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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薛兰阶吼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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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兰阶吼道:“蒋国昌,你个怂蛋窝囊废!我姨母对你情深义重,给你生儿育女,你居然这样待她?若不是姨母下嫁于你,你何来今日的荣华富贵?你配得起知府之位吗?你还敢拿她的命祭你的前程?”盛怒之下,一掌打穿了旁边断腿的桌子,“你该死!”
蒋国昌吓得一哆嗦,忙道:“阿佑,你快罢手吧!只要你罢手,你姨母便会安然无恙,我还会像从前那般疼爱她、敬重她!”
薛兰阶的心好痛,他实在难以割舍!姨母自来就最疼他,比疼自己的孩子还要多些!有了好吃的、好玩的,总让人捎去给他。若得的宝贝只有一份,那她一定不会犹豫,双手捧了来给阿佑!
他每次调皮惹祸,父亲母亲要罚他,姨母总是劝说:“阿佑是最可人疼的孩子,热心热血,虽生了铮铮铁骨,却愿意用最软的地方来待人!不可坏了孩子的热血,变作冷心冷眼的俗人!”
阿郎身上穿的那身武袍便是姨母亲手剪裁缝制的,那杜鹃花也是姨母一针一线绣的。她用了好大的心思,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全然忘了她的阿佑半年都要窜上好几寸高。尽管她已经预留了尺寸,送到淮南侯府的时候,武袍也只能勉强穿穿。洗了一次,就太短了。
“阿佑,这母子俩出身贱籍,死了也就死了!只要你不闹,便没人知道!咱们卖了昭郡主的人情,日后国公府和皇后娘娘都会照应咱们!”
薛兰阶心疼地望着娄夫人:姨母那般好,怎么命这般苦,嫁了这样一个草菅人命的蝇营刽子手?
蒋国昌料定薛兰阶心疼娄夫人,便又继续劝道:“阿佑,你姨母一向最疼爱你!你若喜欢这样的小倌儿,姨父一定给你寻几个模样出挑的,保证性情温柔如水,比他伺候的你舒坦!”
薛兰阶愤怒已极,一脚蹬碎了太师椅,吼道:“阿郎不是小倌儿,他不是!你再敢叫他小倌儿,我蹬爆你的头!”
蒋国昌忙道:“阿佑别生气,别生气!姨父错了,姨父再不说了!”
薛兰阶双拳紧握,浑身颤抖,“蒋国昌,我再问你一遍,你放人不放?若是冥顽不宁,那我便血洗你满门,连两个表弟也不放过!”
蒋国昌这下子更惶恐了,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身边的城卫眼疾手快,速速将他掺起站好。
薛兰阶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所有的罪名我都可以替你撇出去,这顶乌纱帽我也可以让你继续顶着!”
蒋国昌战战兢兢地问:“阿佑如何撇我出去?”
薛兰阶道:“外面不是有你的替死鬼吗?”
此话一出,赵合的另一个铜锤也被李小建打飞了,“咚”的一声,砸断了屋脊。
蒋国昌颤抖着胳膊,不觉扔了刀,“阿佑,你说话千万要算话呀!”
外面一声惨叫,赵合的脑袋便爆了,喷了满地的血浆。
李小建收了双锏进来,三十多个守城卫纷纷扔了武器,跪求道:“李哥,我们是奉命行事,您快替我们向薛五爷求求情吧!日后我们一定以您马首是瞻!”
薛兰阶赶紧抱起阿郎,道:“李小建,药!”
李小建赶紧去喂阿郎吃了一颗丹药,薛兰阶道:“你快带两个人去西院看看方姨娘!再派几个人将我姨母送回房去,守在她房外护着,莫再出了意外。再将蒋功昌送回书房,留十个人日夜守着,谁也不许进去。其余的人去外院轮值,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薛兰阶抱了阿郎回去,自己换了一身干衣裳,头发还未擦干,李小建便喊开了。
“五爷,五爷,不好啦!方娘子她……”
薛兰阶几个箭步就冲了出来,一眼便瞧见李小建抱着的满身血污的方梨蕊。
“五爷,正中心窝,去晚了!”李小建觉得自己没办好事情,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薛兰阶转身就去寻蒋国昌,对他一顿拳打脚踢。蒋国昌抱头鼠窜,绕着书案团团转也是无用。
“阿佑,快别打了,再打就要了姨父的老命了!”
“你知道你有多该杀吗?”薛兰阶一拳揍到蒋国昌的脸上,吼道:“你罪该万死!”
蒋国昌的半边脸刹那间就黑了。他摸了摸,吐出一口碎牙。再吐一口,还有碎渣渣。
薛兰阶不再打了,搓了搓自己的脸,出了书房。他得去守着阿郎,不能再叫阿郎也遭人捅了!
