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色桥》方云椿子

17、第十七章——炼金，让生活更美好 槿和铭

　　槿和铭还真就只在营地的十几步外兜着圈子散步，槿不知道从哪里挑出了一颗小石头，一边走路一边踢着它玩。

　　月亮似乎不太安分，会把自己的被子踢来踢去，所以槿好几次都是在凭感觉找到地上的石头的位置。

　　“不会，尴尬么？”槿放缓了脚步，没有再踢那块小石子。

　　“尴尬什么？”

　　“就是，这样走着，不说话。”

　　“你尴尬吗？”

　　“不会啊，我挺享受的，很安静呢。”槿低头看着地，用布鞋踩着石子来回滚动，不可察觉地笑了笑。

　　铭也停了下来，站在槿的旁边：“那就是怕我尴尬？”

　　槿抬起了头，表情有些别扭：“你很喜欢钻到别人脑子里去问问题吗？”

　　“可你也没有不适应吧。”铭把地上的小石子捡了起来，然后塞到了槿的手里，“那我当你的回答是‘是’了。”

　　槿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也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槿握着了那石子过了一会后，铭又从她手里拿了回来，放在月光底下仔细观察起来。

　　“嗯...没有变成金子呢。”

　　“噗...”槿看着铭一脸正经的样子，难免笑了出来，“不是，为什么你会信这个？”

　　“拜托，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在我面前，点石成金耶，试试又不花钱。”

　　“那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一切正常。”铭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石子，把它上面的碎泥都搓掉，一边说道，“要是你真能点石成金，我还有点担心呢。”

　　“说起来，我的那边还有关于‘点石成金’的...应该算神话故事吧，你想听听么？”

　　“我一向来者不拒，而且我们这里也有这样的故事，不知道两边有什么不同呢。”

　　“好啊，那我讲完之后你也说给我听听。”因为身边只有铭一个人，所以她的状态也很轻松，槿深呼吸了一下，开口说道，“从前，有一个国家的国王，他的名字叫迈达斯。”

　　“迈达斯身为国王，自然是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但他对此并不满足，他希望能拥有更多的财富。有一天，天上的酒神的老师因为醉酒而迷路，碰巧被迈达斯遇见了，迈达斯将酒神的老师接回王宫，款待了他十天十夜，最后将他送回给了酒神，酒神因为师傅收到了国王的帮助，打算满足这个凡人一个愿望，国王灵机一动，表示想拥有点石成金的本领，酒神意味深长地笑了，但没有说什么，爽快地满足了迈达斯的愿望。国王得到点金术后便去触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东西，花盆，书卷，石块，一切都如他所愿化成了黄金，但很快他便陷入了苦恼中，因为当他想要拿起面包时，面包成了会崩掉他牙的金块，当他想要喝水时，水流变成了会卡住喉咙的金河，甚至是想要拥抱自己的小女儿时，也失手将她变成了金人。迈达斯国王后悔不及，想要酒神撤回他的赐福，酒神并没有介意凡人的出尔反尔，不如说，能看到凡人的百态才是身为神的乐趣，他让迈达斯去到一条葡萄酒做成的河流里清洗，于是国王按照吩咐洗涤了自己双手，他身上的魔力也被收了回去，一切也都回归了原样。”

　　点石成金的故事很短，槿三言两语便讲述完了，铭听完的表情也有些微妙：“故事不错，当你得到想要的东西时，往往失去了更多，话说你们的神明真是恶趣味满满啊，这样真的能当神吗？”

　　“呵，我们那里的神好像都不是以性格成神，而是因能力成神的。”

　　“那到我了。”铭背朝着月光，把手里的石头在两只手之间抛耍，槿能感觉到这时候的铭有些不一样。

　　“黄金，为什么那么特别？从实用性来说，它的性质很好，高密度，高延展性，低活跃性，从观赏性来说，它很亮丽，少有的暖黄色让它比其他的金属更讨人喜欢，同时最重要的是，它很少，所以很珍贵。也总有人喜欢把拥有的黄金的多少当成身份、财富的象征，你口中的迈达斯，和接下来我要说的那位叫作梵的地主，都是这样愚不可及的人。”

　　“这位地主的财富并不是他靠本事得来的，无论是勤劳，机敏，还是狡诈，阴险，身为上位者的特质他可谓是一个不沾，而他之所以是一位地主，只是因为他的父亲。”

