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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娄夫人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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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夫人忙了这几日,真是累的狠了,本打算好好眯一会儿觉。青杏进来叫醒她时,她还睡得正香。问了两遍才赶紧起身梳妆整理仪容,出来迎客。
薛凝霜她是认得的,但突然来造访,叫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毕竟薛大姑娘虽生在淮南侯府,但是嫁进国公府多年。女人外向,向着婆家也不是不可能。
路上碰到蒋南商十分着急地跑来告诉她,有个比娘还厉害的薛大姐姐来家里了,乐得她合不拢嘴。任谁有个满心满眼都是娘亲的孩子,心里都是甜如蜜糖的,拿了万贯家产来都不稀罕了!
“阮家的人性子都内敛,所以渔哥儿安静些,不及阿佑活泼明媚。”薛凝霜说完,瞅着阮郎玉的眼睛。
阮郎玉十分平静地说道:“那可有缘,我幼时也十分安静,我阿娘总说我不够淘气!”
薛凝霜脸色一凛,这个孩子,竟比成人的心思还重些,不由得心中百般滋味冲撞。
娄夫人进来,笑脸盈盈道:“薛夫人远来是客,实在是怠慢了!”
薛凝霜与阮郎玉齐齐站起,一阵寒暄。
薛谨严被薛兰阶接到蒋府,吃了一顿饭便去州府衙门了。结案要紧,完事了好送阮郎玉回去治眼睛。六夫人亲叮咛万嘱咐过,可不敢拖延了。
他自己还要等到朝廷派人来接任云州知府一职之后,才能卸任回家。不过娄夫人与李小建已经将事情办的八九不离十了,薛谨严去走走过场也就罢了。
薛兰阶见操心的人来了,便撂了挑子,自己窝在院子里陪阮郎玉解九连环。他原先最烦这种玩意儿,解来解去一点意思都没有,觉得还不如一刀砍断就罢了。
但如今那玩意儿叮叮当当的,在阮郎玉手里翻来覆去,不知怎么的竟变得灵动起来。他便凑在阮郎玉身边,没事儿便绕着阮郎玉的手去扒一扒环扣儿。
阮郎玉问他:“国公府的规矩不严吗?怎么你大姐姐一个公府妇人说出来就出来了?几日不归,也不怕公婆和夫君怪罪吗?”
薛兰阶笑笑,拎起解下来的环扣儿铃铃晃起来。“国公府一向最没规矩的,从我记事起,昭郡主就跟螃蟹一样,是横着走的。我大姐姐被她欺负了十几年,姐夫护不住,便允她经常回家来小住。”
阮郎玉滑下最后一个环扣,“好了,解开了!”
薛兰阶拿着散开的九连环,左瞅右瞅,“怎么这么快就解开了,比个睁眼的还要灵巧!”
阮郎玉道:“国公府的人都聪明!”
薛兰阶又将九连环串起来,甩啊甩,铃声清脆,十分悦耳。
“国公爷自然是聪明的,不然成云长公主也不会选上他做夫婿!不过两个儿子聪不聪明不知道,但怪异是有的,好似总是郁郁寡欢的。尤其是阮大爷,我几乎从未见他笑过。逢年过节的,也总在书房里读书。”
阮郎玉问:“那昭郡主当初是怎么嫁给阮大爷的呢?他们的性情天差地别,很难恩爱吧?”
“貌似是陛下赐的婚的吧!”
薛兰阶想了想,觉得确实很奇怪。长公主的嫡子,怎么都该是比着皇子长的,怎么就活的那么憋屈呢?
阮郎玉问:“那你大姐姐与大姐夫的婚事也是陛下赐的吗?”
薛兰阶这才放下九连环,瞧着阮郎玉,“怎么今日这么爱听国公府的这些家长里短?”
