钟萧回想起这段对话，原来很早开始，她就注定不属于敢主动争取幸福的那种人。
　　期中考结束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凉。即使是那些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女生们，也耐不住换上了长裤。钟萧交完卷去门外拿了包，把手揣在口袋，靠在栏杆上等陈蓓蕾。秋季校服仍然不是大家期望的那种小西装，只不过是稍微修身一些的运动套装而已。比初中的还是好，钟萧想。现在的校服料子稍厚些，手放进去很快就能暖和起来。不知怎么的，青春期开始她就多了个手脚凉的毛病，都不用等立冬，秋雨多下几场她这手就容易发冷。天已经逐渐阴下来了，钟萧看了看走廊的钟，离打铃没多久了。她挪到隔壁考场门口，准备看看陈蓓蕾有没有准备交卷。没看一会，褚何就从里面交卷走出来了。
　　“等我吗？”褚何把纸笔收进包里问。
　　“没，我等蓓蕾呢，她说考完等我对阅读答案。”钟萧回，“诶，你考完不对答案吗？”
　　“没什么好对的。”褚何说完，却没急着走，也靠在栏杆上。走廊里还没几个学生，山雨欲来的风灌进领口，钟萧把拉链往上拉了点，说：“快下雨了吧。”
　　“嗯。”褚何点点头。
　　时间一到，教学楼立刻吵闹起来，有对答案的，也有没考好互相安慰的。钟萧跟褚何站在一块，身边很快就围了好几个人。“褚何，考的怎么样的？”体委问。
　　“你问这话多余不多余？褚何还能考得不怎么样？”陈蓓蕾调侃道，“对了钟萧，阅读最后那个标题，你选的什么啊？”
　　钟萧正回忆，另一边班长接了话：“你在褚何面前问，那一会跟他选的不一样，你不就被提早判刑了嘛，哈哈哈哈。”
　　陈蓓蕾也笑了，摆摆手说：“是哦是哦！不对了不对了，谁也别说话，让我过个安心的周末。”
　　“褚何周末干嘛去？”体委问，“来打球吗，还是那几个人。”
　　褚何点点头，“天气好就行。”
　　“那明天我给你打电话。”体委扬了扬手机。
　　陈蓓蕾闻言也把手机拿出来，对钟萧说：“正好提醒我了，你带手机了没？我手机刚换好，再存下你手机号呗。”钟萧接过她的手机，输完号码直接打到自己手机上。
　　褚何看了眼钟萧的手机，没说话。
　　“没想到褚何也用手机啊，还以为你们学霸都一心只读圣贤书呢。”有的同学路过开了句玩笑。钟萧也有点惊讶，平时课间总会有同学拿出手机来玩两下，但没见褚何拿过，以为他不用手机的。于是钟萧转了身问褚何：“你手机号也给我存一下？要是不常用的话，不存也没事。”
　　褚何刚接过去，体委就说：“得了吧，他那个手机，有跟没有一个样。除非你给他打电话，发个短信就像发给砖头，回都不带回的。”
　　“你发的那些没营养的信息，有什么好回的。”褚何没理他，掏出手机把新来电的号码存进通讯簿。
　　“要营养的是吧？”体委一脸坏笑，“今晚等着，给你发点大补的。”
　　陈蓓蕾推了体委一把，没好气的说：“还说？我看你脑子也缺营养了，一边儿去。”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后，走廊也空了下来。钟萧觉得差不多了，也准备走。她把书包背好，看了看褚何，褚何已经在她边上站好等着了。俩人一前一后的走下楼梯，钟萧心想，之前她跟褚何都是在车站才会碰见，现在要一起走去车站的话，还有一段路。正想着呢，褚何突然停了下来。
　　“你带伞了吗？”
　　“没带，早上出门的时候落鞋柜上了。”钟萧回答，“不过这雨也没那么快下下来吧，咱们走快点？”
　　“怎么还这么丢三落四的。”褚何难得笑了笑。
　　“你笑起来更像小时候了。”钟萧把手在自己耳边比划，“那时候你还比我矮这么多呢。”
　　过了一会，褚何问：“你周末都干什么？”
　　“就在家看小说看电视吧？或者回奶奶家。我奶奶你记得吧？那时候你还老来我家吃饭呢。”
　　“记得，”褚何把钟萧往人行道里拉了一把说，“奶奶做饭很好吃。”
　　“是啊，我也觉得。要不下次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她还能不能认出来你。”钟萧回头看着刚从身边飞驰过去的电动车，掸了掸裤脚的灰。“你还不知道吧？我爷爷奶奶不住院子里了，搬回市郊了。”钟萧想起来补充道。
　　“知道。”褚何语气听上去没之前好，“我后来去你家找过你。”
　　钟萧一愣，再不知作何回答了。
　　就这么闲话了一会，也就到了车站。站台许多刚考完的学生也扎着堆聊天，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阅读最后那题的还挺多。钟萧听来听去，选什么都有。本来她对自己答案挺确定的，现在被这些对话勾的心里有点犹豫了。碍于当下两人间的沉默气氛，她不好开口。钟萧想，要不晚上发个短信问？打电话就显得太郑重其事了点。转念又想起体委说的“营养短信”，一下子有点脸红，觉得短信也别发了。
　　眼瞅着车已经开到路口了，她决定干脆一会上车问问褚何。车一来，钟萧刚叫了他一声，后面的人群就挤着往车门去。俩人好容易上了车，周围人挤得钟萧活动都困难。褚何也被挤在她身边不太能动，只能低下头问：“叫我什么事？”
　　钟萧一抬头，刘海就蹭到褚何的脸上去。褚何觉得痒，可这种痒，让人不由得想靠得更近。
　　“我想问你阅读最后一题选的什么。”她说着勉强往后面挪了一点，一下子跟褚何挨这么近，钟萧有点不好意思。
　　褚何想了想，答了一句。
　　“什么？”车上乘客吵嚷着，钟萧听不清。
　　褚何低头，一下子离得更近，几乎就要靠到她的耳朵。被风吹了一路，钟萧被吹得冰凉的耳边突然吹来一股热气。
　　“选D，Emma的礼物。”
　　一下子，钟萧就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