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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薛兰阶这会 ...

  •   薛兰阶这会儿根本没空想姨母要是寻死该怎么办,因为他觉得姨母应当同他一样只想亲手杀了蒋国昌!若不是顾惜两个年幼的孩子,他们一定会合伙勒死蒋国昌!

      薛兰阶现在只担心阮郎玉要寻死,寸步都不敢离!

      阮郎玉的两条腿早没了知觉,但他分毫感觉不到区别。薛兰阶替他揉了揉,“阿郎,让阿娘安心去吧。你这样,她怎么过得了黄泉河?”

      阮郎玉这才流下了两行泪,匍匐在地上爬向床边。阿娘已经变得彻骨冰冷,手都僵了。阮郎玉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呵气给她暖一暖。“阿娘,你是不是好冷?阿郎给你捂捂,捂一捂就暖了!”

      薛兰阶想劝,可无从劝起。

      阮郎玉又摸摸阿娘的脸。哪怕阿娘的脸色已经青白无光,他还是觉得阿娘依旧容颜倾城,“阿郎去打些水来给阿娘洗漱,阿娘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上路!”

      薛兰阶按住要起身的阮郎玉,“我去,你陪阿娘说会儿话。”

      阮郎玉反握着薛兰阶的手,哀求道:“阿佑,劳烦你帮我阿娘买一身素衣来。阿娘喜欢清淡素雅,这是她的最后一次体面!”

      薛兰阶听着这压不住的哽咽声,心里直如有针在扎,紧紧握了握阮郎玉的手,温声道:“好,我亲自去买。”

      等薛兰阶出了府,阮郎玉便从守卫那里套得了蒋国昌的下落。他径直去了东院,直奔书房而去。

      守卫在外面拦住他,道:“五爷说了,谁也不能进出书房,公子还是等五爷回来再进去吧!”

      阮郎玉数了数,书房外不多不少,刚好十个守卫。加上东厢房娄夫人门前的两个,便有十二个。阮郎玉并不知道李小建带着两个人守在娄夫人的卧房外间,觉得自己只需半柱香的时候便能杀了蒋国昌为阿娘报仇。

      可真当动起了手,掀翻了两个守卫之后,娄夫人那边就惊动了。李小建匆忙冲出了门来,见到阮郎玉就知不妙,慌忙嘱咐娄夫人不要出来,又命那两人死守房门。

      李小建笃定阮郎玉再怎么得五爷喜欢,若是杀了姨母,那也玩完了!

      阮郎玉一言不发一味打闯,凡是拦路的,一律掀翻在地。他个子力气不如薛兰阶,但是对付这区区数个守城卫绰绰有余。但他万万没想到,还有一个李小建来得这么快!

      李小建是军户出身,自小习武,下盘稳健,腿法惊人。阮郎玉自小吃素,体型偏瘦,一向善用巧劲儿。这遇母新丧,他伤心过度,中了迷香又跪了一夜,气血损耗厉害,越发气力不足。

      且他听守卫说了,薛兰阶能及时救下他,也是李小建立了大功。他不愿忘恩负义,便道:“李将军,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愿伤你!”

      李小建忙道:“多谢阮公子大义!阮公子骤然丧母,李某很能体谅你的痛心疾首!但蒋国昌现在还不能死,你想取他性命,还请先等五爷回来再做计议!”

      “我为母报仇,何需经过旁人的同意?”

      阮郎玉徒手摧来一掌。他身形轻盈如燕,很得宁安寺乐悲和尚的真传。看似轻飘飘的一掌,落下来也有千钧之力。李小建没看出这一掌的玄妙,竟被震出了五六步。

      阮郎玉摧掌再来,道:“李将军若还要再拦,我便不客气了!”李小建不敢再大意轻敌,全力来战,一套李氏连环腿呼啸卷来。阮郎玉连退七八步,都逃不出连环十八腿的包围圈,只能以掌化刀,左右格挡。

      李小建的腿力十分霸道,又快又稳,又准又狠。不到二十招,就踢得阮郎玉的两条胳膊酸麻得紧。

      阮郎玉见下三路是自取其辱,就改了策略,跃上桂树枝头打他的上三路。腿再厉害,总不及手灵活,一会儿就将李小建打的满头包。

      几个守卫见李小建狼狈,忙扔了他的双锏过去。李小建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心里直气的骂人:“你们这群蠢货!这可是五爷的心尖尖,你们扔了双锏来干啥?万一将他打伤了,咱还有命在不?”

