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行道迟迟总能归

34、第三十四章 沐浴完毕，

　　沐浴完毕，阮郎玉去取洗脸巾，却已经被送去洗了。他只好红着脸，去央求阮渔舟给他拿回来。阮渔舟轻笑一声，去帮他寻了回来。

　　洗脸巾已经洗好了，阮郎玉不放心，又自己摸到盆架那里，在木盆里重新洗了一遍。

　　阮渔舟很有经验的没有去帮忙，只说：“阿郎不用不好意思，多脏几回，就释然了。”

　　阮郎玉不做声，闷闷将洗脸巾拧干水，挂在帐子底下。

　　阮渔舟又取下来，挂到窗户底下了。“这里通风，干得快！”

　　阮郎玉手足无措地摸回床上，搓手懊恼。

　　阮渔舟也坐过去，安慰道：“阿郎在宁安寺住了多年，吃斋念佛，清心寡欲惯了。我和小舅十三岁就脏了，早见怪不怪了。”

　　阮郎玉这才放松了一点，松开手。

　　阮渔舟又道：“你这个布巾也太粗糙了，放在那儿能舒服吗？晚些时候，我去给你拿几条柔软吸水的。再别用这个了，省的弄伤了，还麻烦！”

　　阮郎玉这才拉着阮渔舟的胳膊，轻轻问他：“小舅第一次，是谁给他弄出来的？”

　　阮渔舟瞧阮郎玉不再那么害羞了，高兴道：“小舅自己弄的呀！”

　　阮郎玉惊讶：“他都没有找人帮忙吗？”

　　阮渔舟笑道：“要是换做别人家的公子，还能找个丫头来帮忙！但是小舅他们家规矩太严了，他要是找了丫头来帮忙，只怕腿都保不住了！”

　　阮郎玉又问：“那大哥第一次也是自己弄出来的吗？”

　　阮渔舟点头，“自然我也不能找丫头来帮忙，不然娘也要打断我的腿！所以，也是我自己弄的！”

　　阮郎玉便不说话了，闷头寻思薛兰阶为什么要这样亲手教他？明明别人都是无师自通的！

　　阮渔舟诧异道：“怎么，自己弄疼了？需要请大夫看看吗？”

　　阮郎玉忙摆手，“没有弄疼！弄得很温柔，也很舒服！”

　　阮渔舟这才放了心，拍拍阮郎玉的肩，笑道：“阿郎可真是讨人喜爱，大事绝顶聪明，小事憨头憨脑！”

　　阮郎玉“……”

　　阮郎玉想问问薛兰阶，为什么哄他。可薛兰阶回到淮南侯府就没有再来了。一直到天黑，都没见到人。连晚饭都是丫头们送进来，阮郎玉自己一个人吃的。

　　好在这两个丫头是薛凝霜一手带出来了的，很利落，又不话多。一顿饭，吃的还挺自在的。放了碗筷，漱了口，丫头们又给他送回了暖阁儿，添上了茶，才出去忙活了。

　　长公主府人手少，国公府里大部分人都调过去帮忙了。国公府里现在也忙的团团转，平常只在各自主子的屋里伺候的丫头们，也都要出来干公活儿了。

　　阮渔舟在长公主府里陪前来吊唁的客人，要忙到夜里才能回来休息。没人给阮郎玉读书听，他就很无聊。闷了一会儿，他出来窗前喂鹦鹉。但那鹦鹉还没学会说话，只扑腾着翅膀吃食，怪没意思的。

　　九连环也玩的腻了，才来了一个丫头，放下两本书，给他倒了一杯茶。“玉哥儿要是无聊了，奴婢给您读几页书吧？”

　　阮郎玉惊喜道：“你会读书？”

　　丫头笑道：“奴婢是大爷书房里伺候的兰吟，粗陋识些字。”

　　阮郎玉虽不是生在富贵人家，但从薛兰阶和阮渔舟的闲聊里也能窥见一二。贵族公子书房里伺候的丫头，一般都不是普通的端茶倒水，日后都是红袖添香的通房。若有了身孕，便是要抬妾室的。

　　阮郎玉想着这姑娘虽没有名分，也可能只是因为昭郡主跋扈凶悍，不许阮御纳妾。便说：“那姑娘怎么到渔哥儿的屋里来了？若是大爷要给渔哥儿传个话，姑娘便说就是，我帮姑娘转达。”

　　兰吟却道：“府里现下缺人手，怕是没人顾得上哥儿！我闲来也是无事，就过来给哥儿读书解解闷儿。”

　　阮郎玉道：“姑娘既是伺候大爷的身边人，还是回去便宜些！渔哥儿已经定了蘅郡主，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大家都不好！我不过是渔哥儿的侍读，万不可败坏了他的名声的！”

　　兰吟道：“玉哥儿误会了，大爷已经十几年都不留通房、不纳小妾了！奴婢白日里伺候大爷笔墨，夜里也是要出来的。”

　　自从阮蓁蓁的生母染病去世之后，阮御就跟个清修的和尚一样了。他书房里的丫头，琴棋书画至少占一样，却都个个干净，半寸未污。到了婚嫁年纪，他也会亲自给丫头们挑好女婿，将他们放出去成婚生子。

　　这一批的四个丫头里，兰吟年纪最小，只有十四岁。但是兰吟的字写得最好，临兰亭序颇有些风骨。

　　阮郎玉站起来，道：“姑娘先回去吧。我正觉得有些气闷，要去院子里透透气。等晚些时候，义母回来了，姑娘先去见了她。若义母同意，姑娘再过来伺候读书。”

