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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兔子先生的秘密 “嘘,不要 ...

  •   事情的原委终究纸包不住火,家里二老还没回来,兄弟三个感情再好也免不了生了嫌隙。就连愚钝的清洁工也察觉出这几天偌大的别墅日渐凝重沉闷的空气,暗地里问管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每天的固定工作就是打扫干净每个角落的灰尘,顺带着给大大小小几十个花瓶插好刚摘下的鲜花。岳家从上到下都很好说话,尤其是那三个少爷,经常嬉皮笑脸地打打闹闹,看见他还不忘停下道声早安。卑躬屈膝几十年,他在数不清的人家打工,还从来没被人问过好。
      可是,最近别墅里的气氛怪怪的,双胞胎总是在严肃地讨论什么,岳先生的小儿子却老是不见人影,有时候三个人碰上了也只是礼貌地互相寒暄几句,转而就阖上彼此的房门不多说一个字。
      “不多看,不多想。”Jane 作为管家,看着三个三个孩子长大,堪比他们肚里的蛔虫,这一家里大大小小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高耸的颧骨上薄薄地抹着腮红,惨白的脸上描着细细的眉,她理了理长裙的花边,双手叉腰站着像个瘦削的圆规。“知道的越少才能活得越久。”她给岳江言唱过摇篮曲,会在他哭不停的时候抱着哄一整夜,她开着酒红色的小轿车接送双胞胎了无数个春夏秋冬。转眼间二十几岁的女孩已经不再年轻,眼角爬满了细纹,给古灵精怪的眉眼添了些刻薄相。Jane 知道自己在这个房子里待得足够久了,免不了对其他下人有了些傲气,每当看到新来的佣人提着行李站在大门口,她总要用不和悦的眼神打量一番——其实她是在害怕,这家人对她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自己已经在这里生了根,噩梦里都是自己被赶出去的情形。
      害怕被取代——Jane 叹了口气,看着清洁工佝偻着背远去,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主人对其他下人的每一句夸赞她都嫉妒,可从来没想过害他们,她的每一句忠告都是真心实意的。
      如果说双胞胎是精明冷漠的蓝,那岳家的小儿子就是温和雅致的白,可这只是表面,一眼望不到底。“摒弃无用的好奇。”Jane 从不掺手过问他们的事情,就连这次岳江言准备搬出去住几天她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帮他把行李打点好,从头到尾抿紧嘴唇。看着其他佣人悄悄议论,“傻瓜”她干笑两声。
      岳江言搬回自己的房子里去了,还是老旧的楼道,满墙的爬山虎。余雁北提着一笼桂花糕来看他,看到泛黄的墙上有暗红的血渍,身上早已愈合的伤口隐约又疼起来。
      “进来吧。”天色已晚,昏黄的灯光亮起,好几年前的画面从余雁北脑海里一晃而过。那张脸依旧人畜无害,含笑的眸子像暗流里的漩涡,把人温柔地溺死其中。
      屋里的艾草正烧得烟气袅袅,金石字画层叠摆放,窗前的绿萝长势正盛。“这房子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心烦了我就来住一阵子。”岳江言掀开竹帘去到流理台边沏茶,沸水激起的热气在茶具里升腾。
      “小北,小北,喜欢小北……”尖锐的叫声从背后传来,余雁北扭头一看,原来是金丝鸟笼里的鹦鹉在叫唤。他用从路边上摘的狗尾巴草逗它,鹦鹉继续唠叨:“小北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小北真讨厌,都不来看看我……”想到知道这些自顾自说的悄悄话被别人听到,岳江言肯定羞红了脸,余雁北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岳江言端着茶盘走出来,看余雁北和鹦鹉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开心,便坐在沙发上等他。电话响了,叽里呱啦吵个不停,余雁北扭头伸手去拿。与此同时鹦鹉说道:“他们碍事,他们该死,杀光他们……”声音不大,余雁北没听清,却一字不落的跑进岳江言的耳朵里。他面色一沉,起身把鸟笼拎到阳台,把玻璃门的插销拧了又拧。他深吸一口气,颔首把睡袍的腰带重新系了系,短短几秒脸上又挂上了疏朗的笑容。“它一看到生人就叨叨不停,会吵到你。”余雁北连忙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我带你去书房转转。”
