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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阮郎玉五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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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郎玉五感失了灵似的,整个人梦游一般,恍恍惚惚地出了书房,穿过庭院,到了前庭。
他也不晓得跑来前庭来干什么,甚至跑到门房边上来干什么。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门口不远处,怔怔望着大门口。
门房出来问他要出门吗,他也不答应,就愣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门房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来,就陪着他一块儿等着,一会儿看门口,一会儿看他。
等了一会儿,阮郎玉眼里突然就有了神采。门房看向门口,果然来了人,是薛家的小厮阿岩风尘仆仆地下马进来了!
阮郎玉立马就站不住了,继而往阿岩走去。他的魂魄不再四处游离飘荡,快快就飞回来了。然后他就奔了起来,边跑边问:“阿佑呢?怎么没见他?”
阿岩一脸的不相信,“爷还整日里惦记公子的眼睛,怕公子没了他吃不好、睡不好!不想他才去了七日,这便有了好转了!怎么样,公子能看清楚阿岩眉峰上的黑痣吗?”
阮郎玉拉着阿岩急切地问:“阿佑何时回来?他出门累不累?边关极冷,风雪又大,他有多带几件厚衣裳么?”
阿岩一看这傻样子,便再也不问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阮郎玉立马夺了去,“是阿佑写给我的吗?”
阿岩一阵苦笑,心道:“是不是,公子都抢了去了,必然是要先看了的!原以为公子内敛持重城府深,应是个老练的,不料竟也与爷一样火急火燎的!”
见是薛兰阶写给自己的信,阮郎玉又喜又怕,拆信的手一直颤。可信上却只有六个字:阿郎,见信如晤!
阮郎玉急了,左看右看,没有别的了。“怎么就这几个字,是不是路上弄丢了?”
阿岩从背后拿出一幅画轴来,“爷说了,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所以画了一幅画像来给公子,叫公子也画一幅给他。”
阮郎玉迫不及待地打开画轴,瞬间又呆了。薛兰阶画的是第一次在宁安寺的学堂里与阮郎玉相见的时候。
那时的阮郎玉衣着寒碜,被薛兰阶嘲笑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状元郎”。阮郎玉又羞又恼,眼里全是不甘和倔强。可那倔强一点也不生硬,有种欲语还休的灵俏。
薛兰阶的文墨并不出挑,但是丹青很是出彩,画得出阮郎玉十分的神韵!阮郎玉甚至觉得,阿佑将他心里的两分韵也画出来了!
阮郎玉收好了画轴,紧握在手里,抱在胸前,生怕被别人抢了去。
阿岩默默跟着他回去渔哥儿的院子,去书房伺候研磨调色。心里却不由得默默感叹:“爷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但与阮公子两个,却是冤家自有冤法!若是阮公子的眼睛没有好转,这一封信送来就全是白费!”
阮郎玉画的薛兰阶明媚又嚣张,鬓边向上编起的小辫儿从发冠中垂下来,落在肩侧极有钝感。他背着长弓,身穿暗红色的织花武袍,腰间挂一壶羽箭,手上拿一条黑皮马鞭,威风凛凛。
薛兰阶的眸子极亮,似乎聚着全世界的光明。阮郎玉原觉得那无所顾忌的灿烂,会将他心里的阴影照的原形毕露,令他骨子里的自卑无所遁形。谁知那灿烂却无形地将他包裹,让寒夜里也温暖如春。
阮郎玉本是十分喜欢薛兰阶的嘴的,上唇微薄,下唇厚重,唇峰分明,看起来明明就是个正人君子。可他嘴角却带着似正似邪的微翘,什么时候看着都像是在挑逗,又叫他憎恨这轻薄。
但是现在,阮郎玉不得不承认,那不是轻薄,那是比纨绔多一点醇厚、比谦谦君子多一分促狭的讨人喜欢!
所有坚毅和铿锵都藏在一只□□高耸的鼻梁上,令薛兰阶看上去无比坚毅,无论何时都压不垮的顶天立地!
