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行道迟迟总能归

19、第十九章 洗完了澡，

　　洗完了澡，两个人互相涂抹好了药膏，阮郎玉才道：“若是不想被平宁侯府的婚事烦扰，就让你姨母将你受伤的事传回去。凭她咋呼的本事和你母亲的七巧玲珑心，想必也能叫柏十三死了心。”

　　薛兰阶一拍脑袋，“这办法不错，既不伤了柏家与我们薛家的交情，也叫柏十三不受二度之辱！阿郎见招拆招，诸葛之才！”

　　阮郎玉又道：“但是国公府的蓁蓁姑娘，就不好处理了。她名声清贵，本是良缘！”

　　薛兰阶才不着急，“有我大姐姐在，这事根本成不了！一来论辈分，阮蓁蓁得跟着渔哥儿唤我小舅，身份不对。二来论才学，她是成云长公主一手抚养长大的，那是按着公主的规格教养的，自然是看不上我这武夫的。三来她的嫡母昭郡主向来与我大姐姐不睦，肯定不会与我们家结亲的。所以，阿郎不必担心！”

　　阮郎玉给他擦干头发，为他系好腰带，“我不担心！”

　　薛兰阶又说：“我的婚事，我爹娘都做不得主，要看祖父的意思。祖父偏疼我，到现在都没给我透风，那就是不着急的。世门贵族与我们家联姻，还得看陛下的意思。这一看，只怕少说三五载，长了十年八载的也有可能！”

　　阮郎玉没有穿娄夫人准备的衣裳，而是从藤条箱子里取出了薛兰阶的那套绛色武袍穿上。薛兰阶很是高兴，又过来给他梳头。

　　“这武袍也很衬你，愈发显得英气。明日叫姨母再替你做几身，带上换着穿。”

　　阮郎玉闭着眼任由薛兰阶在他头上拨弄，等他收拢长发，戴上发冠，插上木簪。

　　“阿郎睁开眼看看，喜不喜欢？”

　　阮郎玉听话地睁开眼，瞧见铜镜里玉簪入冠的美少年，灿然一笑。

　　“阿佑眼光极好，这白玉簪配杜鹃花，绝色！”

　　薛兰阶弯下腰，将脸贴上去一起映在铜镜里，“阿郎绝色，貌如桃李，姿若芙蓉，性如寒梅，智转乾坤！才十六岁呀，阿郎叫众生怎么活？”

　　阮郎玉侧脸仰起，眼尾桃花灼灼。“我只管阿佑生动鲜活，不就好了！”

　　薛兰阶的魂魄瞬间去了大半，只觉全身酥软。他轻轻抬起阿郎的下巴，想咬上一口。但是眼前的阿郎却飘忽不定，越来越模糊，仔细看又好像被风吹得飞起，越飘越远。

　　“阿郎，别走！”

　　薛兰阶想站起来，想去抓住阮郎玉伸出的手。可他的脚步不听使唤，一个趔趄就滚到梳妆台底下去了。额头磕到妆台角上，起了个大红包。疼痛袭来，倒是叫他清醒了几分，然后便慌了！

　　阮郎玉被一个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给掐住了脖子，而且扼住的正是阮郎玉的旧伤之处！阮郎玉扒着那双粗大的黑手，却完全没了抵抗之力。他与薛兰阶一样，成了待烹的软脚虾。

　　薛兰阶心里着急，一头撞翻了桌椅，喊道：“姨母，快来救救阿郎！快点来呀，姨母……”

　　话音未落，阮郎玉已经被那人强行拖出了屋子。薛兰阶一边奋力往外爬，一边喊：“赵合，我认得你！你快住手，否则我杀你全家！”

　　这么一喊，赵合心里发虚，手上就松了力道。见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土匪也都大吃了一惊，不知所措。

　　赵合实在没想到，这两个少年人的抵抗力这么强！别的奴仆都昏睡半柱香了，他们居然还能保持神志清醒！这个失策，让他暴露了身份！他不敢在薛兰阶面前这么捏死阮郎玉，只得带人先去找蒋国昌！

　　薛兰阶大喊：“姨母，你快来救救阿佑啊，快来啊！阿郎……”

　　可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伺候烧水沐浴的小厮和丫头都被土匪藏起来了。薛兰阶的神志又变得模糊不清，眼前黑影幢幢，整个人昏昏沉沉只想睡觉。

　　薛兰阶只得咬破了舌尖，令那血腥味维持他的神志，令疼痛让他亢奋起来！他艰难地爬到门口，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只感觉抬抬手指头都不行了，可赵合早已带着阮郎玉逃走了！

　　长到这么大，薛兰阶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急的大叫：“赵合，你还我阿郎！你还我阿郎，我就留你性命！阿郎……啊……”

　　这绝望的哀叫声，像是困兽的嘶嚎，听的人悲从心起。李小建在南墙根儿左右徘徊，一颗心天上地下来回荡，终究落不到实处。

　　赵合光天化日之下带着三十几个城卫乔装成了土匪，杀进蒋府大宅。入府之后，一点喊杀声都没发出，大门也一直紧闭。这怎么看，都是一场阴谋！

　　李小建本想偷偷从后院南墙边儿翻进来看看什么情况，刚爬上墙就见赵合虏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公子出来了。再听薛兰阶那么一喊，顿时就明白了。

