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采护鹣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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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慕云山上。
夏暮有些瑟缩地走在路上，一边好奇地张望着，这是她成为文担的第一个傍晚，一切都令人那么陌生。
师傅邵左今天领了一批孩童上山，她也是其中之一，但从众多走“文道”的孩童中杀出重围、被封为“文担”的，只有她夏暮。
正左顾右盼着，忽见前方似有人影走来。
夏暮眯了眯眼睛，趁着光线未散，认出了来人。
那是今天和自己一起上山的“武担”，走“武道”的孩童不同于“文道”，想要从中脱颖而出并成为其中的头领，那都是凭借着真本事一招一式比划出来的，今天这个武担终试的时候，她刚好结束自己的考测，就站在人群中好奇地张望了一眼。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一眼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成为她终生难以忘却的画面。
“是挺厉害的。”虽然是门外汉，但人群中的夏暮还是感受到了这个女孩技术的高超，拳脚功夫和进攻防守时细腻的思维，都和她的对手不可同日而语。
考测结束，女孩毫不意外地拿下了胜利，周围不少人都在欢呼，但夏暮看到她却冷静地走下台，转过身来喝了口水。
现在她的方向正好面朝夏暮，刚才比赛时没看清楚，此时夏暮仔细端详着，发现她居然白到发光，褐色的瞳孔深邃而微微泛着波澜，墨黑的长发扎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冷又干练的气质。
就在夏暮大胆地打量着她的容颜时，猝不及防地，女孩一下子抬起头，刹那间四目相对。
夏暮一脸狼狈，刚想装作没事地挪开目光，却惊讶地看到对面的女孩微微扬了扬嘴角，似乎冲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还没等夏暮做出什么反应，女孩已经低下头开始整理包裹，再次抬起头时，她脸上恢复了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测场的出口走去。
一个时辰之后，夏暮在路上与女孩正面相迎，她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躲，因为她其实有些怀疑自己白天看错了，那么清冷的女孩，怎么会对自己露出笑容呢？那一瞬即逝的微笑，大概率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那是武担，这两年读的经史子集告诉她，要讲礼仪，不能躲，更何况师傅刚刚告诉她，文担和武担要携手帮助她打理慕云山各项事宜，必须同心同德，切不可心生嫌隙。
“武担。”待女孩迅捷的身影靠近后，夏暮微微弯下腰，作了个揖。
然而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
夏暮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看到面前的女孩皱着眉头，双拳握紧，似有些生气。
夏暮下意识地将作揖的双手往上移了移，改成挡脸的姿势。
却听到对面“扑哧”一声笑。
她有些犹豫地张开指缝，竟看到对面的女孩真的在冲她微笑，同时贝齿轻启：“我不想叫你文担，你也不要叫我武担，我叫姜曜，日光的那个曜，你呢？”
这次夏暮确认自己没看错，看来这是个很和善的人嘛，她放下手臂，轻舒了一口气，也大大咧咧地笑了：“我叫夏暮，黄昏的那个暮。”
“好，那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夏暮了，你就叫我姜曜。”姜曜伸出右拳，眨了眨眼睛，“以后你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来找我，你是微弱的阳光，我是灿烂的日光，我该罩着你的。”
夏暮有些发愣，但低头看到伸在自己面前的小手，她会心一笑，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拳。
两只拳头紧紧地抵在一起。
“诸位看清楚了，这位就是护诗局魁长姜曜姜大人，负责我们整个采诗局的安全。”顾临江的声音一瞬间在夏暮耳边响起。
回忆消散，夏暮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台上的姜曜，她那沉静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没有人能看出来她此时此刻在看向哪里，又在想些什么。
反应过来后，是巨大的狂喜。
整整想了13年的人，竟然就这么轻易地寻到了她。
“既然大家都认识了，那么继续介绍采诗局的工作，胡遁！”顾临江一声长呵，胡遁从身后迅速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么彬彬有礼地扫视了一圈台下，而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采诗官，刚才顾大人已经介绍，采诗局的工作主要有地方采诗、誊抄校对、注疏阐释、汇编成册等方面，具体流程如下：
50位采诗官分成2组，甲组留守采诗局，负责将收集到的诗文和前人留下的史料进行整理，按照校对、誊抄、注疏、阐论的流程，最终汇编为册；乙组则负责到地方采诗，不论是流传的民间俗语还是散落的上古典籍，均需仔细搜寻带回。
