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行道迟迟总能归

30、第三十章 薛兰阶猛地

　　薛兰阶猛地收回手，无措地搓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阮郎玉却只觉得从喉咙到的胃里，一路暖暖的下去，一点也不冷了。

　　“阿佑背我回去吧，咱们不必在这里挨冻了，留个人晚些将金刚经送去给成华公主就好了。”

　　薛兰阶掩着咚咚心跳，咽了咽口水，吩咐了人便背着阮郎玉回去。

　　薛兰阶原先以为喜欢男孩儿与喜欢女孩儿是不一样的，喜欢男孩儿就是想与他一起上学、摔跤、吃果子，喜欢女孩儿就是想牵她的手、亲她的嘴、娶她为妻。

　　可阮郎玉不是女孩儿，又不能娶为贤妻！他刚刚却那么想亲阮郎玉的嘴，甚至想含住那唇，好好地吮咬一番，吸尽里面的软香甜蜜。

　　郑高扬曾给他看过一张艳图，他当时还嗤之以鼻地嫌弃道：“净弄些暗娼小倌儿的勾当，污人眼！”

　　郑高扬当时还笑话他：“亏你撩遍满皇都，自己倒是个不解风情的雏儿！”

　　为此两人还好好交了次手，直到薛兰阶将郑高扬摁到地上，实在爬不起来求饶为止。

　　但是这并不妨碍郑高扬依旧私下里对他洗脑：“男孩儿与女孩儿是不一样的，男孩儿越刺激越爽！就像骑着骏马，越过崇山峻岭，见到的是不一样的春色！”

　　薛兰阶被强行灌输的多了，便不再介怀了。想想那种感觉，好像确实挺不错的，后来便不揍郑高扬了。

　　只不过也听郑高扬说过一嘴，夏侯淳也好男风，所以一瞧见夏侯淳对阮郎玉献殷勤，薛兰阶就心里别扭的不行，一缸醋整个就翻了。

　　薛兰阶还自己暗暗地劝自己：“定然是我担心阿郎被夏侯淳的甜言蜜语骗去吃大亏，所以心里才不舒服！”

　　如此想了，他又开心起来，背着阮郎玉到了开阔的大道上，上了车。

　　阮郎玉问他：“阿佑怎么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傻乐？”

　　薛兰阶不答反问：“阿郎先说说，喜欢夏侯元尚吗？”

　　阮郎玉一愣，“怎么又问起夏侯公子？他为人谦和，待人温柔，阿佑不喜欢他吗？”

　　薛兰阶刚刚自己哄好了自己，这一问又惹得自己心里不痛快。“我为啥要喜欢他一个病秧子？”

　　阮郎玉：“……”

　　薛兰阶气鼓鼓地冲阿岩喊道：“怎么被西沱山的积雪冻傻了吗？还不走，留在这里喝西北风啊！”

　　阿岩响亮的一鞭挥到马背上，“驾！”

　　薛兰阶气烘烘地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那佛珠与阮郎玉手腕上的一模一样，可他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本以为阮郎玉与他一样，将彼此当做最要好的伙伴，是要相伴一生的！谁知道阮郎玉喜欢谦和温柔的，叫他一腔热忱落了空！

　　阮郎玉也摸了摸自己的珠串，低声道：“阿佑要是不喜欢夏侯公子，那我也不喜……”

　　薛兰阶差点没跳起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就嚷道：“你喜欢他就喜欢他，跟我有什么相干？你又不是我的笼中鸟，我还能不许你喜欢谁吗？”

　　阮郎玉黯然了。

　　他原以为薛兰阶会理解他不入淮南府而进国公府的苦衷的！可薛兰阶却怪他不做他的笼中鸟！

　　笼中鸟易做，天上鹰难熬！他已经瞎了眼，目不能视，若被关进笼中，如何还扑腾得起翅膀？

　　先不说男女大防，就凭他娼妓之子的身份，养私都嫌他下贱！淮南侯府能怜惜他孤苦伶仃，给他一口饭吃，活一条贱命。可是淮南侯府也仅仅只能叫他活一条贱命罢了！

　　于阮郎玉而言，仅仅活命，与死何异？还不如跟着阿娘一起下黄泉，还有个疼他的人带着他！

　　“阿佑，我不能……”

　　薛兰阶瞧见阮郎玉那空洞的眼神，立马觉得有万箭穿心而过。他瞬间就后悔了，“啊，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阿郎别哭，别哭……你一哭，我觉得我要死了……别哭了……”

　　阮郎玉滚下大颗大颗的泪来，“阿佑，阿郎再没有什么人相干了！”

　　薛兰阶只好挤到阮郎玉身边，将他搂进怀里，“我相干，我与阿郎相干的！阿郎不哭了，一会儿眼睛又疼了！”

　　阮郎玉将头抵在薛兰阶的肩头，咬着他的衣襟，伤心的颤抖哽咽。阿佑若是不再与他相干了，他不晓得该怎么办，他甚至不晓得该怎么活下去！

　　薛兰阶一听那强忍的呜咽声，头都要炸了，只得揉着阮郎玉的后脑勺，不停地摩挲，“好阿郎，是我错了，是我混蛋！我不该欺负阿郎！我给你跪下认错行不行？你别哭了，我的心肝脾肺都要被你哭碎了！”

　　阮郎玉还是哽咽地停不下来，忍又忍不住，整个人都快抽住了。

　　薛兰阶拉起他的手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那阿郎打阿佑的破嘴，叫他以后再不敢胡说八道了！”啪啪连打了几个嘴巴子还不停。

　　阮郎玉抽不回手来，可又不舍得打，只好说道：“别打了，手疼！”

