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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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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开去应酬,这是我第一次和于漫朝吃饭,在一家川菜馆里,她挑了靠窗的位置。
我屁股刚坐下她就开始拆洗餐具,探头跟服务员招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下直晃我的眼。
“看看吃什么。”她示意服务员把菜单放在我跟前。
“我都行。”
“别嘴上说都行,点了都不吃。”
“我不爱吃香菇。”
“还有呢?”
“没了。”
“不挑食?”
“不挑,就是太不挑了。”
她笑了一声:“不挑食好。”
于漫朝挑食,至少食量不大,我没见她吃多少,自己一个人喝着酒,我回头看了看周围,没几个男的比她喝的多。跷二郎腿的功夫脚下踢到了东西,一低头看见地上还一堆空罐子:“这么能喝啊?”
“跟你比是能喝。”她笑我只喝了一罐。
“你不吃饭都。”
“吃饱了。”
“吃这么点儿?”我撇了撇嘴。
她看了眼我桌面,上面乱七八糟的纸巾,还有夹筷子掉下来的菜,笑了声没说话。
“你吃饱了吗?”我又问。
“吃饱了。”
我起身要去结账,她没拦我。我再返回桌前她最后一罐啤酒刚喝完,抓起包斜挎在身上要走。
“你哪会儿结的账啊?”
“我有老板娘微信。”
“那我去你怎么不拦我啊?”
“自己去了才死心。”
“你这人咋这样!”我捏着小票气急喊了一声,她低头笑也不说话,等我反应过来发觉不合适,“于姐,我想请你吃饭。”
“我说了不让你请。”
“为什么啊?”
“因为你是小孩儿。”她说着拿起我的包,又从纸巾里扒拉出我的手机,往前走了两步终于停下来叫我,“走啊,还想吃?”
我有点怄气,但意识到对面是于漫朝哑火了。我从她手里抽出手机噌噌往门口走。秋天夜晚黑的越来越早,我裹紧外套走了有几百米,回头看见于漫朝拎着我的包在几米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似乎没料到我突然回头,把烟掐灭在垃圾桶盖上扔掉了。
“怎么了?”最后一缕烟随着她开口说话消散在冷风里。
“咱俩上哪儿去啊?”
“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着我走?”
“你走不就是有想去的地方吗?”她说的理所当然,我没发出来的火又快烧着了。
冷静点,这是领导。我捏紧拳头转身走上了天桥,听见身后于漫朝咳了两声跟了上来。
“你冷啊?”我问。
“不冷。”
“这天气穿短袖没不冷。”
“我冬天也短袖。”她身上没烟味,在我身侧走着。天桥上有情侣走过去,有走来逛街的小女生,不远处荧幕上的广告闪动,于漫朝的影子被拖长又缩短,连带着手里的背包带子也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我伸出手:“我自己背。”
她递过来又忍不住咳,扭过头清了清嗓子:“包里都装的什么玩意,这么沉。”
“钥匙,充电器,口红。”她的笑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幼稚,“那你包里有啥?”
于漫朝直接拉开拉链给我看:“还有纸巾和雨伞啊?这么多你还笑话我。”
“我哪儿笑话你东西多了?”
“你刚才就笑了,我都看见了你还不承认。”
“?有吗?”
“你是不是觉得这儿没摄像头我没证据啊?”
她又笑了声:“你有证据能怎么着我?”
“……”
“嗯?”
“……无语!”我扭头就走,气冲冲的脚步声在桥上尤其明显。
“轻点儿你,坏了晚上市政维护得加班。”
“人家本来也晚上上班!”
“那这路砸坏了不得连修十几天。”
我忍无可忍,从握紧的拳头里松开一根食指指向于漫朝。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点了烟,站在台阶最上面,低头看着我在下面气的说不出话。
烟灰破碎的散落着,秋风吹起于漫朝的短发。天桥边的灯光昏黄,我抬头看着她站在那里,她不出声,也不抽烟,任由那颗火星摇曳,然后冲我笑。
“你、你怎么又抽烟。”于漫朝的眼神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退了一步又走下一阶,装作看了一眼路边的车流问。
“没抽。”
“都点着了。”
她把烟摁灭,举着烟屁股给我看:“灭了。”
“你烟瘾这么大?”
“不大。”
“我看见好几次了。”
“几次?”
“这会儿,刚才,下午上班你也去楼梯口抽了,我第一天上班你也抽了,还有我面试。”
于漫朝一阶阶走下来,径直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将灭掉的烟头扔了进去,手插在外套口袋看着我:“你面试看见我了?”
我面试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以至于我后来才想起来。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于漫朝的名字,会议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在进入楼梯口前点着了烟。
“记性挺好。”她笑的时候眼尾是上挑的,很明显的女孩相,和她今天的黑外套黑长裤搭在一起又没什么违和。
“抽烟不好。”
“你不喜欢啊?”她问的突然,自己又补了一句,“我说烟味儿。”
“我说对你身体不好。”
“我不抽就能活到四十?”
我嗤笑一声:“没劲。”
“我没劲?”
“我没说你没劲。”
“就咱俩你不说我说谁?”
“我说路边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这儿没摄像头我没证据啊?”
“你有证据能怎么着?”我说完觉得这话熟悉,想起来刚才于漫朝也说过,果然,她扯着斜挎包带子笑的肩膀都抖,眼尾向上扬着。
“我送你回去。”
“几点了?”
“几点也晚了,你自己住。”
于漫朝送我到单元楼门口也没走,过了能有十分钟,她发来微信问:“进门没有?”
“你还没走?”
“?”
“进了。”
“我走了。”
三楼不高,小区里灯比刚才在天桥亮,我看到于漫朝站在小区垃圾桶旁低着头,两手间突然亮起火光,几秒后又熄灭,手抄进口袋走了,没两步踢了踢小石子,最后消失在视线死角里。
半小时后她只发了简单的“到家了”,没再回我消息。第二天去了公司,于漫朝的工位一直空着。快十点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你请假了?”
“嗯。”她回的很快。
“有事?”
“肠胃炎。”
“?”
“胃受刺激了。”
于漫朝并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