可他才才到南院院门,便又听到打斗之声。虽没有兵戈之声,但拳脚碰撞之声也很震耳。他匆忙奔回去,见李小建与一个土匪打扮的城卫打成一团。
李小建怒气冲天地守在门口,大骂:“老子豁出命去才保住了五爷的心上人,你他娘的一个小卒子这么敬职干什么?蒋国昌都倒了,你来拼命做什么?快他妈回去!再不回去,老子一锏打断你的狗腿!”
那人却不听,还要往屋里钻。薛兰阶二话不说,直接从背后一拳打穿了那人的背心。那人嘴角溢出一条黑血线,一直拖到了地上,人却站着不倒。薛兰阶不耐烦见他,一脚将他踹飞出了南院。
李小建虽说已经见识过五爷的神力,但不免还是一阵惊悚。
这几间屋子原是蒋国昌的小儿子蒋南商的,薛兰阶知道他爱干净,便将阿郎安置在了他的床上。李小建将方梨蕊放在了外间的暖阁里,拿被子给她盖上,掩住了满身血污。
薛兰阶进来,再次见到方梨蕊的时候,仍然不能直视。因为他知道,阿娘是阿郎全部的支撑!他们相依为命十几年,是彼此对抗暗无天日的盾牌!
阿娘没了,阿郎便成了无根的浮萍,再也没了归处!薛兰阶实在不敢猜测阿郎知道这个噩耗后会怎样,会不会发疯,是不是会……
“阿佑,救我!阿佑,救我!阿佑……”
阮郎玉忽然从噩梦中醒来,惊坐而起,他紧紧抓着被褥,眼里全是恐慌。
薛兰阶闻声又惊又喜,又酸又疼。他跑进去跪到床边,道:“阿郎不怕,我在这儿呢!”
阮郎玉见到薛兰阶,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抬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阿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原来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太好了,只是一场梦,我们都没事!”
阮郎玉的脸上散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我怎么睡着了?什么时辰了?你的头发怎么还湿着?我记得我替你擦干了呀,难道也是在梦里做的事?”
薛兰阶心里好疼,眼圈儿渐渐的红了。
阮郎玉不知何故,赶紧拉他起来,问:“怎么了?那里好痛吗?你把裤子脱下来,我看看。要是疼得太狠了,还是去请个大夫来诊一诊的好!”
薛兰阶一把将阮郎玉抱进怀里,轻轻道:“阿郎,我没用!我没保住阿娘!”
阮郎玉一怔,“阿佑说什么,没保住谁?”
薛兰阶的泪水滚滚而下,一味摇头。
阮郎玉捧起他的脸,问:“阿佑刚才说没保住谁?没保住谁的阿娘?”
薛兰阶哽咽道:“对不起,阿郎,对不起……”
阮郎玉的手突然就没了半两气力,颓然地垂了下去。
“所以,那不是一场噩梦,那是一场蓄谋,对吗?”
薛兰阶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因为阮郎玉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没了光,一片死寂。
“是知府大人动的手,对吗?”
阮郎玉望向屏风上的杜鹃花。那花儿开得好是妍丽,花团锦簇,多枝多子,一团热闹。不像他与阿娘,形单影只,孤儿寡母。
阮郎玉掀开被子,“阿娘在哪儿,我要去陪着她。”
薛兰阶给他穿好鞋,“阿娘在外面暖阁儿里。”
阮郎玉站起来,摇摇晃晃又摔回床上。
薛兰阶心疼地去扶,阮郎玉却拂开他的手,又站了起来。薛兰阶只好擦擦眼泪,亦步亦趋地护着。
阮郎玉头重脚轻,身体全不由自己掌控。浑浑噩噩地地来到暖阁儿,见阿娘脸色青白,再没了生动的表情,便再也站不住了。
薛兰阶怎么搂也搂不起。阮郎玉就像一团失了筋骨的淤泥,瘫在那里就再也立不起来了。薛兰阶只好陪着他一起跪着,让他靠上片刻。
不知沙漏里的沙子有没有感到疲倦。薛兰阶的膝盖却是麻了又好,好了又麻,来来回回不知多少遍了。
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没有点灯。
阮郎玉就那样怔怔地瞧着阿娘,没在黑暗里,等着她与光明一起醒来。
薛兰阶也好希望一觉醒来,阿娘又能笑着与他们说话,所以他不忍心将阮郎玉的希冀打破。
李小建十分合时宜地堵住了蒋国昌的两个放学回家的儿子,将他们送到蒋国昌的书房里,一起闭门思过。
蒋国昌的迷药剂量很大,府里的奴仆直到五更天里才慢慢醒过来。
娄夫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李小建带着娄夫人的贴身丫头进去,将事故经由细细地说了一遍。娄夫人暴力拍完床板就抱着枕头哭的撕心裂肺,谁劝都不中用。
李小建见了这般情形,也不敢离开,怕娄夫人受不得打击轻身。死了一个方娘子,五爷都快急疯了。这要是再死一个姨母,只怕五爷也要将他打死了!
思来想去,李小建只好叫人去将蒋国昌的两个儿子接了来。妇人爱子,瞧着两个孩子,娄夫人再心灰意冷,总要顾惜自己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