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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阮郎玉的心 ...

  •   阮郎玉的心里瞬间生出许多疑问来。户部尚书十分精明能干,绝不可能长年累月的拖延军费。但自从蝗灾过后,已经平顺了七年,至少有三四年风调雨顺谷仓满流,国库应当十分殷实才对。

      而且近三年戍边的兵量在缩减,各地守备军也裁撤了近两成,军费支出只减不增。边境又盛行军户制,许多口岸上都能农耕,自给自足不成问题。

      阮郎玉心里笃定朝庭绝不会出现国库空虚的情况,于是更加迷惑。

      薛兰阶见阮郎玉神色凝重,便开解道:“阿郎不用害怕,咱们家不养闲人,人人都在劳作,穷不死的!”

      六夫人嗔道:“阿佑怎么说话呢,叫女眷们听见,像什么话?”

      薛兰阶不服:“连嫂嫂们都亲自养蚕织布,自食其力,有什么怕人说?”

      阮郎玉只以为淮南侯府清正,不知道竟还这样清贫,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我原以为只有逃难的流民最苦,无田无业,疫病泛滥!不想为国捐躯的烈士之家,也有孤儿寡母亟需口粮下锅!天下之大,贫苦最难!”他悄悄放下糕饼,道:“知饥饿方知粮米之甘贵,晓疾苦方晓治国之大道!方先生说的一点也不错,大帅和国公爷应当叫陛下亲眼见一见这满世疾苦,他才会知民生重军事!”

      六夫人没想到阮郎玉小小年纪竟这般知轻重晓社稷,又瞧瞧自己的傻小子天天只想去当将军,叹息道:“若是长公主在,兴许还能谏上一谏。”

      嘉禾帝的生母相貌不出挑,性情又平淡,一直不得先帝的宠爱,又早早病逝了。嘉禾帝幼年时备受欺凌,性格十分懦弱,胆小如鼠。

      几位皇兄为争夺储君之位大打出手玩命之时,他缩在无人的角落里,连头也不敢抬。可没想到,轰轰烈烈地四子夺嫡,没有一个活下来。他一度鹌鹑一般战战兢兢地活着,却不声不响的苟到了最后。

      与他一般境遇的勤王,也是凭着庸懦无能挺到了最后。然而长公主偏赏识嘉禾帝多一点,将他扶上了皇位。

      嘉禾帝虽胸无大志,但勤俭不贪。长公主送他两个绝色舞姬,他只象征性的赏了两日舞,就将人完璧归赵了。而勤王只去长公主府上赴了一次宴,就向她求取那两名舞姬。

      这一比,长公主毫不犹豫地弃了勤王。理由是,后宫易祸乱,贪多不挑,一味好色,是昏君之兆!

      嘉禾帝确实不贪女色,后宫两三年才进了几个人,且新妃册封也不留连。郑贵妃独宠多年,也是因为嘉禾帝念旧,总感激她昔日不嫌弃他是个无权无势的落魄皇子。

      当年郑贵妃嫁作侧妃时,嘉禾帝真是囊中羞涩,连一件拿得出手的聘礼都没有。郑贵妃一点也不表现的委屈,对他恭敬有礼,细心周到。

      陈皇后是嘉禾帝登基之后才立的皇后,长公主的意思是不易树下西岭王这个大敌。嘉禾帝抱着郑贵妃哭了一夜,封后之日双目红肿,一脸疲惫。

      成华公主为感激长姐替他们家打算,要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昭郡主嫁与长姐的儿子阮御。长公主没有拒绝这门亲事。阮御却几次去找母亲理论,说:“昭郡主被太后宠的太过,性格刁蛮、手段狠辣,不宜为妻。”

      长公主却说:“时局,势也!”

      阮御一度心灰意冷,出家不成,便生了叛逆之心,开始留连风尘、酒肆。

      后来遇见了雨打梨花落无痕,此女一出,兰亭序一舞夺魁。阮御神魂颠倒,痴迷不能醒。哪怕隔着一层薄纱,见不到落无痕的面容,他也夜夜来访,风雨无阻。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场场不缺。

      落无痕名臊一时,有花中君子的雅称,爱慕者众。只魁娘为了抓住看客的心,以落无痕尚未及笄为由,第一年卖艺不卖身。诸君虽馋的口水直流,也心照不宣地只看歌舞,不去冒犯。

      落无痕每夜只歌一曲、舞一场,琵琶停,歌舞歇。不侍恩客,不款酒宴。因而王公贵族也竞相来捧场,一掷千金者众,珠玉无数。

      长公主从一开始劝导,到后来默认。阮御不睬其它,除了看落无痕歌舞,回到家也是作画、临帖。他的书房里放满了落无痕的画像和兰亭序贴。每一张画像对应一个字,美轮美奂,震撼人心。

      一年之后,落无痕将要及笄。魁娘宣布落无痕出苞,十万金初尝。此事轰动了整个皇都,连临近的州县都有许多人闻讯敢来瞧热闹。

      人人都笑魁娘异想天开:若是万金,凭落无痕的才色,那是当得起的。但一夜十万金,岂不是痴人说梦!

