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长长久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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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夏暮是在姜曜的怀中醒来的。
她第一次睁眼的时候还难以置信，赶紧闭了闭眼睛，待再次忐忑地张开眼睛，确认身边的人正是轻睡的姜曜后，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这一颤，姜曜立刻醒了过来。
“睡得好吗？”她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如十三年前。
即使是清早刚刚醒来，夏暮发现姜曜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连一丝雾霭都没有。
她轻轻滚了滚喉咙，发出含糊的“嗯”声，猛地发现姜曜原本的双眼皮却变成了单眼皮。
思绪一下子回到前一晚，那些绵延不绝的眼泪，那些痛彻心扉的故事，那些心如刀割的感受。
缓缓地抬手摸了摸姜曜的侧脸，夏暮向前仰头，轻啄在她的唇上，而后安心地将头搁上姜曜的肩膀。
“姜曜，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往前走。”
良久，回答她的是后背温暖的拥紧和一个笃定的声音：
“好。”
巳时刚过，青莱坐在一楼的长桌前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落在黄依然在门口马背前整理行装的背影。
“咯吱咯吱”的下楼声响起，青莱闻声嘴角微翘，而后才转过头去，果然看到夏暮和姜曜一前一后地从楼梯上走了过来。
“二位今日起的可有些迟了吧。”青莱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起身去一旁的茶几前端了些早上为她们预留的点心。
姜曜轻咳了一声，冲青莱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走到门口询问起黄依然的伤势。
“有劳。”夏暮接过青莱递过来的碗，感激地笑了笑，而后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青莱看着夏暮不紧不慢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有抵过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凑过去低声问道：“所以你们话说开了？这是和好了？”
夏暮轻啜了口粥，咽下去后才止不住笑意地点了点头：“嗯。”
“我就说嘛，只要你能迈出第一步，按照姜大人的性格，应该是不会不同意的。”青莱高兴地拍了拍夏暮的肩膀。
门口，姜曜和黄依然一起走了进来，前者轻咳了一声才道：“待会我们就出发，快些脚程今日酉时便可回到局里，明日刚好是第一天集中日。”
话音刚落，她一眼瞥到正端着粥碗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夏暮，脸上不禁微微泛热，又挠了挠鼻尖，低声补充了一句：“等大家用好早膳。”
夏暮笑着低下头，轻颤后背，把脸埋在粥里。
酉时三刻，晟都郊外，采诗局。
“辛苦，早些歇息。”胡遁在门口彬彬有礼地迎着每一位风尘仆仆归来的采护诗官，一旁的汪天翎虽然也默然而立，目光却焦急地探向丛林深处——那是通向采护诗局唯一的入口。
蓦地，他眼睛一亮，面露喜色，登时站直低头手覆于剑行了个礼。
胡遁见状，寻着望过去，便看到姜曜一行四人已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他慌忙上前作了个揖：“姜大人，旅途劳顿，幸安然归来，顾桂首前往首府与张之恒大人议事了。”
张之恒是顾临江的师傅，在文道方面是目前大渊王朝绝对的上乘者，鸣王最初也表示过，若是采诗局在诗文方面遇到什么问题，先寻张之恒处理。
姜曜清肃地点点头，当她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护诗局姜魁长的风范。
她边往里走边冲汪天翎扬了扬下巴：“汪领事，黄护官身上有伤，请谭医官替她看看，这边忙好后来寻我，汇报这个月护诗局的情况。”
汪天翎忙不迭地点头，急匆匆地吩咐了下去。
胡遁则向夏暮引手示意：“夏官人，顾大人一会儿便到，先到三楼等候吧。”
夏暮瞥了眼前方的姜曜，见她目不斜视地向护诗局走去，但宽大的袖口处却伸出了两根葱白的手指。
她会心一笑，安心地跟着胡遁去了采诗局。
夜幕降临，随着烛灯一盏盏熄灭，挑灯夜战的采诗官也回了房间，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守夜的护诗官还在巡逻。
然而屋顶上却有两个身影在快速穿梭。
确切地说，是一个身影……
“……你不用特意过来接我的。”夏暮缩在姜曜怀里，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像吃了花蜜一样甜。
姜曜不疾不徐地运着气，很快到了护诗局顶楼她的住处。
将夏暮轻轻从怀里放下，她这才回到：“这样方便一些。”
进了屋子，夏暮打量着旁边宽大的书桌和墙上的利剑，不禁心生感慨。
一个多月前，那无数个等待姜曜的夜晚，自己都在这间屋子里看书练字消磨时间。
等待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尤其是那种不知未来在何处的遥遥无期的等待……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喏。”姜曜将一杯半凉的珠兰花茶递到夏暮手里，“天气热，我做了凉茶。”
接过茶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明明不是酒，却不知为何突然给了夏暮莫大的勇气。
“姜曜，我……能看看你的卧室吗？”
闻言，姜曜的身形顿了一下，而后才转过身微笑道：“当然。”
怀着莫名的忐忑，夏暮吞了吞口水，才朝前方那个神秘的门缓步走去。
之前一个月帮忙打扫的时候，秉持着不侵犯他人隐私的尊重和心底里最后一股高傲，她始终没有踏入姜曜的卧室一步，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她是姜曜的爱人。
短短的几步路，夏暮脑中却已千回百转，想到“爱人”两个字时，脸上腾地泛起了红润。
手触上木门的铜环，深吸一口气，夏暮猛地拉开了门。
眼前的所见却让她彻底愣在原地。
