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白水之鲤

28、爱之梦

　　桃子和夭夭的萸大录取通知书都毫无悬念地在夏天即将结束的时刻到达，那时恰好是桃子的生日，卓终南与周思霏又策划一场比去年更加隆重的宴会。因着多请了些年轻人，所以在庭院设置了露天舞池，并请乐队伴奏。

　　那晚桃子穿了紫色的露肩晚装，衬得她的肤色仿佛最精致的骨瓷，白得毫无瑕疵。有心的化妆师还把她长过腰际的长发发尾以卷发棒微微卷起，头顶右侧斜斜装饰一顶小小钻冠——那是哥哥送她的生日礼物。虽然未曾问起，但是桃子明白这礼物定然所费不斐。周思霏看到这礼物笑着怪晔然太惯桃子，心内却是由衷地感激。

　　十七岁的桃子炫目的美丽令所有来宾惊艳，晔然望着这日益成长的妹妹也十分欣喜。他走到她面前，轻轻弯腰，以最优雅的姿势邀请她跳一支舞。

　　那是桃子第一次跳舞。哥哥的温暖自她的手心与腰部源源不断地传递至全身，她一面想看他微笑的脸孔，一面又低头看好自己的脚不要踩到他光可鉴人的皮鞋。而哥哥那好听的声音则在她耳畔低低地传来。

　　乖，别紧张。

　　他细心带动她的步伐，引导她的动作。桃子觉得他们就像是童话中的王子与公主那样在舞池内翩跹，周遭的所有人仿佛都在那个时间变成空气，唯一真实的存在只有哥哥以及那优雅的旋律。

　　很多年后，桃子仍然记得，自己学会的第一支舞，是来自哥哥的教导。

　　在宴会将要结束的时候，桃子看到在一旁等待的甘棠。他祝福她考取萸大，也祝福她的生日。这些真挚的祝福，都包含在他送她的礼物之中。

　　那礼物是桃子见过最美的桃花，她不知道甘棠是用了什么魔法才让桃花在这不属于自己的时节灼灼开放，甚至在一开始疑心这些桃花其实是绢制的。然而那芬芳证明它们确是桃花。

　　甘棠说，有首诗里讲，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像你一样……一样漂亮。说罢这句话，他有些庆幸自己身处在夜晚，倘是在白日，面前这美貌少女定能看到他绯红得不像样子的脸颊。

　　桃子轻轻说谢谢。她的性情让她不会说出太多滚烫的谢意。事实上她是感谢甘棠的，她谢他为她准备如此精心的礼物，也谢他为着送自己礼物等待到这样晚。虽然平日她与甘棠的不多的对话总是局限在花草与树木范围内，但是能够与她谈到这些的人，在这世上也是不多的。所以，桃子对于甘棠，是存在一分好感的。她执意要请甘棠进大厅吃蛋糕，甘棠心内却有些自卑，然而这女孩的盛情却让他无法拒绝。于是他只能随她进入大厅。

　　与大厅内的富丽比起来，甘棠显然是寒酸的，他甚至感觉到几位淑媛对他露出鄙夷的神情，然而着身旁的少女却完全看不到这一切，她天真得像是他培育出的那些花朵，毫不沾染世俗。
　　美味的蛋糕融化在味蕾，甘棠却有些鼻酸，何时，他才能够真正地成为她的阶层的一员，这其中所要付出的艰辛他目前已经能够领会。

　　卓晔然在甘棠吃蛋糕的时候也来到他们身旁，桃子让他看甘棠送她的桃花，这美丽的桃花令晔然也眯起了眼睛，他对甘棠说，你真的很有园艺天赋，爸爸能够找到你这样的园丁，实在是有眼光。

　　甘棠礼貌微笑。他与卓家少爷同是萸大学生，入学的第一天，在校门口指挥迎接新生的便是这位学生会主席卓晔然，当时优秀的他无疑吸引了众人目光。日后，在诸多场合，甘棠都可以见到气宇轩昂、意气风发的风云人物卓晔然，在萸大，纵是不认得校长的人，恐怕也认得他。说老实话，同为男人，甘棠也不得不暗自为他赞叹，甚至有心把他当做榜样。卓晔然的所有事情都成为众人的话题与瞩目焦点。就算自己无心打听，也总能于无意中耳闻。自那些真假掺杂的传言中，他知道卓晔然不仅成绩好还热衷参加社会活动，并且在自家企业中也有兼职；他常更换车子与女友，车子总是世界名车，而女友的数目就更加庞大，常在银幕上出现的某些小女明星甚至也出现在他的女友名单之中；他家的花园大到堪比萸城最大的公园；他从不在萸城购物，连一块手帕都要亲赴欧洲购买……对待这些谣言甘棠只是一笑置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自己的兼职之一便是卓宅的园丁。然而有一日，听到同班的某几个女生在议论卓晔然的新女友时，惯常沉默的他却爆发了难得的愤怒。