      阮御找长公主拿钱买落无痕的初夜,长公主应了。因为那时昭郡主临盆在即,怕阮御胡闹动了昭郡主的胎。但阮御出门时,昭郡主已经知道了,气的胎动发作了。阮御听见她的哭喊声,也没有回头。

      映月阁里,阮御迫不及待地揭下落无痕的面纱,瞧着佳人,满眼桃花。

      佳人执盏,却梨花带雨。阮御问其故,她哭诉自己的遭遇。阮御拥她入怀,万般安慰怜惜。

      她却跪下求道:“阮郎今夜肯重金买我,自是真心怜我。还请阮郎救我脱离风尘腌臜之地,做个清白之人!”

      阮御一心想救她,可他无功无名,所有身份皆系于国公府与长公主。他知道昭郡主和西岭王府自是不肯同意的,只能回去求长公主,求一个两全之策。可长公主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坚决不肯替落无痕赎身放良。

      落无痕一时心灰意冷,独酌解忧。她原以为那灼灼爱意不是见色起意,而是欣赏之后的怜惜。不想,风尘情爱终究是镜花水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一个人将那一壶梨花醉喝得精光,两行清泪滚下腮旁,满心凄凉绝望。

      魁娘却领着人进来,喜滋滋地恭喜她:“恭喜姑娘,大愿得成,终遇贵人!”

      落无痕呆呆望向门口,“他不是……”

      魁娘道:“真命天子是掐着时辰来的,不早不晚,刚刚好!今夜之后,姑娘便是自由身了,婚嫁随心!”

      落无痕踉仓着站起,“妈妈说的是真的?他果真回来救我?”

      落无痕酒劲儿上涌,头晕眼花。她记得阮郎来时穿的是青灰色的素锦,上面绣的墨竹,十分的清俊儒雅。现在换了一身玄色的华服,花团锦簇的热闹,反而俗气。

      魁娘笑着过来,拍拍她的手,“好好伺候贵人,大福在后!”

      落无痕的大福在哪儿,她至死也没有寻到。但她确实是自由了,拿到了自己的户籍,上面盖上了放良的大印。

      等了三日,阮大公子都没有来接她。映月阁的媚千红送走了恩客,醉醺醺地告诉她:“阮大公子的正妻是大名鼎鼎的昭郡主。”

      落无痕瞬间便懂了,她只是遇见了一个好人,却并不是一个良人!于是自己雇了一辆车,离了皇都。她却不知,映月阁不久就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六夫人说起往事,寥寥数语,却唏嘘了许久。阮郎玉想阿娘,心里苦涩。

      只有薛兰阶在想,阮御为何不认阮郎玉?国公爷都算认了孙子了,他为何一直缄默不语?他当年也是真心爱惜落无痕的,怎么对自己的孩子这般冷漠?

      阿岩驾车将二人送回国公府,还未进门,国公爷就被众人簇拥着出来了。阮御与阮丞也在后面,急急忙忙地赶了出来。

      见了薛兰阶和阮郎玉,阮丞道:“快去西沱山,成华公主出事了!”

      阮渔舟的小厮匆匆换了马,赶来悄声对二人说:“三公主在庵里吃了午饭,小憩了一阵。醒来说要去看梅花,谁知半路就昏了过去。静仪师太把脉,说不是急症,叫送回去静养。谁想,竟殁了!”

      薛兰阶心道:“难道是佛祖见不惯她欺负阮郎玉,所以把这恶婆娘收了?”

      阮郎玉拉着他道:“快叫阿岩回去给大帅报信,并将噩耗送往边关去。”

      薛兰阶道:“阿岩早跑了,哪用笨成这样!不过,马车不够用了,现在我得骑马带你去西沱山了。今夜可能要折腾半宿了!”

      嘉禾帝又派了勤王带着两名御医一起去西沱山接丧,半路与国公爷遇上,一同前往。

      勤王虚长嘉禾帝三岁,但他好色贪多,纵淫过度,疲态尽显。骑在马上,还不能集中精神。

      国公爷怕他万一掉下马去,只好劝他回马车上去。两位御医见他瞌睡的不行,给他扎了几针才算缓过劲儿来。

      静仪师太领着薛凝霜和阮渔舟在庵外等着皇家来人勘验,监寺带着姑子们守在禅房,一应内侍宫人都跪在外间。

      薛凝霜眉头紧锁,心事重重。成华公主一死,西岭王府便没有延续恩宠的身份了。西岭王手握重兵,在边境经营多年,不得不防。若是真要造反,更是极易动乱朝纲。兵祸一起,几位叔父和兄弟就又要踩着累累白骨奋力厮杀、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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