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归于平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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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轻手轻脚地跟在李沐清身后，转瞬间就进入了院子后方一间不起眼的堂屋。
卫兵全都被派到了外面，院子里静悄悄的，李沐清脚步匆匆，似乎也意料不到身后会跟着两个人。
眼见着他进了屋子，姜曜拉着夏暮的手躲在墙角处，轻轻捻湿了窗纸，观察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只见李沐清在地上摸了半天，最终似乎摸到了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石板，使劲一按，那石板竟转动起来，不大一会，地上便出现了一个黝黑的密洞，他毫不迟疑地钻了进去。
姜曜估算着他应该下的差不多了，便和夏暮一起闪身进了屋子，又略等了一会，才试探着朝洞口望去。
“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个密室。”夏暮压低声音，蹙着眉头观察着四周的布景。
“跟着他，一定会寻到答案。”姜曜见下方已没了动静，便挽起袖子准备顺着铁梯下去。
然而没等两人有所行动，下方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姜曜忙拉着夏暮向后一撤，堪堪离开洞口，便听到一阵拉扯铁链的刺耳声，继而是什么东西轰然倒地的声音。
待声音停止，又静待了不多时，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洞口，却发现原本顺着洞口延伸到下方密室的铁梯竟然消失了！
姜曜围着洞口仔细检查了一圈，这才严肃地开了口：“他应当是为了预防有人从上面下去，便将铁梯收到了下面，这里有铁索的搭扣痕迹，应当是一个吊索机关。”
“现下怎么办？”夏暮顺着洞口向下望了两眼，估算着洞口到密室地面的距离，不禁眉头皱得更深了。
姜曜冷静地踩着洞口边的泥土：“我抱你下去。”
夏暮还在看姜曜脚下掩盖二人痕迹的动作，忽地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猛地抬了下头：“什……什么？！这少说也有三丈，就算你轻功卓绝，这也有些……”
“相信我。”姜曜深邃的瞳仁撞进夏暮的眼眸，一下子便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是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伸手抱紧姜曜的柳腰，深呼吸了一口气，使劲闭上了眼睛。
姜曜看着她紧闭双眼，却一副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神情，不禁有些好笑，伸出衣袖轻拂了拂她额上吓出的细密汗珠，脸上竟漾出了一个恬静的微笑。
然而很快她便将目光转向洞口，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目光一缩，揽紧夏暮的腰肢，运起轻功跳了进去。
夏暮只觉得耳边似乎有呼呼的风声，她虽然紧闭着眼睛，却能感到自己和姜曜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而且慌乱中自己的头颅不知怎的竟枕在姜曜的左胸上，虽然隔着布料，但依然能听到里面传来清晰而有力的咚咚声。
她的脸一瞬间红了，接着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竟感到耳边有一抹柔软碰触，而后姜曜的声音便钻进了耳中：“抱紧我，勿要松手。”
那声音温润细腻，却带上了些不容抗拒的霸意，一时间晃得她头晕目眩。
就在她感到快要落地的瞬间，突然身子一阵晃动，但很快便趋于平稳，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两人已经好端端地站在了密室的地面上。
姜曜目光沉如浓墨，正站在一旁看着她。
“刚才那阵晃动是……你没站稳？受伤了吗？”夏暮急急地要去掀姜曜的裤脚。
却被姜曜一把拦下了手臂，夏暮愕然看着她，却只见她用半抱着自己的姿势，目光冷峻地看向前方，轻呵了一声：“没事，快走吧。”
夏暮转过身子，果然看到李沐清肥胖的长袍一角消失在拐角处。
