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鹊华

1、一 “午时

　　“午时正刻——开市！”
　　击鼓声响彻，震得冬至日的初雪微扬，雾蒙蒙遮住了青空。
　　早已等候在西市口的商贾各自收拾起自己的牛驴扁担，鱼贯而入。
　　一旁停在颁政坊前的华丽车驾微动，侍候的婢子放下脚凳，躬身扶下一位鹊枝裙幄的女子，她将头上帷帽戴正，轻声询问婢子，“阿迟哥哥说在颁政坊萧家馄饨处等我，怎么不在？”
　　婢子摇头答不知。
　　“如此，便先进西市吧。”
　　人流涌动，话声鼎沸，街边小茶摊上的交谈尤为热烈。
　　“听说了吗？昨日桥西头老裁缝的独子被人给打死了。”
　　“那个三十多岁的傻子？”
　　“是啊，似乎是上街赶车时挡了沈府公子的路，活生生被打死的，尸体还被扔去了家门口，把老裁缝都吓病了。”
　　“沈府公子，就是那鬼阎王沈迟？”
　　“没错，真是可怜了那家人……”
　　这些话如数灌进了帷帽女子耳中。随侍婢子担忧的看了眼她，欲言又止。
　　帷帽女子充耳不闻，径自避开，沿着街边拐进一条幽巷。
　　甫一进去，便觉四周嘈杂减退，鼻尖暗香环绕，终于显现凛冬之景。
　　婢子守在巷口，她则独自踏雪向前。
　　雪片温柔和缓，撩人心绪，她迈出几步蓦然回首，便见面前忽然出现白裘素衣面含病容的年轻男子，怀抱着一簇红梅枝缓缓而来。
　　她不由笑语，“阿迟哥哥在做什么？”
　　沈迟停在她面前，将梅枝递去，含笑道：“踏雪寻梅。”
　　怀中的梅花香气萦绕鼻尖，她的手指摩挲着粗硬的枝皮，拿余光瞟沈迟。
　　他眉目微舒，将未完的话又补上。
　　“也寻你。”
　　帷帽拢着面容，但也能见女子眼角眉梢点点零星笑意，倒比红梅更好看。
　　“玲珑谢过哥哥。”
　　沈迟，沈玲珑。
　　雪渐大，沈迟拂落玲珑肩头薄粒，带她向外走。
　　“今日冬至，是我陪你过的第七个生辰。想要什么生辰礼？”
　　玲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闻言勾唇，笑得眉眼弯弯，娇俏烂漫，仿佛春日里初生的菡萏。
　　可这笑意中却慢慢染上几分讥嘲，日光帮她投下的影子细长而阴黑，风吹拂她的衣袍，影子也跟着微微挣扎飘动，扭曲了她纤细的身形。
　　沈迟在前面为她将雪层踏实，久不闻回答，复又问了一遍。
　　玲珑垂眸，语气如常，“我想吃炙羊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