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道歉道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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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其实很美。
夏暮偶然瞥了眼天空，忽地便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她和姜曜此时站在衙府外面，静静地看着蓝禾指挥着司卫们卸了卫兵的装备，又亲自给李沐清和李宽严戴上了枷锁，一旁吴发将军率领地准军士，正在将铁笼中的孩童和女子一一解救出来，隔壁阙县的衙长也带人连夜赶了来，正在帮着押送审问那些耕农者。
蓝禾见忙得差不多了，便一个跃步跑到了夏暮她们身边，兴奋地喊道：“今夜多亏了你们。”
说完，他乐呵呵地想要拍夏暮的肩膀，却被姜曜一掌挡了下来。
“姜大人，这样不好吧……好歹我们一同经历了生死。”蓝禾哭唧唧地捂着自己被姜曜脆生的骨骼硬生生弹开的手掌，忍不住吐槽道。
“谁跟你一同经历了生死，如果不是你判断失误，又怎的会将夏暮绑了起来，说起来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姜曜冷着脸，大有此时此刻就要算账的趋势。
蓝禾脸上瞬间垮了下来，他觑着夏暮，咬了咬嘴唇，似是不知怎么开口。
没等夏暮说什么，一旁吴发将军将侄女托付给手下的军士，走过来郑重其事地向他们三人作了个揖。
三人慌忙回礼。
“蓝司卫，两位姑娘，多亏有你们，才将所有的损失降到了最低，我的侄女也成功被救了回来，吴某为自己先前的鲁莽感到自愧不如。”吴发叹道。
蓝禾微微一笑：“哪里，这两位是采诗局的夏大人和姜大人。”
采诗局被认为是一群鼓捣文字的老学究，而护诗局对外则并不存在，因此蓝禾故意说得含糊了一些。
吴发再次躬了躬身子：“见过夏大人、姜大人。”只是在目光瞥见姜曜的脸时，蓦地顿了一下，而后试探地开了口，“姜大人，吴某见你面熟，我们是否曾在哪里见过？”
“不曾。”姜曜面无表情，淡漠地回到。
蓝禾尴尬地搓了搓手掌：“许是在首府打过交道，毕竟都是朝中官员哈哈……对了吴将军，还有一事要向你请教，为何你要发密函回庚州，函上还道是探望娘亲？如果不是这封密函，我们也不会一路上追你这么久了。”
“原来你们是跟着我到的这里？还是一路上？司卫礼的轻功水平果真不可小觑。”吴发惊讶地摸了摸后脑勺叹道，而后才想起来回答问题，“其实也是个障眼法，我在得知侄女失踪后，心急火燎之余，又不敢擅离职守，只能多次外出自行调查，结果调查的途中就被我撞见了黑色轿子，我亦是担心庚州之间的各个县互通有无，所以只能选了个探望母亲的借口以便回来调查此事，至于之所以发密函，则是不想因为路上的一些繁文缛节耽误了时间，没想到还是首府高明，我的每一步都在鸣王的掌控之中啊。”
正当蓝禾和夏暮“哦哦”点头时，姜曜冷淡地追问道：“那奏折中为何多了文绉绉的诗句？”
吴发突然脸上有些红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姜曜：“你怎么知道？我……我最近确实跟着军镇中的文担学了些诗文，想着也填充一下自己在文道方面的空白，写折子的时候不经意就用了上去……”
蓝禾在一旁听的一脸黑线：敢情他真的就像小孩子一样在卖弄自己新掌握的知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吴发感慨地拱了拱手：“诸位，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此次吴某先回去处理家事，日后若有机会，欢迎几位到我常年驻守的南湾水域，到时定以诚相待。”
见三人并无异议，他又转向蓝禾，郑重地鞠了一躬：“蓝司卫，待我处理完家事，定赴首府面见鸣王，水域和军镇目前都已安排妥当，鸣王不必担心，到时对于我的所作所为，按照刑狱寺的军纪处理就好，吴某绝无怨言。”
蓝禾面容沉静地颔首道：“此处交给我们和阙县的人吧，吴将军可先行一步。”
吴发此次虽然不算擅离职守，但之前多次秘密离开驻守军镇，又试图擅闯永县衙府，算起来也要担个不轻不重的罪名。