      微凉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腕,落在纤细的腰间,狭小的空间里余雁北能闻到眼前人脖颈处沐浴露的香。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像在被文火慢煎,慌张地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上了年头的卷轴堆得老高,数不清的书把与天花板一般高的架子塞得满满当当。“我能看看这本吗?”余雁北翻出一本相册,上面零星散布着咖啡和茶的斑点。岳江言看都没看就点了点头。
      翻开,是岳家自岳江言出生起每年的全家福。到五岁那年,两个金发少年一左一右搂着他笑得灿烂。一张张往后看,三个少年形影不离,脸上的稚气慢慢淡去。奇怪的是,两个双胞胎十几年里脸上的笑容一陈不变,岳江言上扬的嘴角却逐渐变成了水平线,最后一张他只是漠然的地看着镜头,脸上蒙着灰惨惨的愁雾,是余雁北从没见过的阴沉。相册里还夹着几张方格纸,看上去像小孩写的日记。歪歪斜斜的几行字旁边画着几个小人,脸上被红色的水笔打了大大的麻叉。
      【今天有人拿积木砸了我的头,我让他从旋转木马上摔下去了。】【为什么每次出事都要打我们?我要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说我撒谎,我们又挨打了。】【他们捆住我的手脚,用毛巾塞住我的嘴,还往我的牛奶里放药片。】【我不小心用扳手砸烂了一个坏人的脑袋,Alex 把他剁碎埋在后花园了。对,是不小心的。】
      见岳江言要转身,余雁北连忙把相册放回去,可心里却泛起森森的冷意。“我的小兔子也写日记?”他强作镇定,预想中对方的惊慌失措恼羞成怒还有信口雌黄的辩解都没有发生,岳江言偏过头满脸疑惑地说:“我从来没写过日记呀?”无辜的神情不像是说谎。“你看这个!”他拿出一盒DVD ,塞进老式电视空荡荡的嘴巴,屏幕亮起来,一群人围在桌边拍着手掌唱生日歌,岳江言闭着眼睛许愿,甜甜地笑。Alex 和Andre 两个调皮鬼趁他不注意往他脸上抹了好几块奶油,拿过玩具枪朝天花板打出几发弹夹,喷出大把大把的水果糖和巧克力。气球和彩带把整个房间装点得流光溢彩。
      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余雁北让岳江言靠在自己肩上,若有所思地挖着2.5L的草莓冰淇淋。看着看着小兔子困了,眼皮直打架,余雁北把他抱到床上,轻手轻脚给他盖上珊瑚绒的毛毯,生怕他着凉。临走时他还俯身亲亲岳江言的额头,他最擅长做选择题,刚刚看的那几页纸早就当成漏洞百出的谎言。
      兔子先生的世界永远光亮美好。
      鹦鹉死了,第二天背着书包的孩子在花圃里看到了它的尸身,脑袋被硬生生砸烂,像被车轮碾过的樱桃。
      他认出来,这是岳先生最喜欢的宠物,每天晚饭后他都会提着鸟笼出来带它遛弯儿,一定是有人报复岳先生。男孩急忙吸溜完塑料杯里的豆浆,冲上楼狂敲岳江言家的门 。
      “怎么了?”岳先生睡眼惺忪,打开门掀起牙膏特有的气味。
      “有人把,把您的鹦鹉砸死了!”男孩着急得结巴,拉着岳江言就奔下楼。
      看着血肉模糊的鹦鹉,岳先生痛哭流涕,悲伤的模样楚楚可怜,男孩不忍心地安慰:“它就是永远地睡着啦,不小心在梦里摔了一觉。”岳先生没抬头,肩膀哭得一耸一耸。男孩心疼岳先生,岳先生模样生得好,脾气还讨小孩子喜欢,有时候遇到了还往自己口袋塞把糖果。陪自己说话的朋友死了,他肯定很难过。
      真可怜。
      听脚步声越来越小,岳江言知道男孩上学去了,瞬间把眼泪收了回去。他站起来看了鹦鹉最后一眼,眼里却一丁点难过都没有,甚至带着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我要你别多嘴,可是你偏不听。” “那我只能让你安静了,可能下手有点重,对不起啦。”
      兔子先生喜欢听话的哑巴。
      发现了兔子先生的秘密,兔子先生是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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