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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点心 ...


  •   薛兰阶瞧了一眼被自己抽坏的棉衣,心里也有些发虚,不敢再招惹了!只拆开一个包袱,拿出一包点心,对大伙儿道:“我今日第一天来,没别的礼物送给大家。这些点心是瑞丰斋的手艺,大家尝尝,算我一点心意!”

      众人听了齐刷刷地瞅着那包点心,顿时眼花缭乱起来——“花开富贵”如血玉雕成,“清水芙蓉”如翡翠浅琢。

      这样精致的点心是他们从没见过的,样式、色泽都是一等一的漂亮!这样一比,大善人的兔子糖糕就显得平平无奇了,他们过年才能吃到的米糕更是粗制滥造!

      可就算是朴实无华的米糕,穷人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过年能吃上了,也是欢喜地手舞足蹈的。但好歹也读了几天书,诸人也不好意思自己伸手去拿。

      薛兰阶便十分耐着性子,每人送上两块儿:一块儿盛开的牡丹花糕,一块儿含苞待放的芙蓉花糕。“你们先尝尝,喜欢哪一样,等我回家的时候再给大家带。”

      一众人忙不迭地站起来接了点心,道谢后小口品尝,生怕猪八戒吞人参果不知其味!

      都是饥荒里打滚的野娃娃,吃过的最好吃的点心都是大善人带来的,如此细嚼慢咽的时候实属稀少。不过大善人家的点心比起瑞丰斋还是逊色许多,少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儿。

      人人尝到了美味,都心里感激。只有阮郎玉收好棉衣,坐在床铺上默默发呆,完全没有一点要融入大家的意思。

      薛兰阶单独拿了一整包点心放到他的手里,“多谢你今日帮我铺床,这些点心算作谢礼!”

      旁边的馋猫儿们个个都艳羡,后悔刚才没有凑上去替薛兰阶铺床!

      阮郎玉瞧到纸包上瑞丰斋的字样,才迷茫地抬头问:“瑞丰斋的点心,多少银子一盒?”

      薛兰阶道:“一两银子一盒。贵是贵,但确实是好吃,你尝尝就知道了!”

      老黄叔没说阿娘那边具体出了什么变故,到现在还没送来两吊钱的伙食费。阮郎玉心里本就闹得慌,瞧着这一两银子一盒的点心,更觉堵心。

      关键薛兰阶还很没眼色的,死乞白咧地劝人快尝尝。阮郎玉心里的火苗子“嗖”的一下就蹿上了头顶,将点心往薛兰阶身上一摔,吼道:“一两银子,够我们在宁安寺吃上半年的了,你却一顿零嘴儿就吃没了!”

      薛兰阶被砸的一阵气闷,小心捧着摔破了的油纸包的点心,轻轻放进包袱里,系好。这都是母亲的疼爱,怕他来宁安寺吃不惯,才买了瑞丰斋的点心给他和慕哥儿带上的。

      “不吃就不吃,我只当好心喂了狗!”

      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也才一两银子,平常谁舍得吃那瑞丰斋的高价点心!却不想这小鹌鹑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敢摔他,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阮郎玉也不知今日怎么邪火就那么大,压也压不住,一拳就抡了上来。薛兰阶还在心疼他的点心,没防备阮郎玉会突袭,竟被他一拳抡得歪倒在了床上。

      “狗崽子,偷袭得挺溜啊!”

      薛兰阶反应极其神速,反手就将阮郎玉给带了下来。他身高体壮力气大,一翻身就将阮郎玉压在了身下。

      阮郎玉手脚都被锁住了:“……”

      “可你不知道吧,你五爷自小就吃肉呢!吃肉长大的与吃素长大的,是不一样的!五爷三岁爬树、五岁爬墙,七岁独闯狼窝、九岁训服野马,十一岁就宁断过蛮人的脖子……你当真以为五爷收拾不了你了?”

      阮郎玉的两只手被薛兰阶一只手就给按住了,两条腿也被锁的死死的,完全不能动弹。他懊恼极了,跟着武僧练了七年的拳脚,原以为已经出类拔萃了,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

      薛兰阶却完全无视他的挣扎,捏着他的下巴,道:“记住了,我薛兰阶若要对人好,那是会掏心窝子地宠!可我要是对人恶,那也是要往死里整的!”

      阮郎玉一阵羞愤,又无可奈何。情急之下,竟想起了小牛牛的绝招,对着薛兰阶英俊的脸就吐了一口口水。

      平常小牛牛这样无理嬉闹,阮郎玉都要给他来一个脑瓜嘣儿的,训斥他没有规矩。可今日他自己昏了头没有规矩,却还大义凛然,没有丝毫羞愧之心!

      薛兰阶只略偏了偏头,口水就没沾上他的脸,反倒殃及了旁边邻铺的兄弟。

      “啊呀,什么玩意儿啊?呸,唾沫!这也太恶心了……”那人哭丧着脸,擦了一把,哀求道:“阿郎,薛五爷又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你就讨句饶吧,他自然就不计较了!”

      “我可特别讲理呢!”薛兰阶凶狠地捏上阮郎玉的脸,“你别再吐了,再吐我就让你亲口舔干净!”

