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鹊华

6、六 回府已

　　初夏时，沈府大宴宾客，为长子聘得良妇。
　　青雀鹄舫，四角龙幡，金车玉轮，踯躅青马，流苏金鞍，杂彩青丝。八乘车驾带着百台箱笼，绕城一周后，欢欢喜喜的迎娶沈氏旁支孤女为妻。
　　席宴礼仪自日暮开始，当夜热闹不消细说。
　　待拜过宗祠，闹至夤夜，玲珑终于坐在了新房洒满寓果的床榻之上，也就是沈迟的寝屋。
　　庭外人声尚未消退，玲珑抚着障面扇上的祥纹，垂眸静待。
　　门开门合，一双乌靴停在她面前，拨开了绣扇。
　　佳人对公子，喜度良宵夜。
　　玲珑捧过双杯相碰。
　　这非原本准备的酒盏。沈迟端过仔细瞧了瞧，“好新奇的双杯。”
　　“鸳鸯交颈，是夫人们送的添妆。”
　　沈迟不疑有他，举杯饮尽。
　　许久未见，两人并肩坐于榻上，拉着手闲话。
　　不过半刻钟，沈迟斜身靠在她肩头，眼皮微阖。
　　房中的红绸花映着跃动的龙凤烛光，两人相依偎的身影被投射在对面二龙戏珠的玉扇屏风上，同手中双杯上的鸳鸯一般无二。
　　暖风暖夜暖烛，红衣红毯红妆。
　　她的脸藏在美艳的胭脂之下，本是极娇丽的新嫁娘，但眼眸神色却寡淡无光。
　　烛泪呜咽，如火焚身，屋外欢笑的人声虚浮的像远在人世之外。
　　她静坐了许久，终于开口唤他名字。
　　“沈迟。”
　　他闭着眼，一动未动。
　　玲珑看着自己被半拢进他手里的指尖，轻声喃语。
　　“沈迟，其实你从未陪我过过生辰。”
　　“冬至日，是沈玲珑的生辰，而非我。”
　　“我的生辰，是今日。”
　　“我也不喜欢糖，不喜欢红梅，不喜欢炙羊肉。”
　　沈迟仍旧沉睡未醒，听不到，看不见。只有指尖微动，似乎沉溺于梦魇之中。
　　待窗外喧嚣重归静谧，玲珑轻轻将他放倒在榻上，将倾倒的双杯砸碎包好丢进屋外池水中，然后自怀中掏出泥胚所铸的印玺，扣进对面玉扇屏风的右脚架。
　　屏风后的挂画颤动，而后缓缓移开，露出一方小铜门。
　　她未做停留，毫不留恋的抬步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