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鹊华

2、二 大雪日

　　大雪日，卯时，大理寺尚紧闭朱门。
　　茫茫纷白中，有一披蓑戴笠之人立在九层石阶下，驻足片刻后，拾起了掩盖于雪粒中的棒槌。
　　“咚——咚——咚——”
　　厚重的登闻鼓彻响京师，层层积雪混合着经久的尘土坠落，无声似有声。
　　…………
　　玲珑是被吵醒的。
　　来人是大理寺吏员，因今早有人申冤，涉及沈府义女事宜，故来提人。但碍于沈氏一族乃新进权贵之家，只能恭恭敬敬候请堂外。
　　大理寺正登堂审案。玲珑拢着帷帽立于堂下静听跪者供述。
　　“贱民乃沈府后厨仆役，今日之冤，乃为沈府义女所申。”
　　玲珑端袖不言。
　　“沈氏义女并非收养，而是沈氏长子自民间掠掳而来，囚困府中，意欲□□而后弃之！”
　　寺丞沉吟，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玲珑，才又问话道：“你是言，沈迟强抢民女？”
　　跪者叩首长呼：“没错，贱民本是良籍，后因迫于生计不得不卖身为奴，入府后偶然得见沈氏女容颜，惊觉与邻家走失的女儿音容相似，后又多方查证……”
　　他还未说完，就被后方通传声打断。
　　吏员迎着一朱服乌冠的官员走进来，寺丞忙撇下这头，提衣下堂拱手为礼。
　　“下官拜见京兆尹大人，您前日才上任，怎的今儿会有空来？”
　　京兆尹向堂中望了一眼，附耳低语道：“今早登闻鼓的事已经传遍了，我知道寺卿少卿两位大人在宫中面圣，瞧这光景，怕是得下午才能回来。又听闻事情与沈氏有牵扯，故想着来帮衬你一把。”
　　寺丞松了口气，亦低声回道：“下官区区六品文员，审沈氏案实在慌得很呐。”
　　两人边交谈边向内走，玲珑本就站的骗，恰好将对话一字不漏听了一遍。她侧头看了眼京兆尹，颔首避开。
　　待众人坐定，寺丞便问玲珑话，“此言是否属实？”
　　玲珑没有理会跪者投来的目光，上前一步回道：“不实。”
　　跪者立马哽咽道：“命苦的女儿啊，就快认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寺丞没有搭理他，直直盯着玲珑。
　　她只好接着道：“妾并非民间女子，而是沈氏已出五服的远房族亲。因家中双亲亡逝，故来投奔沈府。妾心中感念收容之恩，绝不敢乱言。”
　　寺丞皱眉，一时不知该如何决断，只好求助般看向京兆尹。
　　后者会意，暗自摆摆手。
　　寺丞便正颜道：“一面之词不可为证，且不究你蔑言之罪，都下堂吧。”
　　“不急——”
　　堂外传来一声高喝，吏员慌乱的跑来，拦也拦不住来人。
　　沈迟拥着素白大氅慢慢踏步进来，站至玲珑身侧，先将手中暖炉递给她，叮嘱玲珑回马车，才又看向堂上寺丞。
　　玲珑没有多留，依言离开。
　　她走的并不很快，身后依稀传来寺丞的奉承声及沈迟冷淡的言语。
　　庭中无人，玲珑走至朱门口，见两辆马车周围都有府丁，便转而去了右边微掩的耳房。
　　房内也无人，只有中央圆木桌上置着一方热瓷炉。她没有动，侧身在胡床上坐了。
　　不消半刻钟，外面传来轻微脚步声，并不同于沈迟的。
　　玲珑起身，对掀帘进来的人施礼，“京兆尹大人万安。”
　　来人正是京兆尹。他来不及抹去靴面上的污雪，赶忙还礼，“该是我向姑娘行礼才是。”
　　玲珑侧身受了，道：“事情可顺利？”
　　京兆尹答道：“顺利，寺卿与少卿两位大人此刻应当正向陛下呈表，只差那人手中的物证了。”
　　“放心，”玲珑面色淡漠，全不似以往烂漫之容，“此事交给我。”
　　来不及再多言，外面就已响起人声。玲珑匆忙出去，恰好撞上由寺丞送出来的沈迟的目光。
　　玲珑立等他走进，抱怨道：“怎么这么久？”
　　沈迟握住她微冷的手问：“怕冷还不快回车上。”
　　玲珑乖顺的跟着他的脚步，笑语嫣然，“我担心阿迟哥哥啊。”
　　沈迟便笑嗔她傻。
　　和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