甲乙两组每组25人，每月为一周期，循环交替。”
台下的采诗官屏气凝神仔细听着，到底是目前大渊王朝走“文道”最锋锐的50人，对胡遁介绍的工作，皆没有产生一丝异议。
胡遁满意地点了点头，右手向旁边一挥：“位于你们左手边的三层宝塔是采诗局，一层内有古往今来众多史料典籍，供各位官人修订参考；二层是静心堂，各位官人可在此对典籍进行注疏阐论汇编；三层为我和顾大人的办公场所，也是机密要事商议之地，没有批准，不得入内。
你们的寝居是宝塔后面的青砖矮房，女寝在前，男寝在后，二人一间，内含洗漱之地，膳房在男寝后面，琥珀色的双层宅舍，与护诗局诸位官人共享。
至于俸禄嘛，采诗官官阶从五品，月俸八两银子，去地方采诗额外添加八两活动经费。每人每月一日休沐，所有人轮换而来。”
听到这里，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激动的握紧了拳头，连夏暮也不禁呼吸微微一滞。
有了银子，就可以给那个人买礼物了，自己还没有做好重逢的准备，不知道现在的她喜欢什么呢？
顾临江看着台下采诗官们喜上眉梢的神情，冷笑了一声，向前迈出一步后，严厉地开了口：“好的待遇是要有同等付出的。想必大家都有耳闻，采诗局纪律严明，除了十五条法纪规则外，还有‘三禁’必须遵守：禁透露工作内容、禁透露位置地点、禁透露人员身份。一旦被我们发现有人擅自将采诗局的一针一线散播了出去，到时候要接受的处罚，可能是你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程度，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台下齐刷刷的回答。
顾临江上下眼皮微微一合，转过头瞥了一眼姜曜。
姜曜会意，往旁边让了一步，身后的汪天翎默默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各位采诗官，我是护诗局的领事汪天翎。”到底是习武之人，汪天翎上前一步，抱拳颔首，声若洪钟。
“护诗局由鸣王任命成立，主要职责是守护采诗局的安全，在这里的50位护诗官皆是‘武道’的佼佼者，可以保证诸位采诗无忧。大家右手边的四方形建筑就是护诗局，不过我们一般不在里面办公，而是或跟随自己的采诗官在地方，或在院中守卫，或在去首府的路上。
根据顾桂首和姜魁长的统一安排，我们每一位护诗官，将与每一位采诗官结成采护鹣鲽，一对一守卫大家的安全。”
汪天翎说完，毕恭毕敬地看了一眼姜曜，后者冲他点了点头。
另一边，胡遁也跟顾临江对了下眼神后，默默地拿出了一个木箱子。
顾临江清了清嗓子：“采护鹣鲽就是一种伙伴关系，一个采诗官与一个护诗官结成采护鹣鲽，共同为采诗做出贡献，接下来，你们将通过抽签选出自己的护诗官，以及接下来一个月的甲乙组别……”
“咳咳……”姜曜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顾临江的话，后者对她怒目而视。
“嗯，顾大人，我有一个提议。”姜曜却仿佛没看见似的，依然沉着冷静地开了口，“昨日鸣王刚传来口信，要求密切注视采护诗局周边的环境，护诗局决定分出两位护诗官在周围巡逻，我和汪领事则加入采护鹣鲽。”
顾临江皱了皱眉：“如此的话，你和汪天翎便护好此次考测的头等和次等吧，这二人不会分在一组，而是要分别带领甲乙组的，有你们二位大人陪着，我也放心些。”
话音刚落，她冲着台下扬了扬手：“董之鸿，夏暮，到台上来。”
夏暮就这样毫无准备地站到了姜曜面前，内心的狂喜、激动、雀跃，在她撞上姜曜眸子的那一刻，却像被浇了整整一盆冷水。
那是一双深邃的眸子，眼底毫无波澜，连认出故人的一丝欣喜都没有。
实际上别说是欣喜，就是其他的任何感情也没有蕴藏在其中，简而言之，那就是一双看着陌生人的眼眸。
夏暮的手不自觉地有些微微颤动，难道说，她已经忘记自己了……
难道整整13年的等待，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顾临江看着低头不语的董之鸿和双眼发呆的夏暮，不满地啧了一下，但还是冲姜曜指了指他们：“这二位就是此次考测的头等董之鸿和次等夏暮，那么按照排名，你带董之鸿，汪天翎带……”
“顾大人。”姜曜再次打断了顾临江的话，后者明显气得呼吸都要停滞，然而姜曜这次换上了些许温和的口气，“一男一女长相守终究有些不便，要么我和汪领事换一下，还是我和这位夏官人结为采护鹣鲽，汪领事则和董官人一起。”
夏暮努力瞪着眼睛看向姜曜说这话时的眼神，然而她失败了，那潭深水里什么都没有。
顾临江略一沉吟，点头称是：“也好，那就这样吧。董之鸿，这月你先和汪领事一同带乙组去地方采诗，夏暮先带甲组熟悉一下局内各项事务，姜大人第一个月坐镇局里也是好的，姜大人以为如何？”
姜曜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另一边，胡遁已经组织余下的采诗官抽好了签，正准备带他们去领取官服。
顾临江拉了他一把：“领完官服后，让他们和各自的护诗官熟悉一下，你到三层来议事。”
活音刚落，又转而看向姜曜：“姜大人，我有要事和你商议。”
说完，竟自顾自地朝宝塔走去。
姜曜似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抬起脚步正欲跟上，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一旁呆愣的夏暮，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夏官人，劳烦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采护鹣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