见吴发走远，夏暮这才转过身子看向蓝禾，语气严肃地说：“刚才吴发将军在场，不便跟你讲，其实在院子里的时候，李沐清说他上面还有更大的人……”
听完夏暮的讲述，蓝禾沉思地摸着下巴，面色不善：“我明白了，衙长之上，要么是州级武担文担，要么就是‘三堂三寺’的人了，此事不小，我会禀报鸣王的。”
夏暮点了点头，欲拉着一旁一言不发的姜曜往别处歇息，蓝禾的声音却突然在身后传来：“夏官人，那个……”
两人都顿住了脚步，夏暮转过身语气平静：“还有什么事？”
谁知蓝禾却半天也吭哧不出一句话来，临了仅红着脸说了一句“谢谢你”后便跑去衙府门口指挥押送事宜了。
夏暮和姜曜寻了一处僻静的凉亭，刚走到跟前，夏暮就用命令的语气指着石凳对姜曜说道：“坐。”
姜曜依言坐下，深沉的眸子眨了眨，用一种出奇的平静语气说道：“他莫不是喜欢你？不然作甚面红耳赤？”
夏暮刚想说出口的话一下子被呛在嗓子眼，好不容易顺过气，便一边对姜曜怒目而视，一边挽起袖子，从怀中掏出了两个瓶瓶罐罐。
“还有心思打闹是吗？自己的脚肿成什么样子是心里一点没数吗？”她没好气地呛了一句，不等姜曜反应过来，猛地蹲下身子掀开了她的裤脚。
原本的纤纤玉足此时肿得向发面馒头一般蓦地映入眼帘。
“果然，我就知道。”夏暮愤恨地咬了咬后槽牙，不待姜曜阻止，一把扯下了她的鞋袜，露出整个肿胀的右脚，却又小心翼翼地将其捧在怀中，伸手旋开了小罐子，用两指沾了沾其中的药油，轻轻地涂在光亮的脚腕上。
见反对已经过时，又拗不过倔强时的夏暮，姜曜索性不再用力，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暮按摩时更舒服些，同时好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夏暮边认真地按着，边冷笑了一声：“你带我下密室的时候，快落地时晃了一下，自那之后走路就不太利索，带我和李沐清冲上屋顶时，更是将你累得大汗淋漓，按理说按着你的功力，这个高度绝不该流那么多汗，所以我就猜到你一定是脚上受了伤，这才刚刚跟司卫礼的人要了药油。”
姜曜听完，默然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道：“你观察的……很仔细。”
夏暮细致地将肿胀处涂满了药油，又用轻柔的手法按摩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替她穿上鞋袜，站起身来，忍不住奇怪地问了一句：“对了，怎么会晃那一下？明明都快到底了。”
姜曜也站了起来，试着用脚点了点地，感到舒服很多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微微红了脸道：“今日没有用膳……”
夏暮恍然大悟，闻言才想起自己也整日未用膳，肚子可不正在咕咕叫着，她急忙拉过姜曜的胳膊，就要往居住的村落走去：“你不早说，我现在就回去做，你知道我的手艺吧，这么多年也是练就了烧煮的好本领，现在连师傅都夸我烧的菜好吃……”
姜曜在后面被她拉着手腕，听着她的碎碎念，行走在田间被风浪吹起的一片麦香中，不知不觉间就弯起了嘴角。
翌日傍晚。
夏暮和姜曜收拾好各自的行李，从屋中走出来时，便看到蓝禾在院子里踱着步子。
姜曜抬了抬眼皮，语气中听不出感情：“事情都处理完了？”
蓝禾见两人驮着包袱出来，急忙走上前，闻言点了点头：“李沐清和李宽严由司卫礼先行押送回首府了，庚州的人会和刑狱寺一同处理那些卫兵和耕农者们，至于那些被拐的女子和孩童……”
夏暮听到这里，抬起了头。
“……庚州方面已经连夜派人解救出了永县的被拐人员，其他州也在挨家挨户排查，同时刑狱寺和户员堂的人正在路上，不日便到。”蓝禾也看了眼夏暮，眼睛亮晶晶的，“李虎家那位叫做‘兰花’的被拐女子，下午已经坐上了回南湾水域的帆船。”
夏暮松了口气，忍不住问道：“是她自己的意愿吗？”
“嗯。”蓝禾默然点了点头，目光不知飘到了哪里，“凌晨去那户人家解救她的时候，我也在场，卫兵拿下她的铁链，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她后，我看她神智似乎清醒了很多，阙县衙长问她接下来想怎么办，她思索了一会便斩钉截铁地说要只身一人回老家。”
这个结果在夏暮的意料之中，她坦然地抿了抿嘴。