      阮郎玉趁着李小建分心骂人的空隙,抢了一把铜锏来。“李将军,你既不愿伤我,那便停手吧。刀剑无眼,伤了你也是不好!”
      “阮公子,你若听得李某的劝,才是上策!”李小建摸摸自己的满头包,讪笑:“五爷对阮公子,自不必说,那是没法再好了!若是有一天要豁出命去救你,想来五爷定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娄夫人是他的亲姨母,蒋国昌再坏,那也是他的姨父。你今日杀了蒋国昌,朝廷肯定会派人来查。蒋国昌死有余辜,但是蒋夫人和两个孩子何其无辜。若是两位公子发配充军,蒋夫人沦为官妓,该如何是好?充军路上,白骨森森。官妓之身,怎能苟活?”

      阮郎玉心里一震,手下一软,铜锏“咚咙”一声落了地。

      阿娘便是沦为官妓,才一生悲苦的!他也因为是官妓之子,所以不配为人!

      阮郎玉看向东厢房的木窗,那里的妇人是阿佑的姨母。他身上穿的衣裳出自她的手,他喜欢的杜鹃花也出自她的手!她是那个知道阿佑热心热血的姨母;是那个怕阿佑娶不到心爱之人的姨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阿佑最好的姨母!

      李小建继续道:“五爷和阮公子一起中的迷香,可五爷全凭着对公子的牵挂之心硬撑着没有昏睡过去!为了救公子,五爷咬破了舌头保持清醒,更是泡在冰冷的鱼缸里让自己快些恢复体力!得知令堂被杀,五爷立马去将蒋国昌打的碎了一口的牙……”

      阮郎玉捂着耳朵,道:“那我阿娘就活该白白被人杀死吗?她什么恶事也没做过,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妇人!她一身熬过那么多的苦难,凭什么不得善终?”

      李小建很想去扶一扶阮郎玉,他觉得这个少年的筋骨已经脆的咯吱咯吱响了,几乎要垮碎了!

      “阮公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更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啊!”

      阮郎玉绝望地望向李小建,问:“我该怎么节哀?怎么顺便?你们教一教我,好不好?”

      李小建也几乎要掉下泪来,他的娘也死在了前年的北风里,怎么哭也哭不回来。

      阮郎玉冷笑起来,泪眼朦胧道:“你们叫蒋国昌杀了我吧,这样谁也不为难了!我也能尽尽孝道,陪着阿娘一起下黄泉,那样她就不会孤单害怕了!”

      李小建魂都吓没了,望望门口,五爷还没回来!

      阮郎玉拉着守卫,痛哭嘶吼道:“让我进去,我不杀他!你们若不放心,将我绑了送进去!只要蒋国昌杀了我,大家就都解脱了!”

      那两名守卫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下了,磕头大呼:“阮公子使不得,您可饶了小的们吧!等五爷回来了,再行商量,总有法子的!”

      李小建见阮郎玉如此情绪,必是真有求死之心,只好过去拉着他,以防万一。

      娄夫人看的心疼,叫了小儿子蒋南商送了一杯茶来。阮郎玉瞧着端茶的蒋南商,不接茶也不说话,就直直盯着他。

      蒋南商快满七岁了,浓眉大眼清澈无辜,有三分像薛兰阶。他捧着茶,也怔怔瞅着阮郎玉,又好奇又害怕。

      李小建思忖了良久,这才回过味儿来。可他再瞅瞅门口,五爷还是没回来!