阮郎玉摇摇头,“不是爱听这些,是总听你苦恼大姐姐举步维艰,所以想多听一点,替她解了困境。”
薛兰阶这才乐开了花儿,“幸而阿郎不是姑娘家,不然谁也别想翻出你的手心去!”
阮郎玉却反问他:“阿佑不希望我是姑娘家吗?”
薛兰阶想起傻姑娘来,觉得还真的很不错,“阿郎若是姑娘,只怕我就第一个翻不出去了,要困死在阿郎的五指山下了!”
阮郎玉拍拍薛兰阶的后脑勺儿,“那我念一念紧箍咒,你会满地打滚儿吗?”
薛兰阶呵呵笑起来,“那得抱着阿郎一起滚,才有意思!”
阮郎玉笑不做声,薛兰阶揪揪他的耳垂儿,觉得很软,“我大姐姐原是不愿嫁给我大姐夫的,嫌他是个闷豆子。”
阮郎玉问:“怎么后来又答应了?”
薛兰阶说:“大姐夫只说了一句话。”
阮郎玉认真问道:“什么话?”
薛兰阶道:“旁人都恐你侍武虐夫,我只怕你拳上风息!”
阮郎玉愣了许久,才道:“果然是打心底里疼一个人的!”
薛兰阶本是蹲在阮郎玉身旁的,听了这话又蹭蹭蹭,蹭到阮郎玉面前,问他:“那阿郎真心疼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阮郎玉摸摸薛兰阶的脸,“去将阿娘的琵琶拿来,我弹给你听。”
薛兰阶没想到阮郎玉还会弹琵琶,但回头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又惊又喜地去将琵琶抱了来,双手送到阮郎玉的手中。
“阿郎真是妙人,还有什么不会?”
阮郎玉抿嘴,开始调弦。阮郎玉的手窄长,手指纤细匀长,骨节不很突出,像刚剥出笋叶来的野山笋,极是漂亮。但是看他按弦的力度,又不似女子柔弱,很有张力。
薛兰阶伸出自己的手,比了比,也太粗壮有力了。敲那大皮鼓,最是带劲,铿锵有力,振奋人心!但要是硬去拨两下琴弦,说不定就一下子给拨断了。
叮咚几声,调弦完毕。
薛兰阶认真坐下,“阿郎是要弹凤求凰吗?”
“你想听,就弹给你听!”阮郎玉浅笑,手上轻捻。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愿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阮郎玉的歌声清亮高远,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澈,好似满腹深情急于一口诉尽,却因为急切而稍显青涩笨拙。
可薛兰阶已经听得醉了,青涩莽撞与他而言乃是恰到好处——那是心有灵犀的一点通;是海为良媒共游九天的宿愿。
阮郎玉无法览尽薛兰阶眼里的惊喜和感动,但他脑海里晃过的,是初见他时眼中明媚又戏虐的意气风发。
明眸动四方,郎立兰阶上。
这是阮郎玉心中说不出的惊艳,也是他不愿承认的羞怯。
薛兰阶的眸子亮如星辰,能照彻黑暗。阮郎玉又爱又惧,又想占有那光明,又怕那光明将他见不得光的身份燃爆。
薛凝霜扔来一根木棒,砸的薛兰阶一跳而起,“大姐姐,做什么打我?”
薛凝霜挥挥自己手上的木棒,道:“正好有阮公子的琵琶助兴,我们切磋一下!”
薛兰阶懊恼自己的大姐姐突然跑来扫兴,极不情愿道:“哪里都有大姐姐捣乱!真是该叫大姐夫努努力,让你给我多生几个小外甥,看你还那么清闲不!”
“废话少说!”
薛凝霜不由分说,抄着木棒便开打。
薛兰阶不得不招架起来,“大姐姐欺负我,等回家了,看我不去将渔哥儿欺负回来,让你心疼死!”
薛凝霜却满不在乎道:“我薛凝霜的儿子,被人打了,那是他技不如人!我才不会去心疼呢,越心疼越窝囊!”
