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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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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漫朝这周都不在公司,周一上午我打完卡看见她工位空着,转眼就收到她发的微信:出差。
“哪儿?”
“上海。”
“昨天你咋没说?”
“跟你说干嘛?”
“那你现在跟我说干嘛?”
昨天我和于漫朝出去吃饭,中途她摸出烟盒看见空了,拧了拧眉毛扔进了垃圾桶。
“你怎么每次抽烟都不问我能不能抽?”
“?”她似乎愣了一下,反应了几秒突然道歉,“不好意思。”
这次换我愣了:“道歉干嘛?”
“我尽量不抽了。”
“我开玩笑呢。”
她没说话,大概半小时之后我电话响了,她一声不吭喝掉了杯子里的酒,支着下巴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耳垂浮着一层带着酒气的红。北方冬天总是灰扑扑的,干枯的树枝在冷风里轻晃,外卖员的工作服从玻璃窗一晃而过推门而入。
“这儿!”我招手,“谢谢。”
于漫朝转头看着我把袋子放在她跟前,再抬头她已经拿出了烟盒:“你干嘛?”
“少抽点儿吧,能是什么好习惯。”
“那你干嘛买?”
“不要给我。”我伸出手被她隔着饭桌打了一下。
“怎么还带要回去的,”她把烟藏在身后,“不抽,吃饭吧。”
于漫朝没再回我的消息,我困的摇头晃脑去冲了咖啡,盯着空荡荡的位置有一会儿,新来的实习生轻轻拍拍我:“郝唯姐,有你的外卖。”
我看见她手里的奶茶:“我的?你确定?”
“写了三个郝。”
我外卖收货人姓名一直都是郝郝郝。
“你点的?”我问于漫朝。
“嗯。”
“点这干嘛?”
“不干嘛。”
“你到上海了?”
“都快到酒店了。”
“几点起的?”
“六点。”
“你喝咖啡吗?”
“买了,买咖啡的时候点的。”
“哦,”我想了想,“我喝不完,分给小侯一个。”
“比你高半头那个实习生?”
“?”
“下车了,等会儿再说。”
我一股火憋在胸口,手在微信界面一滑:我拍拍「zmy」。
“「zmy」拍拍我。”
我气的笑出来,小侯在旁边抱着半个柚子问我:“郝唯姐,你吃吗?”
“哪来的柚子?”
“于经理买的,让大家一块儿吃。”
“于经理挺大方。”
“她说听见最近咳嗽的人多。”
我清清嗓子没说话。
秋冬换季容易嗓子发干,深秋开始我甚至能半夜咳醒,睡觉前床头要放一杯水或者半兜橘子,这些我已经忘了是哪次跟于漫朝开玩笑说的了。
她比第一次吃饭时话多了很多,每次结束也不太会提议要去哪里玩,我走她就在后面抽烟跟着,我回头她就掐灭问我“怎么了”。昨天她破天荒的问了一句:“要不要买花?”
“不要。”
“不喜欢啊?”
“不值,就那么点儿。”
“问你喜不喜欢。”
“还行。”
她拍拍羽绒服上的烟灰冲我一挥手:“走。”
我不太爱养花,因为不擅长,更几乎不会去花卉市场。于漫朝像是常来,插着口袋跟老板说话。大棚里比室外暖和的多,我热的烦躁把羽绒服拉开。于漫朝招手:“茉莉你能养活吗?”
“悬。”
“……”她看我一眼,指着跟前的茉莉花,“要盆这个。”
老板有点犹豫,于漫朝蹲下来戳了戳花肥:“哪有卖花盆的?”
“大棚门口。”
“你真买啊?”我追上去。
“真买,看看还想要什么?”
“我养不活。”
“我养。”
“不是给我买啊?”
她笑了一声,拎着那盆香气四溢的茉莉花慢悠悠遛着,衣角从蝴蝶兰上蹭过去,又划上乒乓菊的骨朵,突然停下的时候手里已经又多了两束小雏菊。
“这个给我包一下就行。”
在花棚里很不起眼的两束花,安静的躺在单薄的包装纸里,花瓣上还沾着水滴,被五颜六色的花和扑鼻花香衬托的更默默。
“这才给我的啊?”
