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草莓蛋糕 小北,祝你 ...
-
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木心《从前慢》
回到家,余成刚好挂了电话,脸上堆起起的虚伪笑容还没来得及还原。看到自己儿子在门口,他想打发要饭花子似的把手一扬,宾利的车钥匙落在余雁北手心里。想都不用想,刚才那通电话是岳先生打来的,把余雁北从头到脚夸了个遍,具体的字眼余成一个都没记住,倒是那句“还是您教子有方”听得悦耳。“换辆新车,江言这孩子挺好的,你以后多和人家相处相处。”余雁北敷衍地点了点头,避开余成眼镜透出的精明的光。他爹的心思他还能不明白,最近肯定把岳家当摇钱树了,怕自家这货开着辆破车带人家儿子出去兜风丢了脸面。
最近余雁北发现自己和岳江言的交集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甚至岳江言还无巧不成书地被抽调到他爹的公司交流。
这太不正常了——余雁北的脑海中时常浮现出《楚门的世界》,心情像啃了一大口过期的面包。
“你还没睡吧?”余雁北从堆成丘陵状的文件里抬头,看到微信对话框弹出一行字。他揉了揉眼,看到电子表上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看看楼下!”看他没回话,对方好像着急了,快马加鞭地补上一句。
“有事?”余雁北敲打了几下键盘,发出去两个字。高中的时候考语文,缩写句子这项他得分一直是最高的,因为这很符合他平常的说话习惯——能简单交代清楚的绝不废话,能不说话的绝不开口。
十二月底,太阳早就离北回归线远远的,余雁北推开窗户,看见浓厚的夜幕里,大雪纷飞,岳江言捧着草莓蛋糕站在大门外头,鼻头冻得红红的,点缀的小灯泡在雪夜里忽明忽暗。他耐心地等着屋里的人穿好羽绒服,系上围巾,换好雪地靴,压低嗓门喊:“小北,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余雁北自己都忘了自己生日是什么时候。“你想出去吃点什么,我开车带你。”这个点估摸着也只有烧烤摊和大排档开着了吧,但岳江言应该不乐意下这种苍蝇馆子。他掏出车钥匙狠狠按了两下,新车总让他说不出的别扭。
“哎呀,我知道有个好地方,咱们跑过去!”岳江言的心思比谁都细,他感觉余雁北不喜欢那辆车,闲话不多说,拽着手就东奔西跑。
两个人穿过宽宽窄窄的巷子,呼出的雾气像棉絮般的云,终于在一家早餐店前头停下了脚步。“这么远啊,开车也要一刻钟才能到啊。”余雁北拉开门,岳江言小心翼翼地护着蛋糕,钻进去,还不忘抖抖脑袋上的雪花:“我得减肥啦,你看我最近胖了这——么——多——”说罢还使劲捏了捏并未发福的脸蛋,逗得余雁北忍不住笑起来。他很少笑,但笑起来很好看,就像春风吹拂,富士山冰雪消融樱花盛开。豆浆冒着热气颤巍巍地端上来,煎饺听话地躺在蒸笼里,岳江言给两个小碟里倒了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东西?”余雁北看着专心致志小口吸溜豆浆的人儿,忍不住问。从来没有人在意他喜欢什么,母亲常年郁郁寡欢精神失常,十岁那年甚至给他买了撒满花生粉的麻薯,看余雁北抿着嘴摇头,抬手就是一掌——她忘了自己儿子对花生过敏。
“上次你来我家我说我妈做了草莓冰糕,你犹豫了一下,我就猜到你对草莓味要么特别喜欢要么特别讨厌,所以就斗胆赌一赌啦。”岳江言托着腮帮子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蜡烛点着啦,快许愿吧!”看着跳跃的火苗被吹灭了,他看上去比寿星本人还开心。
原来过生日是这种感觉啊,余雁北后悔没拿小本本记下来。
从早餐店出来,天光微显,屋檐上挂着的冰锥晶莹剔透。两个人手拉着手走在高低错落的民房中间,厚厚的雪像贴心铺好的地毯,留下四列歪歪斜斜的脚印。余雁北任由胳膊被人挽着,沉默了许久问岳江言想不想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岳江言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听不听,说出来就不灵啦。“
其实,我许的愿望有两个。
让蒋婉婉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她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作为一个母亲她已经尽可能保护自己的孩子了。三岁大的时候,保姆甚至把他从摇篮里偷出来,准备扔掉,她一边声嘶力竭地尖叫,一边毫不犹豫地冲进冰冷的江水把他抱上来。
希望我对“喜欢“这个词的理解是正确的,希望岳江言是真的喜欢我。
我其实是个挺贪心的人,拜托让我的愿望都实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