      阮郎玉心里反而生出十二分的别扭来,完全不管不顾,兔子急了一般乱咬,咬不着就又吐了一口唾沫。

      薛兰阶这次没躲过,直接拿手擦了。阮郎玉趁机挣开了手,刚要捏拳打人,却瞬间又被薛兰阶给摁住了。只是这一次,薛兰阶用了两只手才将他摁住。

      “阮郎玉,今日我吐了你一口菜汤,是我先失了理!你现在还我一口唾沫,就算扯平了!你不许再吐了啊,答应了,我就放手!”

      阮郎玉不做声,只拼命挣扎。薛兰阶以为他这是心里同意了,只是面上不好意思罢了。正打算松手,阮郎玉却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他嘴上。

      薛兰阶定定地瞧着阮郎玉,浑身都要冒烟了。然后气愤地堵上了他的嘴,将唾沫全舔进了他自己嘴里了。

      阮郎玉也瞬间傻了,忘了挣扎了,两眼戕直地瞪着薛兰阶,全身崩的僵硬。

      薛兰阶立马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刚要起身松开,熄灯钟就敲响了,惊得他一下子手脚都软了。

      阮郎玉回了魂,猛的咬了薛兰阶一口。薛兰阶呼痛捂嘴,他便赶紧推翻了人逃了出去,一口气吹灭了油灯就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了。夹衣没脱也不管了,闭上眼再不出声。

      寺里的规矩,熄灯钟一响,便要立马吹灯,再不许喧哗了。没了阿兴那个事儿精话痨,孩子们便都很听话,安静地脱了衣裳钻进被窝,不再嘀嘀咕咕了。

      薛兰阶在一片漆黑里摸摸自己的下嘴唇,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黏糊糊地渗着血。但他也不好意思再出声了,舔了舔腥甜的血渍,脱了外袍躺下了。

      阮郎玉一直面壁背对着薛兰阶,所以薛兰阶不知道他睡着没有,只瞧他到半夜都没动一下。薛兰阶却是真睡不着,辗转反侧了半宿,肚子饿的咕咕叫个不停。

      薛兰阶不是吃不了粗茶淡饭!他在边关军营陆续当过四年兵,哨兵、步兵、骑兵轮番干过,什么样的苦没吃过?

      最惨的时候,陷在戈壁滩上七天七夜,前有伏击后有追敌,除了拼尽全力没有退路。那时候粮尽水绝,见到老鼠和壁虎都要叉来剥皮吃了!

      可是薛兰阶自小不吃豆腐,一吃就犯恶心。但宁安寺内吃素,豆腐是必备,否则孩子们的身体长不结实。薛兰阶心里很发愁,父亲说他必须要在宁安寺挨到过年。这才刚入冬,还有两三个月才过年呢,可怎么熬啊?

      这么一愁,见不到希望,反而心静下来,一会儿就来了困意,不知不觉睡得熟了。早课的钟声响亮的时候,薛兰阶睁眼坐起,却发现整个学舍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阮郎玉的床铺平平整整,土黄色的僧被豆腐块儿似的,十分的乖巧,厚棉衣也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

      薛兰阶下意识地将被子叠了起来,与阮郎玉的被子并到一排,正好排排坐。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还不错,便翻出一套旧袍子套上,瞪上靴子去隔壁掀阿岩的被子。

      阿岩还在说梦话,被揪起耳朵挨骂:“还睡,死猪吗?”

      阿岩做梦做到正香甜,被鸡崽儿似的拎起来,一阵鬼嚎:“爷,轻点儿!阿岩昨日替爷教训阿兴,折腾了大半宿,所以才睡迷糊了,没来得及叫爷起床!”

      “一只乌鸦,还用得着教训半宿?”薛兰阶道:“阿竹怎么也没叫你?”

      “那小子也很有些拳脚功夫的,不是个怂货!”阿岩落了地,慌忙穿上鞋,“肯定是慕哥儿不让阿竹叫我的,故意叫咱们第一天上学就迟到!”

      薛兰阶已经系好了腰带,瞧着阿岩是和衣而卧,便没了脾气。“快走吧,一会儿指不定就要打手板心了!”

      虽然在国子监的时候,打手板心是家常便饭,但是阿岩没尝过。国子监的学生不许带小厮进去,为的就是不许他们这些世家子骄纵惹祸。

      薛兰阶自上学起就不带小厮,觉得让他们守在国子监外面纯粹是多余,不如留在府上干活来得实在,还能少养几个闲人。

      淮南侯府声名赫赫,却一向不富裕,每年都入不敷出。这几年边关不稳,朝廷的军费又一拖再拖,侯府每年都要超支去填前线的恤银。为此薛家六夫人,年年这时便要急病一场。

      每每这焦头烂额的时刻,薛兰阶都会被六夫人拘在账房里没日没夜地算账。薛兰阶也因此能得一盒瑞丰斋的点心,是用来堵他的嘴的,不许他漏了半点风声。

      阿岩反应奇快,“爷的武袍昨日弄脏了,阿岩先去洗一洗,就不跟爷一起去学堂了。”说完便一阵风似的跑了,留下薛兰阶一个人独自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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