　　薛兰阶这才停下来，轻轻给他吹吹揉揉。“别气了，阿郎！我真知道错了！”

　　阮郎玉挣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唇，第一下没摸着，摸到了下巴。薛兰阶便自己将嘴送上来，阮郎玉点了点，问：“疼吗？”

　　薛兰阶轻轻“嗯”了一声，还委屈上了。阮郎玉便伸长了脖颈，凑上去吹了吹。薛兰阶呼吸一促，连气也不敢吸了！

　　他的鼻腔里全是阮郎玉嘴里的酒姜味儿，辣的他差点掉下泪来。但他又想闻阮郎玉嘴里的酒香，叫他浑身的骨头都软了。

　　郑高扬说了，唇舌纠缠最迷人！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门，探进去，搅一搅，便能让他身体里的迷香翻涌上来。那种独特的味道，会叫人在吮吸的时候如坠云雾，飘飘然而忘乎所以！

　　薛兰阶也好想试一试，他慢慢地贴近阮郎玉的唇，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伸出舌头舔一舔阮郎玉的唇。他记得，阮郎玉的唇比他的软，有浓浓的艾草味儿。那味道叫人神清气爽，心里安稳！

　　差一点点就贴上了，他却听到阮郎玉说：“阿佑，你喝点水吧，嘴都起皮了！是不是昨日赶来西沱山送信，跑的太急上了火？”

　　薛兰阶睁开眼，局促地红了脸。“啊，应该是吧！”

　　阮郎玉“哦”了一声，取下水囊给他阶，“那一会儿回去了，再泡些菊花茶喝，喝两天就好了。”

　　薛兰阶此刻好感激阮郎玉的眼睛看不见，因而没有觉察到他刚才的失态。可他又无比憎恨阮郎玉的眼睛看不见，叫他有一种趁人之危的羞愧。

　　阮郎玉将他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生怕一用力就拽断了！所以即便生气了，也不敢说一句重话！就算他现在欺负阮郎玉，只怕阮郎玉也可能会因为怕他离开而不敢反抗。甚至，会骗他说自己喜欢！

　　但这样的话，与将阮郎玉关进笼子里，有什么不同？

　　薛兰阶深刻反省了一遍，觉得自己好不要脸！

　　“阿佑，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坐在地上着了凉？你的斗篷也湿了，要不穿我的捂一捂吧！”

　　阮郎玉说着就要解斗篷，薛兰阶赶紧按着不许。

　　“哪有那么娇气！本来我冬日出门就不穿斗篷的，家里都懒得做呢！我就是穿着单衣站一天，也不会病的，阿郎放心吧！”

　　阮郎玉摸摸他的头，又将自己的头贴上去仔细试了试。感觉一样热，才放了心。

　　薛兰阶再不吭声，怕言多必错。阮郎玉也不多问了，两人寂寂无言，行了一路。

　　阿岩驾车十分娴熟，雪地里跑的又快又稳。想着午膳时间已经过了，便直接回了淮南侯府。怕到了国公府，也要饿肚子。

　　薛兰阶对阿岩的机灵十分满意，下了车就叫他快去自己吃饭。阿岩也不啰嗦，知道一会儿还要回国公府，便先去将肚子吃得饱饱的。

　　六夫人早备了许多点心，还亲自盯着小火煨了一锅鸽子汤，要将薛兰阶和阮郎玉喂得饱饱的。

　　阮郎玉窜了一大截个子，显得更瘦了。六夫人心疼，问他们：“阿郎在国公府里胃口也不好吗，怎么更瘦了？”

　　薛兰阶说：“我的天，娘都不知道，国公府里的奇怪规矩真多！爱吃的菜，也不许超过三筷子！顶多多喝一碗汤，也就要放筷子了。他们家的人讲究杨柳细腰，个个儿都吃的少！”

　　六夫人笑道：“还是长公主在时的规矩，说明国公爷长情！”

　　阮郎玉说：“小时候经常饿肚子，我阿娘就说书香门第的人都是宁饥不饱的，怕饱暖思淫欲，就懈怠不肯上进了。国公爷很注重子女的课业学识，应当不会轻易改变饮食习惯。”

　　薛兰阶感慨道：“可真苦了我大姐姐，还不及在咱们家的时候，虽然鲍参翅肚吃得少，但是家常便饭是管饱的！”

　　六夫人笑起来，“你外祖家也是吃不饱饭，我和你姨母都不愿意回娘家去饿肚子！”

　　薛兰阶没忍住，笑喷了。带的阮郎玉也忍不住，跟着咯咯笑起来。

　　六夫人又道：“你们两个挑媳妇，可要睁大了眼睛，千万别挑一个整日因为吃不饱肚子要往娘家跑的，那可丢死人了！”

　　薛兰阶想了想，道：“那不一定！咱们家整日的掏儿媳妇的嫁妆来填补军费窟窿，说不定也将新媳妇吓回娘家了！搞不好就要和离，再不敢回来了！”

　　六夫人捂脸，“你这孩子，口无遮拦！幸而是阿郎，换做别人都要笑话咱们了！”

　　薛兰阶道：“阿郎是自己人，不怕他笑话！”

　　阮郎玉忙问：“如今没有大仗可打，也没有灾害频繁，淮南侯府已经要倒贴军费了吗？”

　　六夫人见瞒不住，只好随口敷衍：“朝廷的军饷总会迟些日子，但军士们要吃饭、要养老小，大帅不忍老弱病残饿肚皮，所以总要先垫些银子救急。”

　　其实远不止老弱病残要养活，还有许多孤儿寡母需要抚恤。军费垫进去不是救急，而是救命！只六夫人不想当着阮郎玉的面诉苦，叫人笑话堂堂淮南侯府，也要哭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