　　那是一节专业课的课间，坐在甘棠身后的一个女生绘声绘色地说，知道吗，研究生院的卓晔然，找了个新女朋友好像还未成年呢。

　　另一个女生问道，不会吧，他以前喜欢的不都是些很OL的吗？

　　可是很多人都看到啦，他们还拉着手逛街呢。那女孩长得可好看了，皮肤白，头发很长，眼睛又大又圆，气质跟小龙女似的。

　　另外的女生正预备继续发表议论，甘棠突然起身回头面向她们，他的表情异常严肃，像是上紧了发条的座钟。

　　你们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

　　那些女生被这老好人般的男生爆发的愤怒吓坏，立时噤声，然而下课便开始猜测他为何会没来由地这般敏感。

　　嫉妒，准是嫉妒。一个女生斩钉截铁地说。

　　甘棠在事后亦是有些怀疑自己那时的举动是因着嫉妒，然而他又觉得嫉妒似乎言重了。最终，他很悲哀地发现，他只是不想桃子与任何男生产生无谓的瓜葛。

　　宾客散尽后，桃子带着甘棠的礼物回到卧室。卧室内，还有许多别人赠送的礼物。来自夭夭的礼物是一瓶香水。香水瓶的装饰让桃子觉得它像面魔镜，四周的黑色花边以及雕成花朵型的瓶盖都让它显得十分神秘。

　　夭夭在信中说，这香水的名字叫做梦境成真。她说这香水曾为她带来过一些好运，也愿它能为桃子带来好运。

　　桃子卸妆洗澡换上睡衣后忽然很想涂一下那瓶叫做梦境成真的香水。也许，因着这能够带来好运的香水，她的渴望，真的能够在真实的世界实现。

　　夭夭教过她的，香水应该涂在静脉的位置。耳后。手腕。脚踝。

　　很快，那神奇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桃子躺在床上想，今晚我一定还能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然后不久，这梦就会变成真的。然而她还没有入睡，便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哥哥。桃子想，难道梦境真的这么快就成真了？还是，其实眼前的哥哥只是梦中的幻觉？

　　晔然看到桃子眼睛里的朦胧才发觉自己好像打扰她的睡眠了，他只是估算着她的睡眠时间，来给她讲故事的。因着忙碌公司里的事，他已经多日没有给她讲过故事，今晚她生日，这故事是一定要讲的。但是若是她睡了的话，还是改天再讲吧。于是他问桃子今晚还要不要听故事。

　　桃子听到晔然的声音才明白原来这不是梦境。他应酬那些客人几乎整晚还愿意来为她讲故事又让她极之感动——桃子实在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因着过往的许多年，她所得到的爱实在是太少。

　　晔然翻开手中的书，娓娓为她讲述关于一个叫做汉斯的笨蛋的故事。这早已烂熟于胸的故事因着出自晔然口中而逗得桃子轻声笑起来。在桃子笑得肩膀微颤时晔然仿佛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事实上自他一走进桃子卧室便感觉到这味道了，只是现在这味道由于桃子的笑而愈加浓烈了。

　　这味道闻起来十分鲜活，似是充满浓浓的生机，不同于普通的花香那般柔嫩娇弱。闻到这香味，仿佛胸中多了些力量，眼界也开阔许多。这熟悉的味道是……

　　是的，自己第一次去小城探望夭夭时，她周身就是这味道。后来再送桃子去夭夭家时，虽与夭夭距离颇远，但那时若隐若现的，仿佛也是这味道。想来，桃子所使用的这瓶香水，应该也是夭夭的赠送吧。

　　这本该属于夭夭的芬芳此刻出现在桃子身上，晔然没来由的有些不安。但是这不安只是稍纵即逝，很快他便找回自己的思绪，结束那可爱的故事。

　　那晚，桃子没有失眠，也没有做梦。醒来时满室的阳光以及那尚未褪去的梦境成真的香味让她觉得生活美好宛如格林兄弟营造出的单纯童话。

　　窗台上的花瓶内，甘棠馈赠的桃花面向阳光，竭尽全力盛放着。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的文很冷，但是我知道还是有筒子等我更新的，这点让我很感动。最近因为有事情所以更新迟了些，在此向大家致歉三鞠躬。另外请关注我的筒子们放心，我是不会弃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