她握紧了拳头，喉咙一滚，将一切未说出口的话轻咽进肚，目光恢复了清明。
两人顺着李沐清的脚步身姿轻盈地跟了上去。
走了约摸一刻钟，本来狭窄的密室在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姜曜反应奇快，她一把拉过夏暮，两人紧紧地贴在石壁上竟没有露出半/分/身/子。
前方是一处开阔的空地，李沐清站在屋子左侧的位置，正窸窸窣窣地摆弄着什么，他忽地回过头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前后左右确实无人，这才放心地扯动了墙上的铁链。
“哐哐”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过后，夏暮只觉得眼前像变戏法一样突然多出了一个巨型铁笼子，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铁笼子并非从天而降，而是铁链绞动后升高了面前的土墙，那铁笼子原是藏在土墙之后。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铁笼子里，竟然……关着二十余名孩童和女子！
夏暮感到身边忽然不可控制地颤动了起来，她回头一看，只见姜曜脸色煞白，贴着自己的身子一侧已经抖得不能自已。
她理解姜曜的表现，因为她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心中刹那间爬上了说不清的怒意和愤恨，只恨不得冲上前将李沐清撕碎了才好。
但生气归生气，现下还是要看看李沐清下一步的动作。
她伸出手去想要轻轻安抚一下姜曜，却没想到竟然摸了个空，大惊失色地转过头，才发现原来就在自己身后的人儿此时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砰”的一声，前方传来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夏暮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找的人竟然站在铁笼子跟前，肩膀微抖，但身形依旧笔直，她脚下则是晕倒的李沐清，显然是后颈中了姜曜的手刀。
她急忙跳出了石壁，一个箭步冲到姜曜面前，那人却已经蹲下身子摸索着李沐清的腰间。
“你怎么……直接上手了？”夏暮傻了眼，直愣愣地看着她对李沐清的搜身。
说话间，姜曜目光一缩，翻手摸出了一把钥匙。
“证据确凿，他拐卖人口无疑，该救人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手上的动作带上了决绝之意。
“等……等一下。”夏暮急忙伸手阻止，“现在外面那副情形，将他们全放出去，不是让他们送死吗？”
没等姜曜开口，她忽地转过身去，仔细观察起铁笼子里的孩童和女子。
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声响，那些孩童竟然还有不少依然在沉沉睡着，只有少数年龄看起来大一些的女子正睁着眼睛胆怯地看向她。
夏暮心里一痛，那些女子说年龄大，其实看起来也不过刚满双十。
“别怕。”她尽力柔声说着，身子也压上了栅栏，“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请问你们是怎么被带进来的？自己知道吗？”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笼子靠左侧一名看起来年龄稍长的女子抬抬眼皮，脸上充满警惕，但还是回了她的话，“孩子们大多是被糖糕、玩具诱惑来的，像我们这种年纪大的，有的就是直接被强掳来的，这里经常有人来，也有人走，被带走之前，会洗干净，也会给吃得饱饱的，但被带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夏暮咽了咽口水，她再次开口时，感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知道被带到哪里做什么了吗？”
“哼。”那名女子一阵冷笑，“卖了？奸污了？再不济……被杀了？还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没等夏暮和姜曜开口，她脸上露出了悲怆，再次说道：“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两月有余，大概是因着年龄大，竟然还没有被带出去，终日望着这不见天日的棚顶，浑浑噩噩地活着，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们救你们出去。”姜曜低着头，登时就要开门。
