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鹊华

5、五 大雪日

　　仲春时节，玲珑带着数十个杂役搬去了城南永乐坊，沈府的另一座空置宅邸。
　　不为其他，只因沈迟与玲珑的婚事已提上日程，待到婚期来至，便会从沈府来迎。
　　沈府也已遍发婚柬，言沈氏之子将与青梅竹马的远房族妹成婚。
　　其实自她被沈府收养至今，沈公对她一直算不上热络，甚至在她上公堂前都一直冷言少语。
　　听她身边婢子说，沈公一直都不应允婚事，只因沈迟每日自愿去书阁前跪三个时辰，坚持了三年之久，沈公拗不过，最终点头。
　　待嫁的日子与闺阁中无甚分别，白日里读书写字，晚上则为出嫁的翟衣绣祥纹。
　　时光飞逝，待到婚期前夕，便会有相交好的妇人携女儿来送添妆，也是为自家女儿沾些福喜之气。
　　天气和暖，玲珑院内水池中菡萏含苞，尖角粉红，映的荡漾清水浮现天光红绿。
　　她无母家，来送的也都是与沈氏交好的士族。她来来回回见了许多贵客，待好不容易清闲下来时，已疲累十分，自己坐在菡萏池旁小憩。
　　还来不及阖眼，就又有婢子来通报。
　　“姑娘，京兆尹家内眷来了。”
　　玲珑摆手，吩咐将人迎来。
　　仆役都忙碌，她近前无人侍候，却仍是带着来人走至偏僻池水旁。
　　京兆尹夫人年逾三十，眉目端正，生的长女才十余岁，尚算年幼。
　　双方见过礼，叙了几句家常，京兆尹夫人便教女儿送上添妆的檀盒。
　　小姑娘本一直垂头出神，听话走至玲珑身前，嘴里说着早被教好的吉祥话。
　　“祝沈姑娘新禧，往后举案齐眉……”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至玲珑脸上时，忽的一顿，呆了半晌后猛的惊叫出来。
　　“菡萏姐姐！”
　　京兆尹夫人脸色大变，一把拉过小姑娘捂住她的嘴。
　　玲珑面色如常，俯身接过小姑娘手里的木匣，笑道：“无妨，近旁无人。”
　　京兆尹夫人低斥了女儿一句，闻言松口气，解释道：“幼女无状，姑娘勿怪罪，匣内是我家郎君特意寻来的鸳鸯交颈双杯。”
　　玲珑笑称多谢。
　　春风本柔，但仍能搅乱一池清水。菡萏虽若，却可以挺立池中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