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方梨蕊在后 ...


  •   方梨蕊在后面牵着骡子和马,一路抿嘴偷笑。医馆在大街的南边,街尾拐角处。

      薛兰阶长得人高马大,又不似阮郎玉那般精瘦,背起来很是吃力。方梨蕊看着又心疼,又不好意思叫薛兰阶下来。毕竟薛兰阶是将汗血宝马让给他们母子骑,才会磨的流血的,肯定是很痛的!

      “阿郎再坚持一会儿,前面就到了。”

      薛兰阶听方梨蕊这般纵容他,便也跟着起哄,“阿郎,还有一百步就到了!”

      傻姑娘望了一眼旁边朱红的府门,径直将薛兰阶背了过去,丢在门口的台阶上。

      薛兰阶摔在台阶上揉屁股,方梨蕊慌忙要去扶,“阿郎,你怎么?”

      傻姑娘道:“这是他姨母家,阿娘放心吧!”

      方梨蕊尚未反应过来,薛兰阶便被人扶了起来。

      “哎呦,还真是表公子啊!两年没见,个子都窜上天了!啧啧啧,真是大有淮南侯年轻时候的英雄气儿啊!”

      薛兰阶尴尬地笑起来:“各位叔伯好,还劳烦各位派个人进去给姨母报个信儿,说阿佑来看她了!”

      傻姑娘拉着方梨蕊,牵了骡子便要走。薛兰阶忙道:“年叔,快拦住两位恩人,不可叫他们白救了我的性命!”

      傻姑娘带着方梨蕊便要跑,年叔赶紧带着人乌泱泱地围了过去,“恩人莫跑,喝一杯茶水解解渴要紧!”硬是将他们母子给连拉带拽地迎进了院中,“恩人快快进屋喝茶,我们夫人马上就出来感谢二位了!”

      薛兰阶甚是满意,赶上去一把拽着傻姑娘的手腕子不放。傻姑娘一脸惶惑地瞅着他,“五爷,不要这样!”薛兰阶一味笑,也不分辨。

      早有人去报了信儿,花团锦簇的一群人拥着一位贵妇人迎了出来。

      “阿佑,我的儿!还是你有良心,知道来看姨母!快让姨母看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怪道昨日做梦有凤临天下的吉兆,竟是你小子投了姨母的梦!”

      方梨蕊抓着傻姑娘的手,心道:“这亲姐妹的性子可真是天壤之别!”

      “姨母安好?”薛兰阶见怪不怪地躬身一个长揖便要跪,那贵妇人赶忙上前来将他搂进怀里,“我的儿,可别跪了!难为你有心,这老远的,喝风吃土地来看我!可叫我的心,甜的呀,能酿蜜了!”

      傻姑娘抿嘴,辛苦忍住没笑出来。

      薛兰阶咧嘴一笑,“姨母都不知道,阿佑差点儿就见不着姨母了呢!那官道上也不知是谁的人马,差点动手将我杀了呢!”

      傻姑娘:“……”

      娄夫人杏眼一瞪,“谁这么大的的狗胆,连淮南侯府的公子都敢动?等我给你母亲去信,叫她去请你们家的淮南侯来踏碎这些个蟊贼!”

      方梨蕊:“……”

      薛兰阶道:“姨母还是这么性急,杀鸡总用牛刀!”

      娄夫人这才嗔道:“要论聪明,姨母可比不得你母亲!要不怎么她嫁侯府,我嫁州府呢!”

      薛兰阶一脸无奈,只好道:“姨母快叫人烧水给我沐浴,再拿一瓶金疮药来,我快疼死了!”

      娄夫人立马就要来拔薛兰阶的衣裳,“真的遇着蟊贼了?阿佑都没打过他们?这什么蟊贼这么厉害?快叫我看看,伤的怎么样了?”

      薛兰阶赶紧捂着衣襟,道:“姨母,没伤在外面伤在大腿根呢,不能看的!”

      娄夫人立马一脸土色,“杀千刀的小蟊贼,他怎么敢伤你命根子?我的娘呀,这可怎么办?我怎么给你娘交代呀?”

      傻姑娘和方梨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

      薛兰阶叹了口气,小声道:“姨母,你就不能小声点儿?你这满院子的丫头呢,叫我以后还见人不见?”

      娄夫人压低声音道:“那你让我一个人看看,看了我才能放心!这些丫头都是死契,不会传到外面去的!”

      薛兰阶又赶紧捂着腰带,求生道:“姨母,我如今大了,不能给看的!”

      傻姑娘与方梨蕊齐齐转过身去,年叔尴尬地笑了笑。

      娄夫人又嗔怪道:“小祖宗,我与你母亲是一样的,你从小什么没被我看过,这会子倒讲究起来了!”

      薛兰阶死活护着自己的腰带,“姨母,我都满十六了,连母亲也是不能看的!”

      娄夫人还要坚持,年叔上前劝道:“夫人,已经着人去修济堂请大夫了。先让表公子进去沐浴更衣,待会儿好让大夫诊脉看伤!”