阮郎玉听了,会心一笑。手上加了速度,铮鸣之声铿锵。
“阿佑,不要窝囊!”
一曲十面埋伏,动人心魄。
姐弟二人互搏互抗、互击互打、互避互让,一般动作,两般情态。
弟弟初生牛犊不怕虎,刚猛有余,劲儿上出风;姐姐年长精力欠旺,便将蛮力换做柔劲儿,在缠字上多有文章。
蒋南商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奔到阮郎玉身边惊呼:“阿佑哥哥,你快打败比娘还厉害的大姐姐!那样,娘就还是最厉害的!”
薛凝霜毕竟三十多岁的人了,速度上占了劣势,被阮郎玉的节奏一带就偏了。
“阮公子,很会作弊啊!”
薛兰阶乐了,“大姐姐自己退步了,却浑赖人!改明儿抱了孙儿,也这么个脾气,看是你淘气,还是孙儿淘气?”
别人尚不敢笑,薛凝霜自己先憋不住,扔了木棒笑得直不起腰来。
阮郎玉停了琵琶声。薛兰阶捡起大姐姐扔掉的木棒给蒋南商,道:“商儿拿去玩吧,耍给姨母看去。”
蒋南商一手握着一根木棒,挥不出呼呼的风声来,便自己口动“嚯嚯嚯”着找他娘去了。
薛凝霜坐到阮郎玉旁边,对薛兰阶道:“这次回去,将商儿带回去吧。养在咱们府里,日后也是你的助力。”
阮郎玉心里暗笑:“这薛大姑娘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都出嫁十几年了,还好意思成日咱们家自称。”
薛兰阶道:“姨母也是这个意思,说商儿还未定性,送到咱们家里教养几年,长长男儿气,来日不做龟事!”
阮郎玉的琵琶被薛兰阶收走了,也没吭声,安静坐着。
薛凝霜又道:“祖父的意思,将阮公子和商儿都送到他的院子里。还不知阮公子的意思如何,所以我先来问问。”
薛兰阶在一边解释,“祖父的院子里每三年都会换两个小厮。他院中的阿木和阿禾到过年就满三年了,到时候伯父们谁回来就会带他们两个去边关历练两年。”
见阮郎玉没作声,薛凝霜又解释道:“咱们家的孩子也一样,迟早要去边关历练两年。我是女扮男装去的,那时候祖父亲自带的我。阿佑更厉害,去了两次,跟着我爹总共历练了四年。最早的时候,跟商儿差不大多,就抡着一根棍子去站岗放哨儿了。”
阮郎玉却伤怀起来,说:“我如今是个废人,别说站岗放哨儿了,自己日常行动都成问题!”
薛兰阶蹲下去拉着阮郎玉的手,道:“娘已经请了静仪师太为你治眼睛,这几日将这边的事情料理完,咱们就回去看诊。”
薛凝霜瞧阮郎玉双唇紧抿,又道:“六婶婶的意思,阿郎若不习惯跟祖父一起住,那就还是和阿佑一起住一个院子。她专门挑了两个精干的丫头来伺候,外面打杂跑腿的又派了两个小子。”
阮郎玉却突然说:“我与薛夫人很有些浅薄的缘分,沾了一个同姓之故。若薛夫人不嫌弃我身份卑贱,可否带我入府给渔哥儿做个侍读?”
方梨蕊原是书香世家的姑娘,很通诗书。阮郎玉幼时便跟着她读四书五经了。后来在宁安寺里读书,方先生又私下教了他许多治世的学问。得空的时候,连世家门阀里勾心斗角的故事都给他讲过许多。
“我虽眼睛看不见,但是读过的书都背的滚瓜乱熟,连讲义都能一字不落地墨出来。六艺也通,虽然骑术不是强项,但是刀枪剑戟都懂些门道。就是礼乐,也跟着方先生涉猎了不少。”
薛凝霜心里一个咯噔:这是打算逼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