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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洁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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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快九点半的时候,我等在电梯口收到郝唯的微信。
“于姐,我今天请假了。”
“哦。”我回了一句,“怎么了?”
“痛经,爬不起来。”她说的一点儿不含糊,我顺着人群进了电梯还觉得手机发烫,一直到打完卡才又回她。
“多喝热水。”
“……”她这省略号看的我哑口无言。
郝唯不是矫情的女孩儿,我第一次见她是她面试的时候,我正要去厕所抽烟,人事部门的几个中场休息喊住我:“漫朝!下班干嘛去?”
当时天气已经很热了,郝唯扎了个马尾,额头上还冒汗,一边用手里的资料扇风一边循着声音望过来。
“回家。”
“吃饭去?”这吃饭不等于吃饭,郝唯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我早上上厕所发现生理期来了:“今天不去。”
“转性了啊?”
我嘁了一声:“要点脸吧你们,面试呢还。”
烟没抽完我就听见外边有人在喊了:“89号郝唯!”
我出去正碰见她匆匆忙忙收拾资料进了会议室,门被带上的轻,人事部几个装的人模狗样。
郝唯跟我出去出过差,看不出来酒量还行,有几次以为我要喝多了站出来大义凛然的帮我挡酒。她饭局上拘谨,说话做事都下意识先看我一眼,估计没怎么吃饱,我点了大几百的烧烤拎着去她房间找她。我是那次看出来她不怎么矫情,因为确实,房间有点大剌剌。见我进去赶紧铺了铺被子,站在墙角要接我手上的东西,桌子上摆着瓶瓶罐罐,行李箱张着嘴躺在地上,牛仔裤叠的不整齐,褶都快出来了。
很难不怀疑她自己住的家里也像这个行李箱。
那次出差回来之后有一天,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发微信问我一会儿有什么安排。我一抬头,她隔着老远握着手机跟我笑。
“怎么了?你有事儿?”
“我说请你吃个饭。”
“请我?”我又看了她一眼,她站起来拎着外套就往外走。
郝唯比我小五六岁,我在这公司上班有些年头了,怎么也不会让她一个刚工作的新人请我吃饭。
北方冬天降温都很突然,十一月初风已经有点猛了。郝唯穿了件大衣,等电梯的时候有风吹过来,她多看了两眼窗户,我走过去关紧,她冲我嘿嘿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想关窗户?”
“看了两眼不就是冷?”我外套口袋还装着打火机,下午工作间隙在楼梯间抽完烟准备下楼买咖啡,这才顺手打开的窗户。
“于姐观察力是这个。”她朝我竖大拇指,我笑了声没接她话。
“于姐!”公司除了郝唯确实没人这么叫我,这句明显是故意学她的,我听得出来,她自己当然也听得出来。
“陈哥。”她顺从的叫了一声,看不出来表情有什么不适。
“哟,”我走到郝唯另一侧,隔开了她和刚才的男同事,“嫂子给新换的手表?”
“漫朝的观察力确实是这个,是吧郝唯?”
“你少来这套,想炫直接说,还拐弯抹角。”我话茬接的快,郝唯没来得及说话,站在一边笑着。
“喝酒去吗?小郝也去吧?能喝吗?”
“我不喝,今天有事。”
“这么忙啊?郝唯呢?”
“她不会喝。她还好意思出去吃饭?我让她今晚把策划案写出来,明天上班给我。”
“于姐不行啊于姐,怎么这么压榨新人。”
“谁不是新人过来的,”电梯终于来了,郝唯低着头进去,我把身后刚要迈腿的同事杵了一下,“这跟我干活儿的,别撬人。”
“不撬!你赶紧让我上去,关门了都。”
我出来时郝唯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冷不冷?”
“还行。”
“鼻子都红了。”
“于姐,你想吃啥?”
“你想吃什么?”
“我请你,你说了算。”
“你干嘛请我吃饭。”我问。
“那天不是……不是你没喝够吗?”
那天郝唯从房间追出来要送我回去,我指着她在走廊喊:“站那儿。”
她估计是怕吵到别人,也可能是被我吓住了。一直到我等电梯,她还是乖乖站在原地。我跟她没住同一层,刚刷开门卡觉得电梯口有人,转头就看见了郝唯。
“不是不让你下来?”
“我不放心。”
“我就没有喝到找不着门的时候。”
她没说话,看着我进了房间也没走过来。我听着走廊没声音,退出去她仍然在那里:“干嘛呢?”
“等你关上门。”
“转身,按电梯,上楼睡觉去。”我冲她扬扬下巴。
她不动,我朝她走了两步,她扭头就跑:“别,我这就上楼,你赶紧关门休息。”
她跑的飞快,进了电梯又探头出来:“你快回去洗漱。”
快凌晨两点,酒店的走廊安静的只能听见我自己心跳声。
“你能喝酒?”我招手拦出租车。
“看跟谁比,跟你比就叫不能喝。”
我嗤笑一声,刚要坐副驾被她拽住衣袖,她打开后座车门示意我上去,我本来想推她胳膊一下,打滑戳在她腰间,我下意识缩回手,她似乎没什么反应,先我一步钻进了车里。
我没再开口,挨车门坐的不怎么舒服,东张西望时看见她手指来回缠着钥匙链。
“到底想吃什么?”我问。
“我请你。”
“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啊?我能让你请?”
“为啥不能?”
“因为我比你大。”
“比我大我就不能请客了?谁规定的?”
我有点语塞:“……我规定的,少废话。”
现下到了晚高峰,一路上走走停停,车里空气发闷,我摁下一点车窗,冷风又顺着缝隙灌进来。
“冷不冷?”
她摇摇头。
“不高兴啊?”
“没。”
“刚才在公司都没见你不高兴,这会儿开始蔫儿了?”
她有点惊讶地望向我:“你看出来了?”
“要不我让你在门口等我吗?”
郝唯上班第一天也表现的非常局促,别人脚下生风去买咖啡拿零食,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偶尔有人在她桌面放块巧克力她都点着头道谢。
她应该不太喜欢频繁和人打交道,至少没擅长到如鱼得水的地步。
“于姐,你定两个房间不会是怕我不自在吧?”
旁边车道的司机正在抽烟,一只手从驾驶车窗伸出来,火光在冷空气里忽明忽灭,一阵风吹过,似有若无的烟味钻进车里,我关上窗户。
“不全是。”
“啊?还有啥?”她问,“你真洁癖?”
我看着她:“嗯,真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