“其实一个月前你每天来的时候，我就以为你会看到……”姜曜有些酸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仿佛穿越了时间，回到了从前，眼前看到的屋子陈设和十几年前姜曜在慕云山上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那是夏暮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屋子，那三年间，她不知去了多少次。
滚了滚喉咙，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叹。
脚步顺着指尖对一切物体的接触向前挪动着，墙壁、桌子、椅子、床……最终停留在茶几前。
“这位老朋友……也好久不见了呢。”喃喃自语着，指腹轻轻按上一根根弦，发出低沉的琴声。
姜曜走到古琴前，轻轻捉起夏暮的手腕，肌肤互相紧贴，在古琴上缓缓游走。
“……你真是，竟然也一直忍着……”夏暮的右手窝在姜曜的掌心里，身子倚靠在她怀中，没头没脑地酸着鼻子来了这么一句。
姜曜却一下子听懂了，脸上蹭地泛起了红晕，嘴角却不自觉成了一个苦笑。
“我想听你弹古琴。”沉默了片刻，夏暮忽然将右手从姜曜手中抽出，反过来覆上了她的手背。
“好。”
熟悉的音律响起，一首《高山流水》在姜曜指尖缓缓溢出，十三年过去了，但此时此刻同样的景，同样的人，同样的曲，却让夏暮恍惚间以为什么都不曾发生。
然而十三年的时间里却又发生了太多，从昨天晚上姜曜将一切向她和盘托出到白天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路再到现在，她都还没理清楚这些所有事情的个中滋味。
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日子，姜曜的心里恐怕早已是千疮百孔，父母卧床、地下演武场、火烧天水堂官员、千人祈护团……每个可能都是她心里解不开的死结。
夏暮不奢望自己能够将姜曜心里所有的伤疤都消融，但是眼下，她知道有一个结，自己努努力说不定能够使其松动。
“我有些累了，你抱我到床上去，好吗？”两人收拾了一会儿，洗漱完毕，夏暮带着笑意看向姜曜，伸出手臂。
姜曜低头，嘴角微翘，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来，单手搂住夏暮的腰，轻巧地将她托起，稳稳地放在床上。
然而下一秒钟，她毫无防备地被揪了衣领子，一把拉过摔在床上，原本躺在身下的小人儿竟翻身坐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姜曜有些羞恼，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发现夏暮的眸子里清明如水，澄澈的宛如一颗黑珍珠，竟一丝杂质都没有。
她放弃了开口的想法，也安心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
这一幕，是自己整整祈盼了十三年的一幕。
而后，是慢慢放大的脸庞，和一个温润细腻的吻。
缠绵了片刻，享受着彼此的体温，夏暮慢慢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还记得我们在永县衙府门口混战的那个晚上吗？”
姜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
“那天，有一个小女孩不知怎地跑进了战圈里，你还记得吗？”
姜曜动了动思绪，“嗯”了一声。
夏暮却又凑上来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而后才认真地看着姜曜，开口道：“我那天看到了，是你救了她，让她离开了战圈，如果不是你，她那天就会成为那场无谓斗争的牺牲品。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一直觉得自己手上沾了人命，你觉得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是姜曜，你还是那个善良的你，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这一点你从未改变过，也从未丧失过，真的。你杀人，但那都是迫不得已的，是他人危及了你的生命才不得不那样做的，就和我那天杀了谷雨司涵一样，你明白吗？”
姜曜动作一滞，头渐渐向旁边转过去。
“不准转过去，看着我。”夏暮有些蛮横地将姜曜的头掰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们是一样的，是平等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姜曜你值得被喜欢，知道吗？你心里不准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力爱我，我也会好好爱你。”夏暮的声音逐渐低沉，她慢慢靠近了姜曜的耳边，在她的耳廓处嗖地舔舐了一下。
姜曜的身体陡然颤了颤，她将头埋进夏暮的颈窝，后者将她用力裹进怀中，在她头发上轻轻落下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吻。
不一会儿，夏暮感到肩膀处传来了点点的摩挲。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夏暮。”
闻言，她心里这才长舒了口气，便直起身子，伸出手往怀里摸了摸。
“这才对嘛，作为奖励，我还有个事情没告诉你……”
姜曜看着夏暮掏出了那支毛笔，递到了她的手上。
看着姜曜愣愣地捏着毛笔的样子，夏暮不禁扑哧一笑，抬了抬下巴：“你不觉得它比一般的毛笔要大一圈吗？”
“……这样看来确实如此，为什么这样设计……”姜曜仔细观察了一番，点点头，正想询问缘由，猛地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夏暮。
“没错。”夏暮将毛笔杆拧开，里面竟然还藏着一支正常大小的毛笔，她感慨万千地递给姜曜，轻声念到，“十三岁生日那年，你送我的礼物。”
姜曜摩挲着玉白色的毛笔杆，虽然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但是狼毫依旧根根分明，笔杆擦的光亮，一看就知道主人平日里对其呵护有加。
“姜曜，我真的从十二岁开始就喜欢你了，这一点到我九十岁、一百岁都不会改变，如果你也是这样喜欢我的话，那就让我们之间的感情像这支毛笔一样，长长久久，永存心中。”
她听到夏暮如是说。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长长久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