“等一下！”夏暮慌忙拦住她，“现在开了门，把他们往哪里藏？外面还没结束，无数人也正在流血，我们现下要紧的是平息外面的战乱，然后再回来救他们！”
姜曜手顿了顿，而后平静地抬起头：“那你说怎么办？”
看着她那幽冷的眸子中，分明就含了一层怒意，夏暮不再犹豫，而是坚定地冲她点点头：“我有办法，带上李沐清，随我来。”
继而她转过头，冲着笼子里果断地说道：“外面现在出了乱子，等平息了之后，我们立刻回来救你们。”
而后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环视了一圈笼子里的孩子，问道：“有没有人的伯父姓吴名发？是廷佑将军？”
过了片刻，一个角落里的小女孩怯怯地举起了手：“我伯父叫吴发……爹爹说他是将军……”
“孩子，你的伯父就在外面，正在和坏人打仗，等会打赢了就来救你，坚强点，别怕。”夏暮柔声安慰道，而后冲他们笑了笑，拉了一把姜曜，背过身去敛起笑容，伴着身后孩童们的欢呼声，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出了密室，姜曜抬眼问夏暮：“现在怎么办？”
夏暮呼了口气，凝视着地上被姜曜绑得严严实实的李沐清，猛地两巴掌扇在他的脸上，登时将人扇醒过来。
“……夏侍郎？姜侍从？”李沐清悠悠转醒，睁眼一瞧，见两位大人正觑着眼睛，面色不善，不禁吓得面如土色。
“李沐清，我们其实不是文礼堂的侍从和侍郎，而是千人祈护团的‘祭司’。”夏暮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眼角闪过一抹邪魅的狷笑。
姜曜本是清清冷冷地站在一旁，闻言，身子猛地一震。
千人祈护团是鸣王的暗杀机构，与司卫礼一样由鸣王直接掌管，两个机构就好像镜子的两面，都由来无影去无踪的精英组成，只不过司卫礼在明处负责守护鸣王的安全，而千人祈护团则在暗处负责清除那些背叛大渊而又不好定罪的官员。
虽号称“千人”，实际上常年只三百人有余，“千”在这里仅仅是个虚指，之所以被称为“千人”，是因为这三百余人行踪诡秘，却武艺高强，且杀人动作利落，完全有千人之气势。而祈护团的成员之所以被人们称为“祭司”，则是因为只要他们出手，必定有人死亡，从未有人能逃得过祈护团的追杀，他们就像祭司一样，只要出现，必定会给某个人带去祭奠。
这个机构行事神秘，鸣王从未对外宣布过，但朝中官员却人人皆知，有关这些人的传说也越来越夸张，不知道是不是首府故意放出去的风声。
果然，听到“千人祈护团”和“祭司”两个词，李沐清登时吓得毛骨悚然，脚下一软，急忙跪了下去，头叩得咚咚作响：“饶命，大人饶命……我上面还有人，我就是小喽喽，罪不至死啊大人……”
夏暮一愣，而后迅速缩了缩眼眸，厉声问道：“你上面还有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每次都是用书信和我沟通生意，从来没见过真人……”李沐清涕泗横流，口齿不清地呜咽着。
夏暮冷着脸，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道：“什么生意？笼子里的孩童和女子又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是……是上面那位大人一手建立起来的生意网，这些孩子和女人都是要被卖掉的，我们只负责中间转运‘货’，买家和来源都不知晓，不过……如果有适合我们自己州县男人的女人，或者是谁家缺了孩子，我们也会偷偷留下来，那位大人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沐清像倒豆子一样使劲往外吐。
夏暮和姜曜对视了一眼，后者已经不再颤抖，而是抬起头瞥了瞥屋外，声音沉闷：“外面的人恐怕快要死光了。”
咬了咬嘴唇，夏暮猛地仰头张望着四周，待看到周围最高处的建筑便是眼前的衙府顶楼时，伸手一指，面带祈求地看向姜曜：“能不能带我们上到那个屋顶？”
姜曜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沉静地估算了一下距离，而后左手提着李沐清的后衣领，右手揽过夏暮的细腰，迅速地朝上跃去。
当三人停留在屋顶时，夏暮极目望去，看清了眼前的局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下面的战况比他们预计的好很多，因为吴发将军的地准军士受过专业训练，所以伤人并不取人性命，而衙府卫兵不够心狠手辣，永县的农耕男子不够专业，因此场上大多数人都受着伤，已经化成尸体的似乎并不多。
蓝禾和另外一名司卫在场中穿梭，另外三方都将他两视为敌人，他们又不愿伤人，只能游走在各个角落，不时地为快要被击中的人挡一下兵器。