　　“也许是旁人的实话戳了他的脊梁骨，所以他想证明一下自己的本事不输于他那远近闻名的父亲，但他想到的办法，居然是不知道哪里听来的‘点石成金’之术。”

　　“‘只要掌握了点石成金术，拥有了无限的财富，所有人都要高看我了’梵这样想着，好像已经感觉到自己在金子做的海里畅游了，那么为了这个春秋大梦能够实现，付诸一些小小的牺牲，也是可以的吧。到梵家大院的炼金师一个接一个，来的时候嘴里是天花乱坠的谎言，走的时候手里是辉煌灿烂的金银，而为了地主的炼金梦，当地人的生活质量则每况愈下，地税是越来越贵，劳动成果也被梵以各种理由强占了大半，顾于先父的美名，大家都只是口头上劝告梵，而没有阻止他，所以以他的智商一意孤行也在意料之中。”

　　“直到...有一天，一位衣衫褴褛的炼金术师来到了镇子上，他承诺自己能给梵带来传说中的点金术，并亲自演示了一下将一小块红色的小石头变成了金子。”

　　“真是奇迹啊，在被骗了这么多次后，居然真的见到了点金术，梵这样想到。”铭讲着这里，自己也笑了一下，“而后那位炼金术师并没有向地主寻求任何报酬，他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点石成金，要的是最正宗的‘石头’，请为我寻来吧。”

　　“最正宗的石头？石头难道还有区别吗？尽管地主心里有这样的疑惑，但还是派人去各地寻找石头了，岚石，辉石，藏轮石，无论是什么石头，地主都为他寻来了，但都没有如炼金术师的意，地主无奈，只好变本加厉地使唤下人去加把劲，还叫上了农夫，猎人，裁缝，铁匠等人去寻找，于是镇子的人都不干事了，只为了寻求炼金术师想要的石头。”

　　“短短一年间，原本还算和谐的小镇，居然出现了饥荒，最终忍无可忍的人民拿起了劳作的工具，闯进了地主的宅邸，希望讨要说法。而当他们进门时，刚好碰见了炼金术师正在实验。”

　　“降低赋税吧！拿着锄头的农民喊到，地主无视了他；发放粮食吧！拿着锤子的铁匠喊到，地主呵斥了他；放弃幻想吧！拿着弓箭的猎人喊到，地主怒骂了他。”

　　“‘我找到那块石头了’正当梵在对人民大发雷霆时，一直冷眼旁观的炼金师说话了。”

　　“‘啊！真的吗，大师，那块石头在哪？’地主听到他的话，瞬间变了脸。”

　　“炼金师笑了笑，一把抓起了梵，像提一捆桑薰一样提起了他：‘你的铁石心肠，就是最好的点金石。’说罢，炼金师便把他扔到了大大的炼金锅里，高温瞬间灼伤了他的皮肤，融化了他的毛发，他叫喊着，哭喊着，可旁人都吓傻了，没有一个去救他，也不知道怎么救。”

　　“过了一会，众人回过神来，一起把炼金锅给砸碎，锅里的浓汁血水流了一地，却不见梵的尸体，在那一地狼藉中，有人看到了许多形状各异的金色亮块。”

　　“是金子，是闪亮的金子，也是可怕的金子，因为它们的形状跟人的器官一模一样。回头望去，那位炼金师早已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讲完了。”铭伸了个懒腰，笑着说，“感觉怎样？”

　　“太强了，绘声绘色的！”

　　铭被槿夸奖了一番，略有些不好意思：“哈～我是在问你故事怎么样，不过也谢谢吧。”

　　“故事嘛...很棒！”槿想了一会，接着说道，“那个地主咎由自取，完全是罪有应得嘛，不过现实生活中可能就没有那么多恶有恶报了吧。”

　　“这是学院图书馆放在学术架上第一栏的书，虽然只是个故事，但却在新生必读书目里呢，意在教导每一个走上这条道路的学生不要被痴心妄想混乱了头脑。”铭看了一下月亮，又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我们回去换班吧。”

　　“明天还要走上一天吗？”槿跟在铭的身后，小声问到。

　　“如果不出所料，太阳落山前也许就能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