　　这不过就是蒋国昌与赵合里应外合演给薛兰阶和娄夫人的一场大戏！李小建吓的魂不附体，灰溜溜地掉下墙来！

　　昭郡主是下了死命的，所以蒋国昌必要取了那母子俩的性命！为防薛兰阶不依，便设了这样一局，将意外归咎于山贼土匪来寻仇，所有人无辜受牵连！

　　李小建觉得脖子发凉，他淌不起这趟浑水，转身要回去守城门。守着城门，他就不知道这个阴谋。没有银子分，也没有关系。这事与他李小建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薛兰阶突然停止了嚎叫，十分冷静地问道：“谁？谁在外面？”

　　李小建不敢应声，只心里暗暗叫苦：“这薛五爷果然非是一般人，中了迷香还能耳聪目明！崩溃了，还能神志清明！”

　　薛兰阶道：“阁下不论是求财还是求权，我淮南侯府都可回报给你！只要你有本事救出阿郎，条件凭你开！”

　　李小建的脚步顿时就迈不开了！

　　云州城的小小守门副将，干得有多憋屈，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次，这么大的合谋，独独将他蒙在鼓里，这不得不叫他心寒！

　　等成功杀死了这对贱籍母子，一切污垢掩藏起来之后，蒋国昌很有可能会一不做二不休地对外宣布，是他李小建与土匪勾结，里应外合洗劫了知府的府宅！

　　如果是那样，他就成了土匪之外的另一个替罪羊，那他一定会直接被蒋国昌下狱砍首！

　　这让李小建更加毛骨悚然！

　　薛兰阶听到墙外的人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墙。“你今日帮我，皇城禁卫军的副统领或者淮南府的家将，随你选！若想名扬天下，我三个伯父、四个哥哥的营将随你挑！若还想更进一步，那便跟着我，就像我祖父身边的袁准老将军！”

　　袁准老将军跟随淮南侯一生，封妻荫子何等荣耀！

　　李小建的恐惧，被窜上的热血冲的七零八落。他再次跳上南墙的时候，那些恐惧就一丝都不剩了。他的眼里装了多少封妻荫子的荣耀，跳下南墙的速度就有多快。

　　冲到薛兰阶跟前的时候，那些热血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权欲之火，变成了岩浆一样滚烫的凶煞。

　　薛兰阶道：“李小建，我就知道是你！”

　　李小建快快取出一颗丹药喂到薛兰阶的嘴中，“这是醒脑提神丹，虽不能全解迷药的药性，但是能抵消大半。凭五爷的体魄，只需一炷香的时间便可恢复一半的气力！我先去拦着赵合杀人，五爷尽快来！蒋国昌连夫人也一块儿迷了，很有些棘手！”

　　薛兰阶瞧着李小建冲出了后院，想到姨母也危险，既气又恨，憋得双眸通红。他只得自己掐着自己的虎口，逼自己冷静。

　　等掐得有些力气了，他才起身踉仓到院中的鱼缸旁。想也不想，一头扎进鱼缸里。青灰色的瓦缸里，顿时激起半米高的的水花。几条金鱼随水流冲出，掉到地上，扇着尾巴竭力求生。

　　薛兰阶一个机灵拔出头来，瞧了瞧地上的金鱼，索性整个人都倒进了缸里。冰凉的水浸透了他的衣裤，寒意渗进他的身体里，却叫他的血快快沸腾了起来。

　　地上的金鱼成堆地挤在一起蹦跶，却发不出一声呼救，就像被扼住喉咙的阮郎玉。薛兰阶爬出鱼缸，抛出灵魂，就飞出了后院。

　　前庭的兵戈撞击之声越来越近，薛兰阶一脚踹开前庭的院门，震天一吼：“蒋国昌，有本事今日你连我也杀了！”

　　赵合被这一吼震得心头一颤，铜锤一抖，便被李小建的双锏打飞了一个。

　　薛兰阶飞奔上前，一个飞旋横踢将赵合蹬的退了十几步，撞到了檐下的大柱，震断了两根肋骨。铜锤飞到半空里，被薛兰阶一个后空翻抢了去。

　　“五爷，阮公子在里面，蒋大人亲自看着呢！”

　　李小建挥锏便向赵合而去，欺他只剩一只独锤，誓要将素日所受的窝囊气都讨回来。赵合一口淤血堵在胸中出不来，心口疼的厉害，根本使不出力气对战，只拖着独锤避让。

　　薛兰阶一锤扔向厅门，直接将门带閂带抵着门的桌椅一同砸飞了。“蒋国昌，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阿郎完完整整地还给我，我便看在姨母的份上饶你性命！”

　　蒋国昌早已经将昏睡不醒的阮郎玉捆了，拿刀架着他的脖子。“阿佑，姨父也是逼不得已啊！昭郡主要他们母子的命，我若不从，国公府轻轻松松就能将我碾死！”

　　薛兰阶看到阮郎玉旁边也昏迷不醒的娄夫人，心中不寒而栗。这蒋国昌猪狗不如，竟要将发妻拖来做挡箭牌、护身符！

　　三十多城卫手持刀盾围着他们，薛兰阶若抢了阮郎玉，那娄夫人便会被乱刀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