      阮郎玉伸手,想抚一抚蒋南商的眉眼。但蒋南商心中害怕,丢了茶盏便转身跑了。

      李小建心里一沉,暗道坏了。

      阮郎玉蹲下去,慢慢捡起碎瓷片子,“阿佑,破镜难重圆,怎么办啊?怎门办啊?”

      李小建心里发毛,生怕阮郎玉拿着碎瓷片子突然划向他自己的手腕!

      好在阮郎玉只是捡起碎瓷片子想粘起来。他不厌其烦地捏拢,又松开,捏拢,又松开……

      李小建想再劝一劝,但是实在是词穷了。好在五爷终于回来了,悄悄将他拉开了。

      阮郎玉的手被薛兰阶握住了,等再合拢的时候,碎掉的瓷杯子变成了完好的瓷杯子。

      “好了!”

      阮郎玉抬头,凑近闻了闻,“阿佑买了菊花。”

      薛兰阶将他抱起,“我们去给阿娘簪一支菊花,一定美极了!”

      阮郎玉抱着薛兰阶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颈项里,轻轻道:“阿佑,天黑了!”

      薛兰阶瞧瞧天,以为是他太累了,便说:“阿郎累了,先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蒋国昌听到庭院里没了动静,一口气松到了底,瘫坐到太师椅上发愣。娄夫人更是虚脱,差点从窗口溜到了地上。幸亏两个儿子眼疾手快,将她架了起来。

      蒋南商小声问:“娘,爹爹怎么那么糊涂?那个漂亮哥哥实在太可怜了,他以后都没有娘疼了!”

      娄夫人愈发伤心,抱着蒋南商哭道:“商儿,你爹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娘当初真是瞎了眼,害了你们呀!”

      蒋南商拍拍娄夫人的背,安慰她:“娘别伤心,咱们将爹爹送到外祖家里去,叫外祖打爹的屁股,好叫他长记性,再不混账了!”

      娄夫人一时又欣慰又心酸,抱着蒋南商,道:“商儿啊,就算将你爹一顿打死了,也换不回方娘子一条命了!咱们家这是触了天大的罪了,你们两个活活被连累了!”

      蒋南商一时迷茫,听不懂,只好望向哥哥蒋南参。蒋南参已经十三岁了,对母亲的话十分明了。

      “娘也不必绝望,只要阿佑哥哥不动爹,咱们就不会被拖累!咱们多赔那妇人的儿子些银子,给他安家娶媳妇,叫他安度余生就好了!”

      娄夫人蹙眉,瞧着大儿子问:“若是娘被人害了,你替不替娘报仇?”

      蒋南参道:“娘何等身份,那贱籍妇人怎能与娘相提并论!”

      娄夫人顿时火冒三丈,去拿起一杆鸡毛掸子就逮着蒋南参打。

      “你果真是蒋国昌的亲儿子,与他一般人面兽心!既这样,我也不用让阿佑为难了!咱们家该斩首的斩首,该流放的流放!我也不怕沦为官妓,大不了还有三尺白绫傍我的身!”

      蒋南参吓得面无血色,立马就跪下了,“娘不要生气,孩儿知错了!”

      蒋南商都不知道娘为何要生气,也急忙跟着跪下,“娘别气,气坏了身子,商儿就和漂亮哥哥一样没娘疼了!娘有气,就打商儿屁股,商儿不怕痛的!”

      娄夫人丢了鸡毛掸子,将小儿子拉起来,抱进怀里大哭:“商儿啊,你与阿佑一样心软仁慈,娘只舍不得你呀!你还这样小,要是流放,只怕夭折的快呀!”

      蒋南商掏出帕子给娄夫人擦眼泪,“娘别哭了,商儿从今天开始努力读书,将来考了功名让娘享福。咱们不跟爹一起,娘就不伤心了!”

      娄氏愤慨道:“爹啊,女儿当年有眼无珠,如今悔不当初啊!半生蹉跎,竟活成了这副德行,叫娄氏的列祖列宗都跟着蒙羞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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