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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找到你了 “拉勾上吊 ...

  •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个世界不会为了你而改变什么,我就像这个世界一样,是不会为你而改变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你还好吗?”“对不起”“能不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回来好不好,我想你想得快要死掉”
      ……
      余雁北已经记不得自己发了多少没有回音的消息,拨出的电话只留给他空洞的忙音。脑海中的那张脸再度模糊起来,可这次他像阿尔茨海默氏症病人一样,对遗忘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后来,消息也发不出去了,每个红色的感叹号都像秃鹫啄食着自己的五脏六腑,钻心的疼痛过后又重新长好,开始新一个煎熬的轮回。烟不过肺地抽,空了的酒瓶被堆成玻璃塔。
      余雁北觉得自己蠢得要命,和岳江言在一起那么久,他们甚至没有拍一张照片。
      有一阵子他晚上总是梦见那只小兔子,穿着宽宽大大的病号服,几处弹孔像是永远不会愈合似的往外渗血。应该是怕吵醒他,小兔子悄悄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平稳的呼吸和爽身粉的味道让余雁北坠入梦境的那一瞬想起两人去古董市场的那个盛夏。
      后来,他连自己的梦都不来了。
      余雁北曾经去过岳江言待过的医院,可前台的护士一口咬定没有岳先生的就诊记录。“不可能,麻烦您再查一查!”对方对照电脑上的名单看了许久,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他难以置信地冲上楼梯,站在最后一次见到岳江言的病房外,却看到里头空荡荡,窗帘整齐地收拢——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住了。那一刻他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失魂落魄,脚下一软跪在地板上。路过的护士看到男人覆盖在名贵皮草下的肩膀剧烈地抽搐,哭得像个孩子。她想走上前问问需不需要帮助,却听见男人喃喃自语:“我真的把他弄丢了……我找不到他……”无意中瞅见男人的脸,狼狈的苍白掩盖不住贵气英俊,护士一瞬间有些晃神。可马上她想起之前有个外国先生给自己看过一张照片,说在照片里的人面前务必装个哑巴。
      “这应该不难吧。”先生一丝不苟地打着蓝白条纹的领结,苹果绿的眼睛乍一看和颜悦色,里头潜藏的威胁却呼之欲出。信封被塞得鼓鼓囊囊,放进口袋。“里面的钱可以还清你们的车贷房贷,还能让你们的孩子在H市的贵族学校读到毕业。你只需要——守,口,如,瓶。”停顿了几秒,先生向前挪动半步,浅金色的睫毛投下阴影:“不过,如果走漏了风声,我不介意登门拜访一下。”说完手机上的照片划到下一张,护士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家的门牌。
      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护士仓皇地转身离去,不敢再吐露半个字。她知道这间病房其实是住着人的,只是病患的家属很奇怪,每天都要求在他们下楼散步的时候把房间整理成没有人的样子。
      “好像是小北的声音?”电梯口岳江言坐在轮椅上好奇地竖起耳朵听,他现在站都没有力气站起来,整个人像只破败的风筝。”Andre 看到余雁北真的坐在病房门口,心里暗叫不好,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轮椅上的人又开腔了:“绝对是他,不会错的。”说完用手戳戳自己的脑壳:“他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这里。”暗沉许久的眼睛突然因为兴奋变得明亮。墙壁的拐角形成了视觉盲区,岳江言看不到病房外的人,便使劲摇着轮椅的拉杆往前挪,这时候余雁北正好朝这边望过来,Andre 急忙把轮椅往回扯,一不小心上边的人摔到地上,洁白的膝盖磕出淤血。
      “怎么可能,余雁北半个月前就出国了。他们的圈子玩得花,在外头快活哪想得到你……”为了显得自己不是信口胡说,Andre 点开相册里的图片,画面很模糊,像是在酒吧里偷拍的,余雁北和坐在他腿上的小鸭子眉开眼笑,手还往人家衣领里伸。霓虹灯把那年山顶的星光撞得粉碎。余雁北□□和精神洁癖都很重,所以岳江言一直都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喜欢,牵手都要考虑好久,之前的那个吻更是鼓足了半辈子的勇气。
      余雁北从来没有什么洁癖,只是嫌弃他,拒绝之前还不忘抛给他最廉价的体面。他们之前在一起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重扇来的巴掌,让他的世界昏天黑地。
      作戏就要做全套——Andre 没敢说其实照片是把余雁北的脸拼在王泽的身体上的,也就是料到最近小兔子神智不清,他才敢用这种拙劣的p 图技术来骗。现在目的达到了,他把岳江言僵硬的四肢搬回到轮椅上,就像废弃雕塑散落的石膏体。“今天天气挺好,我们再下楼转一圈……”