姜曜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夏暮的包袱，和自己的一起负在背上，转过头瞥了一眼蓝禾：“蓝司卫，你的任务也完成了吧，接下来我和夏官人要继续去别的地方采诗了，就此别过。”
蓝禾却犹豫着开了口，目光竟有些躲闪：“我……我送你们一程。”
姜曜不经意地蹙了蹙眉，没等说什么，那人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三人一前两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庚州地界。
蓝禾见不得不分别，这才停住了脚步，看了一眼夏暮，而后竟面向姜曜有些吞吐地说道：“那个……姜大人，我和夏官人有些话想说。”
姜曜冷冷地觑了他一眼，鼻息间透出一声冷哼，但还是抬脚走到了远处。
蓝禾见她走远，这才摸了摸鼻子，真诚地看向夏暮，忽地抬手作了个揖：“夏官人，对不起。”
夏暮嘴角微翘，知道他是在为将她捆绑起来审讯而道歉，故而将手伸出虚托了一把：“这揖我受得，心意已领，说起来你也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蓝禾却并没有起来的意思，反而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才起身正色道：“是的，未弄清楚事情之前就将你绑起来，是我的错，但我不仅仅是为那一件事道歉。”
“哦，还有什么事？”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说‘再怎么样那都是她的家庭，事情已经这样’……”蓝禾深吸了一口气，“当时你打断我说，家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夏暮敛了笑容，淡淡地道了一声“嗯”。
“当时是我想当然了，今天去询问兰花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说要只身一人回老家，孩子也不带的时候，我就明白我想错了，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她是受了虐待的人，那些人不配称为家人，而她确实应该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以后的人生。”蓝禾诚恳地眨了眨眼睛。
夏暮却没接话，而是看向远处飘忽的云朵，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是的，在她没有选择的时候，我们任何人都不可以主观替她预设一些情境，只有当她能够做出选择时，才能发出自己真正的声音，而这时候她做的任何决定，我们都应该尊重。”
蓝禾愣了一下，而后才叹笑道：“多谢夏官人，蓝某受益匪浅。”
夏暮略一颔首，没等开口便听到了姜曜走向这边的脚步声，而后便是某人不太高兴的音色：“可以了吗？”
抬头一看，姜曜手中把玩着短刃，笔直的身躯就站在自己和蓝禾中间。
“走吧。”夏暮嘴角噙了笑意，转过身冲蓝禾抱了抱拳：“蓝司卫，后会有期。”
姜曜对蓝禾依然耿耿于怀，因此敷衍地摆了摆手，却不料身后蓝禾的声音骤然响起：“姜大人。”
她看着前方先行一步的夏暮，顿住了脚步，然而却并没有回头。
“你对夏官人……”蓝禾有些尴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鸣王毕竟有令在先，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祝你好运。”
听着身后之人走远的声音，姜曜才抬起低垂的睫毛，三两步追上了前方的人影。
“那家伙刚才又脸红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我明明看到他边脸红边作揖边跟你说什么，那阵仗倒有些像提亲呢……”
“……赶路时不要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道歉道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