　　兰吟上前来扶阮郎玉，阮郎玉却躲开，“这段路我都摸熟了，不须人伺候。”兰吟只好福了福，退出去了。

　　阮郎玉不敢回屋里，生怕又来个丫头，所以一直在院子里晃悠。

　　阮渔舟从长公主府回来，已经快到亥时了，见了阮郎玉还在外面，忙去搀他，责备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是丫头们偷懒了，不好好伺候吗？”

　　阮郎玉终于将心放下了，跟着阮渔舟回到屋里。“不是丫头们伺候不好，只是有个丫头很奇怪，我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屋子里。”

　　阮渔舟细细听阮郎玉将那丫头的事说了一遍，反应过来了，便安慰道：“阿郎不用害怕！那丫头是叫兰吟，是家里副管事的小女儿，是个家生子，自小就很伶俐。大约是八九岁上被大伯父挑去书房伺候的，读了不少诗书。阿郎放心便是，大伯父不好色，对丫头们也很仁慈。他身边的丫头都是清白干净的好女孩，也没有什么龌龊心思。”

　　阮郎玉听了，怪不好意思。“那是我误会了，不知道是不是将那丫头给气哭了？”

　　阮渔舟道：“那倒不至于！我明日去同她解释一道，便好了！”

　　阮郎玉丧气地坐到床边上，薛兰阶不在，他就总是惶恐紧张，又怕来人不怀好意，结果闹了一场大乌龙！“我眼睛看不见，疑心可能太重了些！”

　　阮渔舟摸摸他的头，“大伯父虽然看着很冷淡，但他为人很好！我刚入学那会儿，被先生打了手心，吓得再不敢上学了，天天抱着小舅哭鼻子。我爹都被我哭烦了，懒得管我了。还是大伯父来抱了我去上学，教我背书。他说话温柔，从不大吼大叫。大伯母那般蛮横，他都不与她一般见识。”

　　阮郎玉听得出阮渔舟心中对阮御的体谅。任谁娶了昭郡主，都不会比阮御做的更好，也不会有人做的比阮御更无情！

　　他以无情之眼娶了昭郡主，后来又以有情之心招惹了落无痕。两相权衡，又选择有情的包容昭郡主，无情地抛弃落无痕。

　　方梨蕊第一次离开京都时，心里是不恨的。因为她感激阮御替她放了良，救她出了腌臜之地，不用被千人骑万人跨！

　　可是方梨蕊再次离开京都时，心里是恨的。因为阮御拒认亲子，叫她最后的希望化成了泡影！

　　所以，方梨蕊不肯提及阮御的名字，不想叫阮郎玉心里落下明明白白的绝望。阮郎玉也不愿意去了解阮御更多一些，不希望将他扯进自己的心里。

　　“阿佑到现在还没回来，是不准备回来了吗？”

　　阮渔舟这才记起来这一茬事儿，“长公主府人太多了，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慕哥儿下午派阿竹来说了，小舅连夜赶去边关了，有很急的事。”

　　阮郎玉这下彻底睡不着了，泡了脚也没用，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

　　第二日吃过早饭，又剩下阮郎玉一个人，兰吟却又来了。阮郎玉很不好意思，兰吟却过来扶他去书房。

　　“玉哥儿的境遇不比别人，谨慎些是该的，都是奴婢思虑不周。渔哥儿一早去跟大爷解释了，薛夫人也同意奴婢来伺候玉哥儿，玉哥儿放心便是。”

　　阮郎玉坐到书案前，随口问了一句：“你的父母都是国公府的老人吧？”

　　兰吟回道：“奴婢的爹爹是从小就跟着大爷伺候的小厮，娶了奴婢的娘之后就开始跟着管家理事了。奴婢是家生子，断不敢作妖的！”

　　富贵公子的小厮，终身都是爷们儿的心腹，在府里都是得脸的人物。在国公府，这样的人比普通人家的当家人都活的体面。

　　他们的子女因而也更有身份些：儿子放在下一辈的哥儿身边历练，学本事好管事；女儿放在小姐的身边伺候，以后陪着小姐出嫁，替她分忧做通房。小姐若是再大度些，允她生下一男半女，贵妾也是很体面的。

　　像长公主的贴身宫女赵燕儿，就是最有福气的。有儿有孙，清闲自在，日常就是供奉长公主，伺候国公爷。

　　只是兰吟运气不佳，当初没被长公主挑中，没机会跟在阮蓁蓁身边。但阮蓁蓁很看中她，经常去阮御的书房与她相伴。两人说起学问来，废寝忘食。

　　阮郎玉也很奇怪，“大爷当初怎么没将你送去蓁蓁姑娘身边？她的性子随大爷，聪明灵秀又内敛，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紫砂壶里的水开了，兰吟去沏了茶来，吹了吹，稍凉了才递到阮郎玉手上。

　　“大姑娘是长公主一手教养大的，自然是贵族淑女的典范！她身边的丫头也都是长公主亲自选派的，个个儿都很出挑。我那时年纪小，还不晓事，自然是没有机会的。”

　　阮郎玉接了茶，嫌烫，便放下茶杯，提笔临了一篇兰亭序。

　　他又想阿娘了，很想很想。

　　薛兰阶一不在，他就加倍思念阿娘。想她弹琵琶的样子，想她歌舞的样子，想她读诗经的样子，想她夜里唱摇篮曲的样子……

　　那时阿娘还很年轻，永远也不知疲倦。她每天都笑盈盈的，一回家就唤他：“阿郎今日好乖，都没有哭闹，阿娘要奖励阿郎一块儿枣泥糕……阿郎今日的字练的真好看，阿娘要奖励阿郎一颗姜香梅子……阿郎今日会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阿娘要奖励阿郎一张油酥饼……”

　　那拮据的幼年里，阿娘总是将贫苦变得有滋有味儿，一点也不难以忍受。哪怕母子俩经常睡到半夜还能听到彼此腹中的咕咕声，他们也满足地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