      娄夫人这才发现院子里还站着两个生人,年叔介绍道:“这二位是送表公子回来的恩人。”

      傻姑娘与方梨蕊赶紧转过身来,傻姑娘长揖道:“不敢当,薛五爷如今已经送到了府上,我们也该告辞了!”

      娄夫人一愣,“这姑娘生的好俊俏模样儿,可惜了这嗓子,是路上吃坏了东西才这样吗?待会儿大夫来了,好生给你瞧一瞧!”

      傻姑娘望着薛兰阶求助,薛兰阶却故意调笑道:“就是嗓子坏了!若没坏,声若银铃,脆响悦耳!姨母觉得聘他做媳妇怎么样?这般好模样,以后生几个小娃娃,岂不是美翻了!”

      娄夫人讪讪一笑,拉着薛兰阶小声道:“模样好是好,但你母亲早相中了国公府的蓁蓁姑娘,只怕有的费劲!你们淮南侯府又不许纳妾,又不许养通房,你小子早些正正经经的,别被你祖父打断了腿!”

      傻姑娘心里一股羞耻之感涌上来,拿眼瞪着薛兰阶。

      薛兰阶这才解释道:“姨母看看清楚,阿郎可不是个姑娘,是个与我一样的好男儿!”

      娄夫人仔细打量一下,果然是个长了喉结的好男子,“你个臭小子,可把姨母急得够呛!”这才拍拍心口,放了大心,怪道:“又怕你娶不到心爱的姑娘,又怕你娘盘算大不依你!你可不知道,你娘一辈子事事比别人强——在娘胎里,生得模样好;长大了,才思敏捷学问高;嫁人了,夫君待她如珠如宝;生的儿子,更比别人强一百个!这样千好万好的命,哪里能听得人劝!”

      薛兰阶嘻嘻一笑:“可阿佑最喜欢姨母!”

      “就这一样比你娘强,姨母也满足了!”娄夫人一捂心口,“来人,快快设宴。等表公子和恩人沐浴完了,便开宴接风!”

      薛兰阶呵呵乐道:“我和阿郎一块儿沐浴,省的多烧一次水。再烦姨母多准备两身衣裳,阿郎和方姨娘一路颠簸,衣裳都磨坏了。”

      娄夫人道:“这还要你嘱咐?快让丫头们领着你们去吧。我叫管家多收拾几间上房来,阿佑这回要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姨母!”

      阮郎玉想着自己是客中客,不好多嘴,只能默认了薛兰阶的提议,默默跟着他一起去沐浴。心里想着:“最多不过是多吃一顿饭的功夫,便能告辞了。”

      等到脱了衣裳,瞧见薛兰阶下水时疼的龇牙咧嘴,他又心生不忍,凑上去瞧了瞧。这一瞧,竟是真的血淋淋的了,大腿根儿都磨破了好大几块皮,血红一片!

      薛兰阶瞧见他一脸心疼,反倒不好意思叫疼了,只憨憨笑道:“其实也没那么疼,我就是想哄你留下来吃顿饭而已,顺便给我洗个头,太痒了!”

      阮郎玉赶紧扯他出来,“那你快出来吧,别泡在里面了!”

      薛兰阶以为他又生气了,忙道:“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的!我自己也是可以洗的,就是没那么舒服罢了!”

      阮郎玉却转身去搬了两把椅子和一个矮凳过来,喊他:“五爷在这里坐下,等会儿躺在我腿上,好给你洗头。”

      薛兰阶还未明白是什么意思,阮郎玉便将他按到了椅子上,然后拿木盆过来舀了大半盆水来,自己也坐下,拉过薛兰阶的胳膊,“把头仰过来,脖子枕在我腿上,这样才好洗。”

      薛兰阶从没这样洗过头,十分听话地仰了过去。他自小养的糙,自记事起就是在浴桶里洗头洗澡的。这种躺在别人怀里洗头的温柔,令他新鲜又温暖。特别是两个人都脱得光的溜溜的,靠在一起的时候,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汗水味。

      第一次闻到阮郎玉的味道,是在宁安寺的学舍里。唇齿相抵的时候,薛兰阶闻到的是淡淡的艾草味儿。

      薛兰阶素来不太喜欢艾叶的味道,每年吃青团的时候,他都悄悄将青团塞给阿岩吃了。可是这艾叶的味道从阮郎玉的嘴里冒出来,仿佛就不是熏人的药味,反而有一点苦甜的回甘。

      阮郎玉专注地将他的头发捋顺,泡在木盆里,浅浅的呼吸扑在薛兰阶的脸上。艾叶的味道将薛兰阶慢慢包裹住,令他全身都放松下来。

      仰面洗头,不必闭眼,薛兰阶可以看清阮郎玉不带魅惑的桃花眼。这双眼里总藏着许多心事,像春日里飘飘洒洒的桃花瓣,幽幽在半空里盘旋,叫人看的意犹未尽。

      可阿郎的嘴闭得那么严,好像怎么撬也撬不开。薛兰阶心里只可惜,这样娇艳的小嘴儿,若是撬开了,必然是另一番天地。他摸了摸阮郎玉的头,“这样好舒服!一会儿,我也给你洗,也这样洗!”