      轮椅上的人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扑簌簌地流眼泪。身上的伤好了,心倒是被扎成了蜂窝煤。
      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Andre 远远瞧见余雁北抬头朝这儿望了一眼。他早听说过余家的二儿子打架不要命杀人不眨眼,见到本人的第一眼也觉得这家伙冷冰冰的。可是现在他只看到那双眼睛里满是悲伤,还有刻入心扉的懊悔。
      我是不是做错了?Andre 第一次觉得他和他哥背对背站在了十字路口。他翻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对“余雁北”三个字看了三四次,终于鼓足勇气按下了拨号键。
      “喂?”电话那头余雁北的声音传来,Andre 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我是Andre ,一个事我想告诉你……”他语速飞快,越说越觉得良心不安。“江言他没事,别担心。”
      “……”短暂沉默了五秒钟,他听见那人说“我只想看看他。”
      Andre 觉得自己真没用,他哥拜托给自己的事一件都做不好。他左手局促地揉着西装口袋内里的布料,看了看四周:“OK,only five minutes.”他只觉得自己干了一件特别伟大的事,冒着被他哥揍死的危险。其实他这么做不是出于对余雁北的同情,而是觉得再这样下去小兔子真的可能精神抑郁。飞快地跑,柔软的金发在风里飞扬,活像盛开的郁金香。气喘吁吁地稳住轮椅,不管脸上精心抹好的脂粉,伸手把额头的汗一擦,叉腰得意地冲余雁北一笑:“看,人不好端端的吗?”
      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轮椅上的人消瘦得让人心疼,仿佛泡沫,被风一吹就无影无踪。余雁北想伸手抱一抱他——他肯定也很想自己,马上他会笑起来,露出小巧可爱的兔牙,然后搂住自己的脖子幼稚地转圈圈……
      被狠狠推开的时候,余雁北愣住了,他以为这还是以前岳江言跟他开玩笑的小把戏。
      “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恶心?”岳江言颤抖的声线带着哭腔,在余雁北的耳朵里却宛如一声炸雷。“以后我就不来烦你啦。”他努力扯起嘴角,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法笑得和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完蛋,自己光顾着让他俩见面,忘了照片的事。Andre 恨不得给自己来个一枪爆头。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被遗落在宠物市场的兔子被男孩重新捧在手心里,瞪大了眼睛,瑟瑟发抖着,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他把怀里的人搂得好紧,生怕下一秒又要消失不见。
      岳江言的鼻尖嗅到薄荷和烟草的味道,慢慢陷进结实的臂弯里,耳朵贴近胸口,听见心脏急促地跳——扑通扑通。“真的?”他不敢抬头,说不准抱着他的人下一秒就要把他像垃圾一样丢出去。泪珠不听话地滚下来,把余雁北贴身的针织衫染湿一片。
      “谁撒谎谁就是小狗!”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岳江言把手从袖管伸出来,勾住余雁北的手指。原先白玉般的手现在变得像晚秋破败的荷茎。自己都快忘了这句幼稚的话,余雁北却在日记里写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和岳江言一起看了星星,我们约好要永远永远在一起。他说拉勾之后就不能反悔了,反悔就会变成小狗。”
      “我问了校门口放学的小孩,他们说只有那个人喜欢你,才会和你拉勾,这个喜欢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我当时是认真和你拉勾的,你也是吧?”
      “兔子是永远不会变成小狗的,你回来好吗,我们再去看一次星星……”
      ……
      夕阳肆意地在天边喷薄,余雁北第一次主动给了岳江言一个吻。他不知道怎么去亲吻一个人,还特地上网去学,最后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视频和图片,面红耳赤地关机了。牙齿磕破了嘴唇,留下一抹红,岳江言略带责备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轻轻地笑了两声,一点儿不见恼。
      “Andre 你简直疯了!”知道自己弟弟干了什么事,Alex 意料之内地暴怒了,手里的玻璃杯狠狠摔到墙上,葡萄酒溅到数不清的奖杯勋章上。
      “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我们不就是为了让小言开心吗?”不知怎么鼓起来的勇气,Andre 第一次敢毫不避讳地直视哥哥的眼睛。“我们对上帝的承诺是保护他而不是剥夺他爱的权利。如果余雁北真的伤害小言了,我会杀掉他。”
      一时语塞,Alex 沉默地折叠起金丝眼镜,闪身进玄关旁的屏风里,眼里的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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