阮郎玉画着画着,心里又生出一股气来,自言自语道:“该将你画成个丑八怪,又蠢又笨最好!省的一天天的,勾的满都城的好姑娘都抢着要嫁给你,自己还一脸无辜地说没看上她们,叫人恨的牙痒痒!”
阿岩赶紧夺了阮郎玉的笔,将画抢了来,吹吹干。“公子这已经画的不能再好了,若是再润色,只怕要画蛇添足了!爷见了,必然喜欢的抱着睡觉,公子就放心吧!”
阮郎玉想抢回来,但是阿岩已经拿着画往外跑了。迎头撞上兰吟,将她的药膏子都碰脱了手。
“哎呀!”
兰吟惊呼一声,被阿岩扶住了。药膏子也被阿岩接了,塞到她手中。兰吟本要行礼赔罪,可阿岩瞄了她一眼,便跑了。
兰吟只好一脸歉意地上前来给阮郎玉擦药膏,见他手上起了几个水泡,亮晶晶的,吓了一跳。“哥儿都起泡了,可疼坏了吧?”
阮郎玉这才觉得火烧火燎地疼,瞅了瞅左手,果然大拇指到虎口那里红通通的一块儿,还有几个黄豆大的水泡。他后知后觉地去浸冷水。
阿岩又折回来,将一枚嵌着枫叶的琥珀塞进他手里,“爷说,今年北邙山的枫叶是历年最美的,一眼就上了心!这次出门见了这个,就想带回来给阿郎看看。”说完又跑了。
阮郎玉握着琥珀,抿嘴偷乐。
兰吟笑道:“小舅爷的小厮一向挺稳重的,今儿怎么冒冒失失的?”
阮郎玉眨眨眼,将琥珀小心藏进荷包里,“兴许见了兰吟姑娘,所以乱了方寸!”
兰吟:“……”又不是第一回见了!
阮郎玉擦了擦手,自己拿了药膏抹起来,“我的眼睛能看见了,不用再麻烦兰吟姑娘伺候读书了。”
兰吟盯着阮郎玉的眼睛,问:“哥儿真看见了?”
阮郎玉看向兰吟,“已经没有什么妨碍了,能瞧见姑娘眼角儿的胭脂痣。若在那里点上一枚梅花钿,当比蓁蓁姑娘还要多些妩媚。”
兰吟由衷地觉得阮郎玉像大爷,连喜爱的美色都是一个路子。但他只敢将阮郎玉的话带给大爷,却不敢将大爷说的话传给阮郎玉。因为阮郎玉不爱听。
“大爷说薛家的慕哥儿已经十四了,与蓁蓁姑娘同岁又同辈……”
阮郎玉不等兰吟说完,就抢道:“慕哥儿诗书很通,比小舅还要端方文静,是个儒雅的后辈。”
兰吟点头,“大爷已经托了薛夫人周旋了,哥儿也可以放心了!”
阮郎玉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丫头去了半日,是去向阮御回禀了!现在阮御已经知道他不赞同蓁蓁姑娘嫁给薛兰阶了,又会怎么揣测他呢?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不过小舅的性子又倔又傲,因为义母的关系,与昭郡主也素来不和。若硬是与蓁蓁姑娘说亲,未免太尴尬了些。”
兰吟道:“大爷说了,辈分不对!”
阮郎玉打发了兰吟回去,自顾回味“辈分不对”这件事,心中又是惆怅起来。
京都城里的冬天一直不太冷,雪也没怎么下。不像西沱山,没事都要飘场雪。想起薛兰阶抱着他坐在雪地里,两人含着姜片相偎取暖,阮郎玉就想去西沱山看看雪去。他今年还未亲眼看到雪,很是想念。
但阮渔舟兴冲冲地奔了回来,还未进门就忍不住确认:“阿郎的眼睛已经好了吗?真的能看见了吗?那赶紧和我去长公主府吧,棂堂缺人帮忙!”
