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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回府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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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已是日暮。伺候玲珑的婢子早已等候在门房,一见她回来,忙上来道:“姑娘,沈公叫您去书阁。”
沈迟只送她至门口便又去忙碌。
玲珑点头应了,理好仪容,随婢子入园。
沈公乃沈迟生父,因在朝中颇受敬重,故而世人都尊称他一声沈公。
穿过林园便是书阁,推门进去时,沈公正于桌前为匾额题字。
玲珑跪安后,侍立一侧。
他并未抬头,晾了她一炷香的功夫才搁笔净手,玲珑见状,忙帮着递上手巾。
“听闻今日大理寺传召了你去。”
这话并非问句,玲珑便答了句“是”。
“最后还是阿迟接了你回来。”
玲珑觉出些怒意,解释道:“玲珑往后必定谨言慎行,绝不连累哥哥。”
沈公被她的“哥哥”二字弄皱了眉,但终究没有说出责令之语,只道:“你当清楚,多年来的锦衣玉食,全都因阿迟之故。若无他,便无你。”
玲珑盯着翘头案上青鸟炉嘴里冉冉而起的檀香,闻言垂眸敛眉,乖顺答是。
沈公沉吟许久,终于松软了语气。
“今日在公堂上做的不错,没有丢沈氏的脸。好了,出去罢。”
玲珑松口气,躬身退出书阁。
天已黑透,除书阁有幽微灯光外,四周一片阴暗。
玲珑未带灯笼,便想去右侧厢房寻盏旧灯笼出来。
行了约半刻钟,未见有灯烛亮光,反倒听见几声凄厉的哭喊求饶,在寂静的冬夜,颇为诡异。
玲珑放轻脚步,寻向小园深处,倚在山石后透过缝隙看去。
结冰的池中已然破裂开一片,微弱月光下,冰面鲜艳妖冶的血迹蔓延开一大块,又被泛动的冰冷池水稀释,深深浅浅的缓慢流动。
血迹的另一头,延伸到了水池旁趴伏哀嚎的人身下。
一只素色丝履踏上他的背脊,不过微微捻动,便又有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而他已无力再叫喊。
玲珑顺着鞋子向上看,染血的衣摆,灰青的革带,指尖如点点红梅初绽,面庞如地府幽罗现世。
她忽然记起几日前冬至,于西市听到的路人攀谈——
“沈府公子,就是那鬼阎王沈迟?”
她收回思绪,复又定神望去。
沈迟面色依然苍白,他一只脚踏在那人背上,手中扯着巾帕,慢里斯条的擦拭指尖鲜红。
帕上是红梅绣花,本是用的朱红绣成,此刻竟生生被鲜血衬的暗淡下去。
沈迟神色冷凝,全然不复以往对她的和颜悦色。他俯身,隔着巾帕拎起那人凌乱的发髻。
玲珑终于看清了脸,尽管血肉模糊,但她还是认出了。
是今早敲鼓申冤的仆役。
“你应当知道是何缘故。”
仆役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沈迟冷笑一声,起身吩咐随侍一声。
玲珑没有再看,也不再寻灯,悄悄转身离开。
背后是一阵巨大的破冰落水声,只短短喧闹了这一下,便又重归令人心惊的死寂。
玲珑加快脚步赶回寝屋。
婢子留了盏灯,玲珑简单洗漱后上榻安睡。
枕下略微硬,她从下面摸出一袋糖及一张字条。
“见字如晤。常闻食糖可做甜梦,知你白日受惊,故寻得此物。愿卿安好。”
拆开袋子,内有三粒香丸大小的鲜红糖球。
红的像血。
玲珑复又折好,随手丢至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