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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阿娘跑慢 ...

  •   “阿娘跑慢一点,阿郎追不上……阿佑,快帮阿郎抓住阿娘……阿娘……阿娘别都丢下阿郎玉,阿郎好乖的,阿郎最听娘的话……”

      阮郎玉缩在薛兰阶的怀抱里瑟瑟发抖,一度胡言乱语起来。薛兰阶这才猛然觉察到阮郎玉这是发了高热,神志不清了。

      一顿请医诊脉,一通煎药、喂药,忙活了一上午,也未见阮郎玉退热。到了午后,阮郎玉的病情越发严重,一度牙关紧闭,全身僵硬。大夫怕他要抽风了,又是扎针又是拔罐,折腾了许久,自己折腾了一身大汗,可阮郎玉还是人事不知。

      娄夫人见大事不妙,赶紧又派人去请了法师来做法。一屋子的法师围着床榻念了半日经,依旧未见阮郎玉的病情有所好转。但悠悠经声环绕,阮郎玉的身体渐渐软下来,牙关也松开了。

      薛兰阶离开床榻出来,命两个胆大的丫头提了热水给方梨蕊清洗干净,给她换上白缎的衫群、狐狸毛的夹袄和海棠花的绣鞋。

      阮郎玉一直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薛兰阶心急如焚,亲手来给方梨蕊簪上了一支菊花,跪在地上求她:“阿娘,阿郎心里舍不得你,撑得辛苦!阿佑来替他给阿娘簪花,望阿娘托梦给阿郎,劝他振作一些。前路漫漫,还需他上下求索!”

      娄氏命李小建买了上好的棺木来收殓方梨蕊,薛兰阶亲自抱了她进棺,又亲自抬棺进棂堂。娄氏对外宣称方梨蕊是为了替州府挡刀才英勇就义的,所以要以义士之礼下葬。

      薛兰阶没有异议,自己在棂堂守棂,披麻戴孝尽人子之责。娄夫人拉来自己的两个儿子跟着披麻戴孝,夜里也与薛兰阶一起守棂。

      蒋国昌一直被关在书房,没有出来露面。百姓奇怪,议论纷纷。娄夫人叫李小建放出话去,说蒋国昌被土匪打伤了头,神志不清不宜见人。

      云州城立马就传遍了,说蒋国昌是个窝囊废,还不及一个女流之辈,竟被土匪逼疯了!

      娄夫人一直守在暖阁儿外,衣不解带地照顾阮郎玉。阮郎玉足足昏睡了三日,高热才退。醒来,又是黄昏。斜阳温软,像阿郎的怀抱。阮郎玉想翻身坐起,身上却软绵绵的,不得劲儿。

      刚听到里间有细细碎碎的翻身的声音,娄夫人的贴身丫头青杏就喜出望外地出来报:“夫人,阮公子醒了!”

      娄夫人大喜,赶紧命人准备热汤热水,自己先带着青杏进去赔罪。

      她荆钗全无,一身素服,脸上无半点颜色,跪到踏步上,惭愧道:“阮公子,蒋国昌罪该万死,本该就地证法!只奈何我还有两个儿子,前途命运皆系在蒋国昌一人身上。我当初有眼无珠嫁错了人,陪他死了也是命。但是身为人母,我与你母亲也是一样的!”

      阮郎玉身上软乏至极,但听到这最后一句,他还是勉强坐起了身。他想阿娘,很想很想。他不自觉地望向窗子,喃喃道:“怎么不点灯,太黑了!”

      娄夫人回头看了看窗外,夕阳的余晖未尽,天边红彤彤一片,离天黑尚早,但她还是示意青杏去点了灯。见阮郎玉恹恹的,她又叫青杏去暖阁儿拿了两个枕头来塞在他背后,让他靠着。

      阮郎玉揉了揉眼睛,回了回神,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辰了?我是一觉睡到天黑了吗?”

      正好丫头送药来,随口回道:“阮公子睡了三日了,现在是日落西山的时候呢,外面云霞正好,阮公子正好可以看看景儿!”

      阮郎玉脸色由白转青,搭在床沿上的手猛地一缩。

      娄夫人抬眼一看,果然是蒋国昌新买来的那个没心肝的丫头,一肚子火不好发作,便沉声道:“将药端过来给我,你先下去看着厨房,鱼粥要熬的软烂,阮公子吃了才好克化。”

      那丫头瞧娄夫人脸色十分不好,讪讪地退出去了。青杏赶紧出去吩咐守卫:“以后这屋子除了夫人和表公子,其余人都要等我同意再进来!”

      娄夫人亲自起来喂阮郎玉喝了药,才又坐到床边,拉着他的手,软声道:“阮公子不要怪阿佑,他是心疼我才留了蒋国昌一命!”

      阮郎玉要摇头,“不是他的错!”

      娄夫人轻轻握着阮郎玉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好孩子,你放心,姨母不会叫你抱憾终身、噩梦缠身!半年为期,蒋国昌必下地狱赔你母亲性命!”

      阮郎玉眨眨眼,却不敢多想,“娄夫人?”

      娄夫人仍旧凑在阮郎玉耳边,细声道:“他疯了,疯子自戕,不足为奇!”

      阮郎玉怔在那里,眼眶涩涩。

      娄夫人怕他不信,轻语道:“好孩子,莫说你对阿佑有救命之恩,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叫你母亲白白遭害!往后,我也是你的姨母!在我心里,你和阿佑就是一样的!”