夏暮转向姜曜，再次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她：“能不能让他们静下来听我说话？”
姜曜脸上淌着密密的细汗，似乎是刚才身负两人运轻功有些疲惫，但闻言，她还是沉静地从腰间取下了短刃，看准场上的空档，着手一扬，短刃“铮”地一声钉在了混战的正中间。
短刃落地带起的剑气将四周的人掀翻在远处，剑身钉在地上后左右摇晃发出的铮鸣声传遍了整个稻田。
人们渐渐停止了厮杀，望着场中忽然多出来的短刃和它周围空的一大块地，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夏暮前一秒还沉浸在对姜曜武艺的震惊中，后一秒看到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屋顶，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喊道：“诸位，请停手！你们现在的混战没有任何意义！李沐清在此，他已经承认了所有罪行！”
说着，她将李沐清的头使劲向下按了按，好让众人看清他的面容。
“告诉他们听我的，你应该知道我是在救他们的命。”她在他耳边狠狠地念了一句。
李沐清打了个哆嗦，戚戚哀哀地摆了摆手，脸上似乎一夜间苍老了二十岁：“大家都停手！听她说！”
衙府卫兵见衙长已被擒获，迟疑了片刻后，主动放下了兵器，另一边李宽严见状，也冲身后招了招手，那些庄稼汉子的脸上也不再布满杀气。
吴发沉吟了片刻，眯着眼睛看着屋顶的三个人，大手一挥，地准军士整齐地将剑收进剑鞘。
夏暮见状，这才长舒了口气，接着赶紧开口道：“诸位，李沐清已承认了他在从事人口拐卖生意，我们也看到了密室里的铁笼子，证据确凿没有疑点，李宽严和衙府的守卫作为朝中官员，领着大渊的俸禄，却知情不报，还帮助转运被拐人员，应按照大渊律法论处，蓝禾司卫，请命令地准军士立即将他们拿下！”
蓝禾一听，猛地拍了下脑袋，慌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那是他司卫礼首席司卫的令牌，在外遇到险情时，相当于军务寺的尚书令，可调动地准军镇和天灵军镇等隶属于军务寺的任意一处兵镇。
吴发一看，沉着地扬了扬手，身后的地准军士一拥而上，将衙府的卫兵和李宽严瞬时拿下。
吴发见状，却不动声色地转向另一边的农耕大军，这些人虽然不够专业，凶起来却也十分骇人，而自己带的军士不够，拿下衙府的卫兵后，就再也没有兵力去控制他们了。
他扯了扯嘴角，暗自为屋顶上的那名年轻女子捏了把汗。
此时，夏暮的声音再次在屋顶响起，那语气中却丝毫不见一分慌乱，依然铿锵有力地喊道：“李虎，你们这些强掳女子做妻子的人，虽然有罪，但也罪不至死，现下如果乖乖束手就擒，按照大渊律法坐十年地牢后，出来还可以过完余下的人生；
但如果你们想反抗，在场的地准军士和司卫都有权力将你们就地格杀，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刚才他们都没有下狠手，但现在不同，拐卖人口罪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如果遭到反抗，军务寺兵镇和司卫礼有权力将反抗人员立即处死！”
“处死”两个字的回音在稻田中响彻一遍又一遍，蓝禾听了都觉得深受震撼，李虎他们更是低下了头。
他们原本以为李沐清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不会露馅，却没想到早已被首府的人掌握了把柄，今日在场既有军士又有司卫礼，逃是肯定逃不掉了。
于是有人率先扔掉了钉耙，跪坐在地上，周围的人见状，也被这氛围带的一把扔掉了手中的农具。
只有李虎一个人气急败坏地嚷嚷着，被另一名司卫一个肘击撞晕了过去。
蓝禾焦急地眺望着远处，直到看到飞扬的尘土时，才面露喜色。
屋顶上的夏暮同样看到了飞驰而来的司卫大军，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便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整个脖子和后背布满了紧张的汗珠。
一块松软的帕子蓦地抚上了自己的后脖颈，细腻温柔地轻轻擦拭着。
她不用看便知道是谁，嘴角刹那间就弯了弯。
带着这抹耀眼的微笑，她看向下方沉思的吴发，声音清冽：“吴将军，你的侄女在里面，快去救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归于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