      阮郎玉浅浅一笑,“小孩子才这样洗头,你是因为受了伤才不得不这么洗的。不然,沾了皂荚水,会痛得更厉害。而且,泡的久了,也容易化脓。”

      其实娄夫人给准备的洗澡用的不是皂角,而是添了茉莉花水调和的澡豆子。薛兰阶没有点破,只说:“我当你是小孩子,就好了!阿郎小时候一定很讨人喜欢,不似我整日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阮郎玉温柔地笑起来,“你是众星捧月的出身,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薛兰阶第一次瞧见这样柔顺的阿郎,情不自禁地抚了抚他的眉眼,“阿郎笑起来真好看,要多笑一笑。”

      阮郎玉却道:“人一辈子,可心的事就只有那么几件。笑一次,少一次。我想攒着些,留给懂我的人。”

      薛兰阶似乎没大听懂,只道:“阿郎生的貌胜潘安,才高子建,配得起阿郎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这万一才可博君一笑,却颜色黯淡就惆怅了;或者貌能羞花却胸无点墨,又可惜了!”

      阮郎玉揉着薛兰阶浓密的头发,调皮道:“那可怎么好,只能孤独终老了!”

      薛兰阶却认真地想了想,“那可实在是暴殄天物了,万一天怒人怨可怎么办?”

      阮郎玉拿木瓢将温热的水舀起来,给薛兰阶冲掉头发上的沫沫,然后温柔地给他按摩头皮。

      “若是一直寻不到意中人,阿郎便来寻五爷。给五爷牵马、铺床,给五爷烧水、沐浴,给五爷洗头、搓背……只求五爷许半席容身之榻。”

      薛兰阶听得心花怒放,又觉得这样实在太委屈阿郎了!一时极是仔细地思量着,应当将他安置在哪里才合适。

      阮郎玉的手在薛兰阶的发丝间穿梭,灵巧又有力道,“只怕那时,五爷妻妾成群、儿孙满堂,早忘了阿郎是谁了!”

      薛兰阶一愣,想想那场面,忽而生出一种绝望的恐惧来!慌忙抓紧他的手,道:“阿郎,你还是同我一起回去吧,咱俩一块儿去读书!你若不愿意去国子监,咱们就还回宁安寺上学,听方先生授课!”

      阮郎玉利落地托起薛兰阶的头,扶他坐起,拿了厚厚的布巾给他擦拭。然后给他挽了一个发髻,插上玉簪。

      “五爷,咱们已经回不去了!”

      薛兰阶嗖地站了起来,正要说话,阮郎玉也跟着站了起来,捂住了他的嘴。薛兰阶心里乱慌乱跳,任由阮郎玉将他扶到浴桶里。

      “阿郎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旦暴露身份,就命在旦夕!”

      薛兰阶紧紧拽着阮郎玉的手,一直扯着往怀里拉,生怕他一眨眼就不见了。阮郎玉只好跟着进了浴桶,陪他一起站着。

      “五爷的命叫兰阶玉砌,阿郎的命叫亡命天涯。如今阿郎选择逃之夭夭,五爷选择顺其自然就好!”

      薛兰阶红了眼,不晓得应当怎么办。他心里舍不得阿郎,好舍不得。一想到从此天各一方,今生不知还能否再见,他心里就像有一只狼爪子在薅他的血肉!

      “那我同阿郎一起亡命天涯,我不稀罕玉砌兰阶的命!我有鹰击长空,我有长风破浪,我保护你!”

      阿郎灿然一笑,露出细细的白牙。他轻抚薛兰阶的眉眼,道:“有五爷这番心意,阿郎觉得已经胜却人间无数了!五爷是玉面淮郎的孙子,生来便是要踩稳半壁江山的!陛下赐你高祖的长空御弓,郑贵妃赏你西域的汗血宝马,天下人许你在皇都自由驰骋!那都是因为薛家乃是万里河山的最大守护神!”

      薛兰阶脚一软,带着阮郎玉一起坐了下去。阮郎玉顺势靠近薛兰阶的怀里,“天下人都是要靠在薛家军的怀里,才能休养生息的!阿佑命贵,是社稷民生的基石!阿郎卑微,贱如蝼蚁,背不动薛家的希望!”

      薛兰阶紧紧抱着阮郎玉,将头埋在他的颈项里。阮郎玉的脖子吃痛,但他舍不得推开薛兰阶,他愿意承接他的难过。

      “阿佑,自此以后,你便是天下人的兰阶,再不能……”

      薛兰阶却瓮声道:“可是,我想做阿郎的兰阶!”

      阮郎玉托起他的脸,笑道:“天下人里也有阿郎,所以兰阶还是阿郎的兰阶!”

      薛兰阶破涕为笑,涕泪糊了一脸。阮郎玉捧水替他清洗干净,两人红着眼眶,相视而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