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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淤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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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一过就是开学,陈蓓蕾眼下泛青,不消问都知道,寒假作业肯定是昨夜鬼画符一般赶出来的。钟萧也使了些小聪明,选择题看都没看直接乱填,还有模有样地在选项上打出几个杠,显得像是几番斟酌后作出的慎重选择。大家心知肚明,作业老师顶多翻一番看看完成度,没谁真会去检查准确程度。可即便如此,一夜之间要填完空白,仍是让许多学生熬黑了眼眶。
钟萧打了个哈欠,同情地拍了拍蓓蕾。蓓蕾顺势往她身上一躺:“你看我过年是不是吃胖了?王朗说我脸都圆了!”
“哪有啊,这么可爱。”钟萧捏捏她的脸蛋,“像小汤圆。”
“好啊钟萧!你也觉得我脸圆了是不是?。”陈蓓蕾坐直身子,作势要挠钟萧。钟萧笑着左右闪躲,俩人玩闹了一会,蓓蕾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准备去操场上体育课了。这学期估计校方拉到了什么赞助,器材室添置了许多教具,分到一班女生的是排球。王朗带着几个男生拖着球筐走到田径场中间,陈蓓蕾小声对钟萧说:“一会你挑排球的时候,记得挑个旧一点的。”见钟萧不解,蓓蕾往她这边侧过来,解释道:“王朗偷偷告诉我的,四班昨天上过课了,说那新的排球硬得能把人砸死。”
钟萧点点头,走到球旷边上。男生依旧是打篮球,但是他们大都习惯带自己的球。所以满满两大筐排球,钟萧觉得要从中挑一个最软的,着实有点难度。围着的女生陆续拿着球走了,钟萧摸摸这个,掂掂那个,觉得都差不多硬。她想着放弃算了,不就一个球,能有多疼呢。于是随手挑了一个就准备往球场走,转身撞上从器材室出来的褚何。
褚何手里抓了一只排球,递给钟萧:“拿这个,我去器材室找的,这个是旧的。”
“你怎么知道我——”钟萧话没说完,篮球场那边就有人喊褚何了。
“记得不要用死劲,托着球往上送。”褚何把球塞进钟萧怀里就走了。
陈蓓蕾看到钟萧回来,捏了一把球,满意的点点头:“可以啊,大家的都是新的,你从哪找来个旧的?”
“筐底找到的,可能学校还来不及换。”钟萧搪塞道。
老师示范完颠球的动作后,就让大家每组自由练习,球场上逐渐充满了女生们的抱怨。钟萧这边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即便已经是相对软的球,可重量在那里,加上她本来就没什么运动天赋,还因为动作不标准被老师纠正了好几次。
一节课上完,好几次球都砸在突出的手腕上,等自习课写卷子的时候,钟萧就开始觉得手不舒服。
放学时,褚何站在门口等钟萧。钟萧收拾好包出来,背肩带的时候,有扭着手,一下子吃痛,停了手,倒吸了口冷气。
褚何看她背了半天,以为是包袋没翻正,便走到钟萧身边,一手拎着她的书包带子,一手抓着她右手穿过去。褚何根本没怎么使劲,钟萧却疼得皱了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褚何发现她表情不自然。
钟萧摇摇头,把手背到身后,轻轻地揉着手腕:“没什么,走吧。”
自习课写卷子的时候,手上的不适感都还能接受,钟萧纳闷,怎么现在还愈演愈烈了呢。只好走两步就轻轻活动一下手腕,或是相互揉一揉。俩人没走出多远,褚何注意到钟萧的这些小动作,停下来,抓过钟萧的手。
褚何的手很暖和,钟萧一下子被握住手,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自己脸红,第一反应就是左顾右盼,生怕周围有什么认识的同学。
钟萧两只手腕内侧已经开始泛红,褚何直接撸高她的袖子,风一吹,冷得钟萧立刻回神。
“诶你干嘛!”钟萧被褚何突如其来举动吓得惊呼一声,“好冷的!”正准备把袖子放下来,就被褚何按住手腕向上翻。
小臂已经清了大半,钟萧瞪大了眼睛,还惊讶着呢,褚何不由分说就扯过她的另一只手,翻起袖子。果然,右手也没好到哪里去。
“怎么搞的啊……”钟萧喃喃自语,心想这么严重吗,怪不得越来越疼。
“你还好意思问,”褚何声音有些高,“痛不会早跟老师报告的吗?不要无谓逞强啊!”