阮郎玉还未从辈分不对的惆怅中走出来,不是很想去。阮渔舟却不给他机会拒绝,着急忙慌地进来,拖着他就出门。
原来是西岭王带着二子来奔丧,八万大军半日就能到城门外了。这么多人马,嘴上说是要盛接成华公主回西岭安葬,其实就是逼城逼宫。
阮郎玉问阮渔舟:“西岭王是带的第二子和幼子一起来的吗?”
阮渔舟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阮郎玉掣停了马,拽着缰绳要往城门方向去,“咱们先去城门,提醒国公爷放西岭王和幼子进城。”
阮渔舟拉着他,“可若是陈景畴在外攻城,咱们不是很被动吗?”
阮郎玉道:“陈景畴不足为惧,他再怎么悍勇,但要反客为主绝非易事。大帅还健在,虽不便亲自上阵,但震慑力足够!又招降了聂清远,那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陛下只要扣住了西岭王,大家就相安无事!”
阮渔舟又问:“那若是西岭王只派次子进城呢?”
阮郎玉道:“那他千里迢迢的,带着幼子来做什么?既不能上阵杀敌,又不能出谋划策,带来给人俘去当人质吗?”
阮渔舟笑道:“祖父说你是个天生的捭阖之才,果真!祖父叫咱们先去棂堂,与娘汇合,替她守稳长公主府。”
阮郎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僭越了,国公爷和大帅什么风浪没见过,自己一个井底之蛙竟在这里忙不迭地指手画脚!
“昭郡主和阮溪舟还在府里,叫得力的人看着些没?”
阮渔舟道:“大伯父派了他的人看着呢,应当不会有事的。”
先前阮郎玉的眼睛一直没有大起色,薛凝霜还担心他首当其冲的会被西岭王拖出来践踏。这下好了,倒成了她的左膀右臂了。
城门前,薛大帅亲自守城,那是朝廷与西岭王的对峙。公主府里,薛凝霜以防万一,这是阮家与陈家的恩怨了解。
于国于家,薛凝霜都必须对得起她头上的二品诰命冠帽,护得家人周全。
公主府在大街的南边,与国公府相隔一整条兴隆大街。阮渔舟带着阮郎玉抄近道,从闹市里穿过。可闹市里店铺紧闭大门,街路上人烟稀少,根本不似平日里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阮郎玉不禁感叹道:“皇都里的百姓可真胆小,这区区八万兵马的风声就将他们吓得足不出户!”
阮渔舟忍不住笑起来,“昨日夜里,许多人拖家带口,要去闯东城门逃难。结果防守一向最薄弱的东城门的门楼子上,聂二当家的震天一吼,百姓都吓得屁滚尿流,抱着鬼哭狼嚎的小儿,夹着尾巴就回去了!”
阮郎玉也咯咯笑起来,“聂清远身长九尺,长相威武,素有野人之称,往那城楼上一站,可不跟个门神一样么!”
阮渔舟道:“他要自称是阎王爷,估计百姓跑的更快,生怕跑得慢被捉了下地狱去!”
阮郎玉道:“应当让他一日守一方城门,地府的阎王见了他,势必也得先关一关大门!”
阮渔舟说:“薛大帅就是这么安排的,所以今日聂清远就守北城门了。”
阮郎玉忽而想起来,阿岩今日回来送信,也不知薛兰阶身边还有没有人可用。“小舅走的那么急,也不知带了几名家将出去了?”
阮渔舟道:“淮南侯府的家将一个也没带,说是去云州将李小建给捎上了。”
阮郎玉道:“幸而这次长了心肝,没一条光棍就闯出去了!”
阮渔舟道:“边关还有四个外祖,四个舅舅。小舅去了,帐下的悍将随他挑。阿郎怎么还担心他没人可用?”
阮郎玉道:“我猜着,小舅可能不是去了北境边关,可能是去了西南边儿打劫去了。”
阮渔舟这下子惊了,“西南边儿是西岭王的老巢啊!我的个天哪,这可真是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