      阮郎玉豆大的泪珠子往下掉。

      娄夫人拿起帕子替他擦了,可那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掉了又掉。娄夫人只好将他搂进怀里,哄道:“阿郎乖,不哭啊,往后姨母与你母亲一样疼你!”

      阮郎玉呜咽起来,“姨母,姨母……”

      “哎,姨母在!”
      娄夫人越发心疼,搂的更紧了,轻声安慰他:“往后有姨母在,再也不叫阿郎受委屈!阿郎乖,不哭!”

      阮郎玉这才放肆地哭出声来,“姨母,姨母,阿郎的眼睛瞎了……阿郎看不见了……”

      娄夫人只觉一个晴天霹雳,差点没震晕了,忙命人多点几盏灯来。

      阮郎玉哽咽道:“姨母,我眼前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看不见了!”

      娄夫人忙喊:“青杏,快叫年叔去请卢神医来,骑马去,要快!”

      青杏应了一声,快快出去了。

      娄夫人便不撒手了,抱着阮郎玉安慰:“阿郎不怕,阿郎不怕,能治好的,一定能治好的!云洲治不好,咱们就回皇都去治,一定将阿郎的眼睛治好了!”

      ……

      薛兰阶听闻阮郎玉醒了,心里一下子欢喜起来,起来的时候差点跌一跤。可丫头扶他站稳了,接着说阮郎玉的眼睛瞎了,又把他吓坏了,孝服未脱就飞奔来南院。

      娄夫人正在喂阮郎玉喝粥,薛兰阶洗了手过来,从姨母手中接过粥碗,悄声道:“姨母先回去休息片刻,我来喂。”

      娄夫人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言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休息了,她实在太累了!

      阮郎玉闻到薛兰阶身上的烟香味儿,道:“阿佑辛苦了!”

      薛兰阶摇摇头,喂了一小勺鱼粥到阮郎玉的嘴里,轻声道:“等阿郎的病好了,替我好好儿挑一对护膝就好了。”

      阮郎玉含着粥,不咽。

      薛兰阶道:“云州城里挑不出来,咱们就回皇都挑。来日方长,咱们不急!”

      阮郎玉这才吞了鱼粥,重复一遍,“来日方长,不急!”

      薛兰阶伸手给阮郎玉抹去嘴角的一点米汤,“娘最会养花的,等咱们回了家,叫娘给咱们的屋子里都摆上杜鹃花。屏风也换成杜鹃花的样式,被子也换成杜鹃花的样式,帐子也绣上杜鹃花的样式。到时候咱们的衣裳开着杜鹃花,鞋子开着杜鹃花,帕子也开着杜鹃花。满眼都是杜鹃花,进出都能把阿郎灿烂个够!”

      酸泪在阮郎玉的眼眶里打转,他却低下头,抹去泪珠儿,伤心道:“阿佑,我已经看不见了,我成了个瞎子了!”

      薛兰阶放下碗,捧起他的脸,“阿郎不怕,往后阿佑就是阿郎的眼睛!阿郎一时看不见,阿佑是阿郎一时的眼睛;阿郎一辈子看不见,阿佑是阿郎一辈子的眼睛!”

      ……

      薛谨严收到薛兰阶亲手写的信,第二日早早进宫递了折子。嘉禾帝三日后批了折子,薛谨严次日便要启程来云州。

      谁料六夫人夜里又收到娄夫人的来信,说阮郎玉眼睛失明一事。六夫人这几日里憔悴了许多,连夜下了帖子,叫人次日一早送去西沱山景慈庵交给静仪师太。

      静仪师太是先帝的小女儿,因命格太硬不宜婚嫁,及笄之年便自行到景慈庵修行,拜在佛门圣手渡海门下,习得好一手针法。但她入佛门之前立过誓约,除了去皇宫内院和皇子、公主的府邸探望亲人,绝不再入俗世。

      六夫人只能先派人去接了阮郎玉回来,再带他去西沱山景慈庵拜佛问诊。眼病拖不得,多耽搁一天都怕延误了病情,抱憾终身。

      薛谨严身子骨弱,一路上若没有妥帖人照料,六夫人又很不放心。好在大姑娘薛凝霜一早就回娘家来了,自告奋勇地要为小叔父分忧,解了这燃眉之急。

      六夫人放了心,命人快快收拾院子,要将薛兰阶从大院子里搬出来,好方便照顾阮郎玉。

      新院子的耳房也一块儿都彻底打扫了两遍,派了两个小厮跟着伺候,又指派了两个丫头预备着,到时专门伺候煎药和饮食。

      这在薛家已经算是奢侈了。毕竟六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也就两个丫头,还是从娘家陪嫁来的数量。这么多年,嫁一个出去,就添上一个,从未多加人手。

      薛家的公子哥儿都不让丫头伺候,这是规矩。一来不叫哥儿仗着主子身份欺辱丫头,二来不叫闲杂人等挑唆了年幼的主子,三来薛家的哥儿随时要上战场,不能娇养。

      薛兰阶的身边一直就只有阿岩,阿岩又自小手脚麻利,还得兼顾府里的大半送信、跑腿等差事。六夫人给拨了两个丫头来薛兰阶的院子里伺候,还得亲自去给薛大帅解释原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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