她故意点头附和,提着花盆走出大棚前停了下来:“拉上衣服。”
“啊。”我说着把小雏菊插进她手里的塑料袋,腾出手给她系上羽绒服拉链,“呲”的一声拉到她下巴时,我看见她耳根又红了,“你干嘛?”
“你不是让我给你拉上吗?”
“我让你系你的。”她看着我领口。
“……哦。”我反应过来自己穿的低领针织衫,一阵风过来,我冷的咬紧牙关。这件羽绒服 拉链一直不好用,我常常出门前急出一身汗,于漫朝在旁边等着我我更手忙脚乱。
那盆茉莉从空中落到我脚边,几朵小雏菊贴上我的牛仔裤裤腿。于漫朝在我跟前蹲下:“我来。”
她无名指上仍然有那枚戒指。
“没人催你结婚?”
于漫朝反应很平静:“有。”
“哦。”
“这戒指成年的时候我妈送的。”
“……哦。”
花棚门口是个风口,于漫朝的耳朵被吹的发红,拉链终于顺着爬上来。她带着戒指的手指蹭过我下颌,又拎起了我脚边的花。
“没人给你介绍?”
“有。”
“哦。”
花卉市场在市区边缘,我掏出手机打车,路上气氛沉闷,于漫朝低头看手机,我扭头看窗外。到家六点,天黑的差不多了,我抽出小雏菊跟她说再见:“我上去了。”
于漫朝像没听见,提着茉莉花跟上我。
“你来我家?”
“?那我怎么把花放上去?”
“这茉莉给我的?”
“不然呢?”
“我养不活。”
“我养。”这话她在花棚里说过。
于漫朝进门看了眼格局就往厨房走,我叫她:“阳台在这边儿。”
“我先浇水。”水龙头开的不大,慢慢流了能有几分钟,花盆里被水流冲出一个小小的坑,“等水从花盆底下出来了再拎出来。”
“哦。”
“就放厨房吧,我看阳台你除了晒衣服也想不起来进。”
“……哦。”
我站在厕所门口握着门把手,她手掌撑在厨房台子上,看了我一会儿笑了:“看什么?”
“那你看什么?”
“你看你这姿势,傻不傻?”
“嘁。”
“我走了。”她说着从衣架上拿起了外套。
还是在阳台那里,我看到于漫朝停在小区的路灯下,从包里翻了两下,背对着风向点了根烟走了。
我以为她昨天还会再说什么,但也没有。
于漫朝出差从来都是马不停蹄,有时候应酬结束深夜继续开始也是常事。我被她电话惊醒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似乎又在抽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睡着了?”
“你刚结束?”
“嗯。”
“喝多了?”
“没喝,开车把人送回去了。”
“那你干嘛呢?”
“打车呢,上一个司机跟我说抢错单了,傻逼。”
我第一次听到她骂街:“那你现在打到了没有?”
“这他妈什么地方啊?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几环。”
“手机没地图?”
“有。”
“看看啊!”
“不想看。”
我无语:“那你回不回酒店了?怎么就你自己?”
“他俩喝多了先回去了。”
“?他俩放心你自己回?”
我听见她笑了:“担心我啊?”
我噌的从床上爬起来:“他俩真自己回了?操。”
“你也骂街啊郝唯?我以为你这胆子还没我们家猫大呢。”
“你少放屁于漫朝。”
“你再叫我一声试试?”
“你真以为我怕你啊于漫朝?”
“郝唯,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十二月了,上海的冬夜从来不缺匆匆又匆匆的行人。我被于漫朝的突然一击问的哑然,想起天桥上坠落的那捧烟灰,在南方冷空气里越飘越高,跌进黄浦江。
“不说话是行还是不行?”
“你喝多了吧。”我说。
“刚才开车呢还,我喝什么喝。”她嫌我打断,“你知道我问那话什么意思吧?”
“不知道。”
“郝唯,你跟我装傻。”
“嗯。”
她笑了声:“行,那你当我女朋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