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中汐》m非晚

6、第 6 章

　　我没答应于漫朝。
　　在接下来她出差的两天里她只发给了我几个无关紧要的文档，我问需要做什么，她说备份好就可以。终于到周三下午，窗外突然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在十一月末突兀又反常。我没带伞，在窗前站了很久，一直到沸腾的电梯间终于安静，写字楼前的出租车也逐渐散去。
　　“到家没有。”是于漫朝。
　　“还在公司，没带伞打不到车。”
　　“下来。”
　　花坛边一辆打着双闪的车，雨刷器缓慢的刮干净挡风玻璃，起伏间我看见驾驶座上的于漫朝。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点。”
　　“没回家？”
　　“回了。”
　　“那你怎么在公司。”
　　她没说话，起步过了等红灯才开口：“看你家没人。”
　　现在七点半，距离她落地已经过去四个半小时。
　　“那我有可能在路上。”
　　她动作细微，左手拇指不停摩挲自己的鼻尖：“那就没办法了。”
　　“什么没办法？”我问。
　　“你就淋着雨回呗。”她语气似乎故作轻松。
　　“我带伞了。”
　　“就你那脑子。”她笑出声，“从你上班到现在换了能有三把伞了吧？都哪去了？”
　　我没理她，转头望着车窗外，原本的车程因为天气原因变的更拥堵。她也看着车旁的公交，车窗上有小孩的脸，中学生的马尾，还有上班族的手机。
　　她车里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我失神的时候突然听到她问：“没想我？”
　　我没说话，她就笑。停顿两秒又笑，我气急地扭头瞪她：“笑什么！”
　　“笑你。”
　　“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吃瘪。”
　　“有病。”我气不过，“我跟你没谈呢还。”
　　“没答应？”
　　“？”我无语，“是你挂电话的！”

　　那天晚上没等我回答，于漫朝说：“你先别答应，我回去再说。”
　　我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上通话结束的记录，突然有一种被戏耍的羞愤。
　　这样算什么？

　　“我想等我回来说。”
　　我不满地哼：“有什么区别吗？”
　　“有，”她突然严肃，语气也认真起来，“如果你不答应我怕我没办法专注出差。”
　　“怎么着？还能跑回来？”
　　她笑：“不然在电话里质问你？”
　　“质问我什么？”
　　于漫朝又短暂的沉默，车里快要变的尴尬压抑的时候：“不喜欢我还跟我吃饭逛街买花？”
　　“万一把你当朋友呢？”
　　她深深地瞥我一眼：“我从来不跟朋友做这些事。”
　　“哪些事？”
　　“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于漫朝要开车，只能任由我盯着她侧脸。我看见她耳根开始发红，朝着耳骨上的耳钉蔓延而去。
　　“不给朋友拎包，不给朋友送花。”
　　“你那是送花？还带花盆。”
　　“我怕那种花让你困扰，”于漫朝不再看我，“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女生，更不确定你可能喜欢我。”
　　“那你怎么知道我确定？”
　　“确定什么？”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是不是喜欢女生，是不是可能喜欢我。”
　　“？”她把车停在路边，“你敢说你看不出来我喜欢女生喜欢你？郝唯，你不是不机灵的人，你不可能看不出来我怕你在公司受欺负，也不可能不知道我……我不是坐莲观音，单纯上下级的话，我没必要。”
　　“于漫朝，我就是因为看的出来才更不确定。”
　　“？”
　　“你怕我在公司受欺负，证明你是个很好的女领导，你会避免别人走你走过的弯路，不会强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就是因为觉得你太不错了，我没有底气认为你这样的人，是有可能喜欢我的，我从小到大都很普——”
　　“我喜欢你。”她干脆熄了火，雨刷器停了，前挡风玻璃铺上一层迷蒙的雨幕。我看见她车里的烟盒打火机，还有一包刚打开的手帕纸，没开封的矿泉水，不知道哪个停车场的收据。
　　每个零散的物件，都能拼出完整的于漫朝。
　　“你应该也喜欢我吧？”她问，“不然你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
　　我低着头不说话，她看的有些烦躁但也不生气，摸摸手边的打火机又放下：“你真是，刚才问我的时候我看你挺能说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哑火。”
　　于漫朝似乎不纠结，开始问我想吃什么，听到我说不想吃，直接拐进了我住的小区。
　　再进我家门她轻车熟路，去窗前看了看开花的茉莉，整个房间弥漫一股香气，雨好像停了。
　　“你热不热？”我问。
　　于漫朝一边脱了外套一边走回客厅，里面还是短袖T恤：“想吃什么？不想吃外卖我就做饭。”
　　客厅窗帘没拉，对面楼的厨房里有人在刷碗，于漫朝站在玄关等我回答，我不说话她也不问，后来干脆靠在墙角站着。
　　“想吃川菜。”
　　漫长的半分钟，于漫朝伸手把我拉到身侧，不知道对面的灯还亮没亮着，她脑袋耷拉在我肩膀，我犹豫几秒，胳膊环上她的腰。
　　于漫朝愣了愣，手上力气重了些，把我箍在怀里。她把我扣得紧，下一秒却突然松开，然后亲了上来。
　　我被她推在墙上，呼吸之间手抵上她胸口，她没躲开，往前又压制一些，我听见喘气声，手摸上了她耳朵。
　　那颗小小的耳钉，银色的，缀在她耳骨上。
　　“郝唯，”她额头抵住我，“你想我没有？”
　　“想。”我终于说。
　　“哪种想？以什么身份？”
　　“你女朋友。”
　　于漫朝身上没有烟味，甚至还带了些旅途颠簸之后的香水余韵。那些香味在热气里飘进了卧室，和淡淡的茉莉香痴缠交错着。白色T恤被凌乱的蹭在床的边角，于漫朝一只手伸向我后背的内衣扣。
　　于漫朝的手，远比在南方那场秋雨氤氲里温暖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