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中汐》m非晚

4、第 4 章

　　人上了年纪有点小毛病都恢复的慢，我被拉肚子磨磨蹭蹭拖了两三天才好。郝唯来过一次，在我请假第一天的上午，家里没人已经两三个月了，听到有人按门铃我跑去开门，腿还磕在沙发上。
　　“你从哪知道我家的？”郝唯拎了堆水果，目不转睛看我肩膀上的猫。
　　“知道你地址有什么难的，放心，我没说你不舒服。”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难受。”
　　“？”我蹙眉看她，“有啥区别？”
　　“难受能是心里难受嘛。”
　　“？”还不如说我身体不舒服，“这水果哪买的？”
　　“小区门口。”
　　“那家不好吃，以后别买了。”
　　她只盯着猫，也不伸手摸，抬头又看我：“我还没说哪个呢。”
　　“这方圆五十里的水果店没有我不了解的。”
　　郝唯做鬼脸瞥了我一眼，我从厨房端出来我妈买的水果：“苹果挑这种的。”
　　“下次不买了。”
　　“嗯。”
　　“我买小龙虾。”她终于伸出手摸了摸猫脑袋。
　　“你喜欢吃？”
　　“还行。”
　　我点点头，她又看向我：“你吃药了吗？”
　　“没吃，不是大事。”
　　“吃药不死人。”
　　“不吃药也不死人。”
　　“……行。”她被堵的有点带气，我听的像咬牙切齿。
　　“不上班？”
　　“提前一小时出来了。”
　　“一会儿还赶回去？”
　　“不然呢？你下午有假我可没有。”她剥开个橘子，咬下第一口被酸的龇牙咧嘴，“什么啊？方圆五十里的水果店都了解就买了个这？”
　　“我乐意，不能失手一回？反正我自己吃。”我从她手里抓过另一半吃，确实酸，我忍着才勉强没表情失控。
　　“你家这么干净，不像就你自己。”
　　“我不像爱干净的人？”郝唯摇着头啧啧两声，冲着我身上的T恤下摆扬扬下巴，我这才低头看到上面的油点，“我靠，这什么时候的。”
　　“昨天吃饭。”
　　“？你看见不提醒我？”
　　“这不提醒了吗？昨天说怕挨你打。”
　　“我有那么凶？”
　　我知道公司的新人不太爱和我说话是真的，聊天我也能聊，但他们跟我说话好像不如和其他人轻松，郝唯告诉我，至少她们这一批来的人里面，已经有三个人私下说过“害怕于漫朝”，我脱口而出为什么，她意味深长的笑，顺便把身上的猫毛捻了下来。
　　再去上班已经是周四了，我刚进公司就看到郝唯低着头风风火火跑进来。我故意没打招呼，等我在工位坐下听到一声“诶？”，然后就是一条微信。
　　“你好了？”
　　“好了，本来也没大事。”
　　“没大事你休息这么长时间。”
　　“一共才三天。”
　　“谁家肠胃炎三天。”
　　“我家，不服气？”我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她果然气鼓鼓的看过来，看到我笑了一声她更生气了，噌的起身抱着杯子去接水，我跟上去，终于在咖啡机前碾上了她影子。
　　“你带的香蕉都快坏了。”
　　“你干嘛不吃？”她一挑眉，“又嫌不好吃！”
　　“不是，家里没人，就我自己吃不了，太多了。”
　　“我看你就是嫌我挑的水果不行。”
　　她正在挑架子上的小饼干，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接咖啡的杯子，快溢出来时我先一步端了起来：“还行，香蕉确实挺好吃。”
　　“洒了！”
　　我看了一眼杯子：“没洒。”
　　“快给我，有人来了。”
　　我把杯子递给她，她喝了一口被烫的拍桌子，我没再搭腔，侧身给刚进来的同事让了位置，走出茶水间没两步听见里面压低声音问：“你跟她关系挺好？”
　　“谁？你说于漫朝？”
　　“名字都叫上了。”
　　“她说叫于姐不得劲儿。”

　　郝唯来看我的那天，走的时候不愿意让我送出门，站在门口像只拦路虎：“别出来了，外边风挺冷了，你穿着短袖呢还。”
　　“没事儿。”
　　“别出来了于姐。”
　　猫从我脚边蹿过去，一眨眼就钻进了我房间，我只看得到猫尾巴消失在拐角。
　　“你别叫我于姐了还是，换个别的。”
　　“不是你让我叫于姐的吗！”
　　我不自然的摸了摸后脖颈：“……那行，你叫吧，比于经理强。”
　　“那我叫什么，朝姐？”
　　“……”
　　“漫朝姐姐？”
　　“……你叫我名儿吧。”
　　她有点吃惊：“我不，在公司让人听见多不好，显的我不把你当回事。”
　　“那你随便吧。”
　　她冲我眨眨眼，从开着的门缝溜出去，又凑上来说：“回去吧，于漫朝。”
　　没等我反应过来，门就噔的一声关上了。家里还有一只年龄不小的狗，窝在最暖和的那块地板上犯困，听到关门声吓了一激灵，抬头看着我发愣。

　　我听到这里故意折回了茶水间门口：“你叫我了？”
　　和郝唯聊天的女生有点尴尬，谨慎的冲我点点头：“于经理，那我先走了。”
　　“没……叫了，我说周末跟你去吃的那家店挺好吃。”
　　我听她撒谎却只想笑，她被盯得不自在了：“怎么了！”
　　“没事儿。”咖啡的确很烫，顺着嗓子滑下去像把我喉管都切开了，直直落进胃里。
　　十一月了，我突然一阵燥热。
　　“你吃好了我没吃好。”我说。
　　“那你想吃什么？哦不是，你能吃什么？”
　　“你请我？”
　　“你让我请？”
　　“我想好再说吧。”我揣着杯子回了工位，紧接着郝唯也回来了，坐下前还冲我使眼色，示意我给她发微信。
　　那顿饭我拖了很久，郝唯几乎看见我就问我一次：“还没想好啊？”
　　下班时候电梯间人多，不等大几趟压根上不去。人事部门几个好事儿的听见了凑过来问：“怎么了？想好啥啊？”
　　“我让于漫……朝姐带我去应酬呢。”她又开始随口胡诌。
　　我从人群退出来到了楼梯口，脚抵着门探出半个身子点了根烟：“不带。”
　　郝唯愣了一下，明白我在接她的谎话：“为什么？”
　　“你不会喝酒。”
　　“我……我可以学。”
　　“没功夫等你学。”
　　“那你教我。”
　　我看到几个同事也愣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我，我把烟灰弹进垃圾桶：“我干嘛教你？”
　　“……”郝唯被怼住了，拳头都握了起来。
　　我笑的烟灰都接不住，碎在应急通道的水泥地面，一股风刮过来四下飘散。
　　电梯终于空了，我掐灭烟最后一个进去，又第一个出来。郝唯背着包追上我：“我会喝酒。”
　　“刚才怎么不当着他们的面解释？”
　　“我不想告诉他们。”她垂着眼。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因为他们可能坑你，但我不会？”
　　她犹豫着点头。
　　我又笑：“我没跟你开玩笑，不带你就是不带你。”
　　“为什么！”她急了。
　　“不为什么。”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