钟萧被训得有些懵圈:“什么?我没逞强啊……”边说着,她才反应过来,这估计是排球课弄出来的了。“那时候还没感觉太痛啊。”钟萧小声辩解,“不要凶我好不好。”
“没有凶你。”褚何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下子太心急,叹了口气,帮钟萧把衣袖拉好,就快步走到路口拦的士。
钟萧不明就里,直到褚何在车边喊她,她才小跑地跟了上去。
“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褚何帮她抵住车门,接过她的书包,坐到了前排。
诊室医生很快叫到钟萧的号,她跟着褚何走进去坐在椅子上。医生看她俩还穿着校服,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褚何把大致情况跟医生说了,医生在钟萧胳膊上来回按了几个地方问她什么感觉。除了手腕有点酸,其他她都没什么感觉。医生点点头,扯了张单子边写边说:“没什么大问题,开点外用的吧。”
“不用照个X光看看之类的吗?”褚何看着钟萧手臂的淤青,一路上都是眉头紧锁。听到医生说只用搽药,还是有点不放心。
“就是用力不当,如果真的有骨裂之类的,当时她的手根本就动不了了。”医生把单子递给褚何,转身对钟萧说:“但是最近都要注意,不要提重物之类的,按时搽药。”
钟萧点点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包一直都是褚何在拿。
开完药走出医院,褚何继续叮嘱她:“早晚各一次,记得吗?早上别嫌麻烦,起早一点。”
“知道。”钟萧准备拿过自己的书包同他道别,“谢谢。”
褚何瞥了她一眼,手没有松开钟萧的包:“这边没有公交站,打车回去吧,先送到你家。”说着走到大门口等客的出租车前。
“你家地址。”
“啊?”下午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让钟萧有点不在状态。
“先送你到家。你家地址给我,我不知道。”
这么一通折腾,等钟萧到家已经七点多。萧女士听到她开门就走到客厅:“怎么回来这么晚?”
“老师拖堂。”钟萧不想解释太多,要是被她妈知道她跟一个男生单独去医院,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下了课就赶紧回来,不要在外面晃悠,听见没有。”
钟萧揉了一下手腕,见萧女士准备转身回房,想了想说:“今天排球课我砸到手了。”
萧女士回头,只是扯过她的手看了下:“就手腕轻了一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钟萧刚想说,不止手腕,萧女士就接着开口;“哎呀看看你把校服搞的,这袖子脏死了!赶紧给我拿去洗了,这明天怎么穿的出去。”说着扯下她的校服往阳台走,边走还不忘责怪她:“上个体育课就搞这么一出,娇里娇气,像什么样子。”
钟萧在心里自嘲地想,真是不该说的,早就知道不该说的。
翌日,钟萧早早吃完午饭回来,班上还没多少人。她刚坐下来,褚何就走到她的座位前。
“涂了药吗?”
钟萧这才想起,医生给开的那瓶活络油从放进包里后就没拿出来过。褚何不过来问她根本不记得了。见她没答话,褚何直接坐在陈蓓蕾的位子上,拉过她的手,准备掀开衣服看下情况。
钟萧还在那里辩解着:“啊,涂了涂了,已经没什么了,都差不多消了。”
话音未落,褚何已经掀开她的袖子,靠近手腕的半边小臂的淤青已经有部分变成红紫色,在她细白的胳膊上显得有点瘆人。
“这叫没什么了?”褚何看了看教室后面的钟,没有过多犹豫:“去医务室再擦点药。”
钟萧不自觉地咬了下嘴皮,实在没好意思说,那瓶药现在还在她包里。
校医估计这两天没少碰这种情况,一看就明白:“昨天上排球课了吧。”
钟萧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反倒褚何在一边有些急迫地问;“老师,怎么会这么严重,昨天看的时候只是有一小块泛青。”
校医轻笑了两声:“小同学,别急啊,这瘀伤都是皮下出血,开始发黑发紫是正常的,皮下瘀血氧气耗尽就会导致颜色变深,你们生物估计下学期就能学到。”
钟萧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褚何的衣角。
“行了,没啥大事儿,回班去吧。”校医简单涂了一些红花油,就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走回班里的路上,褚何还是板着一张脸,比平常更显得生人勿近。钟萧跟在他边上,低着头,踌躇着开口说:“我真的是不小心忘记的,主要是真的不疼…”
褚何停下来,看着钟萧。钟萧睫毛低垂,眼睛半抬着,并没有在看他。褚何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烦躁,他看不懂钟萧的眼神,更没法分辨出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钟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真的不疼的,不信你看,”钟萧极力证明自己,说着作势去捏手臂。褚何看出来她想干什么,连忙握住她的手:“到底疼不疼,只有你自己知道。我不需要知道,更不需要你证明给我看。”说着放开了她的手,径自离开。
夜里缩在被窝里,钟萧回想着这两天的事,手臂还时有酸麻,可心里竟有点小雀跃。虽然褚何对她比平常要凶了一些,但还是很在意她受伤的事。钟萧想,这是不是至少可以说明,我们的关系还不错。
即使没有和辛颐那样不错,反正她也没期望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