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鸣王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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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远山披着黛青色，柳条里旭日浑圆，从江水中清沐而出，微风慢慢，将柳枝吹得一阵乱拂。
夏暮骑在马上，深吸了一口拂晓的空气，顿时清洌之感萦绕心中，将那残留的困倦也一扫而空。
“可还困？”身后另一匹马追来，姜曜戏谑的声音响起。
夏暮转过头去，脸色故意一沉：“我什么时候困了？”
姜曜微微弯了弯嘴角，伸出手轻拍了一下她的马鞍：“骑马要看前方，留心些。”
待夏暮将头转向前方，她才在身侧慵懒地轻念了一句：“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头一颠一颠地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夏暮无言地瞪了过去，对方却只留给她一个不知是因加速行进还是偷笑而乱颤的背影。
望着那人快马奔在前方，她逐渐敛了面色，眸子暗沉下来。
距离和蓝禾分别已经大半月余，两人从庚州出来后去了夔州，踏遍了夔州的各个角落，将那边的风土人情摸得透熟，也收集了不少诗文。
昨日，夏暮盘算着自己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出发前定下的目的地也都走了遍，再加上距离满月已时日不多，便跟姜曜提出往回走的提议，姜曜欣然同意。
而这骑马，说来也是到了夔州之后才学会的，夔州地广人稀，一个村头到另一个村头，往往要走上一个时辰，姜曜见状，便主动教起了夏暮骑马，夏暮倒也不含糊，没两天便掌握了这项技能。
只是姜曜在教她骑马的时候，第一次教学碰触到了她的手臂，那一瞬间姜曜像被烫了一样缩回了手，再往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了。
夏暮在心里轻吐了一口气，扬鞭催马，追上了姜曜的马尾巴。
没想到刚走到大路，便迎面遇上了两个熟人。
“夏暮！……姜魁长。”青莱远远地便看到了马上两个熟悉的身影，她率先看到了夏暮，兴奋地挥了挥手臂，声音大到夸张，待目光转移到一旁的姜曜时，便急忙收敛了动作，低头远远地拱了拱手。
身旁的黄依然早已站定，向姜曜尊敬地做了个长揖。
姜曜策马快了一步，在青莱和黄依然面前吁停下来，翻身下马，淡淡地虚扶了一把：“在外采诗不必多礼，都是行走江湖之人，不分尊卑。”
青莱和黄依然刚放下手，夏暮便不熟练地勒着缰绳停在她们面前，甚至掀起了一阵尘土。
“咳咳……”在一片烟尘中，她挥了挥衣袖，以一个非常笨拙的姿势滚下了马，有些惊奇地询问道，“怎么会这么巧，你们也在这。”
青莱见姜曜面色和善，又一个月以来头一次遇到熟人，所以也索性放开了性子：“是啊，我们去的是岁州，和你们去的夔州相邻，又都是快到了回程的日子，所以就这么遇上了吧，也真是巧。”
说话间，她将目光转移到夏暮和姜曜牵着的那两匹高头大马上，眼里充满了羡慕：“哇，你们居然骑了马，真是太明智了！”
接着她转向黄依然，面露佯怒：“你看看人家，我说什么了，按照我们的脚程，到时候无法按时回到采诗局，顾大人和胡大人准得捏死我们。”
一旁黄依然无辜地嗫嚅着：“还不是你走得太慢，天天喊累……”
夏暮见状，赶忙上前劝阻道：“别吵架，现下反正我们一道，这附近又没有人家，不如我们两人乘一匹，这样速度也快些。”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看向姜曜。
没等姜曜有所反应，另一边青莱已经欢呼起来：“好耶！我要和许久不见的小夏暮同乘一匹，你这一路肯定采了不少诗吧，正好仔细给我讲讲……”
夏暮在一旁听得一脸黑线：小夏暮是什么称呼？这一个月来青莱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突然如此开朗活跃……
然而没等青莱试图努力地翻上马，一个清爽的声音却出声阻止道：“青姑娘，你会骑马吗？”
青莱一听便打了个激灵，这么久了，对姜曜的声音她还是打心眼里发怵，尤其是此刻，那声音听起来似乎还带着一层莫名的冷意。
她急忙收起腿，规规矩矩地回答道：“不会。”
“既然如此，便让黄护官陪你同乘吧，护诗官个个骑术精湛，夏官人新学，还不熟练，免得你们二人受伤，至于叙旧，可晚上到客栈再叙。”姜曜说着，已经牵起了自己那匹马的马绳，递给了黄依然。
黄依然低眉顺眼地接过马绳，道了声谢，便转向青莱：“我扶你上去。”
青莱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先前莽撞的发言顶撞了姜曜，便老老实实地扶着黄依然的肩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攀上了马背。见她坐稳，黄依然也飞身上马，两人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鞍上。
“抓紧前面的短绳。”黄依然环着青莱的身子，从她身侧向前伸出手握紧了缰绳，几乎将青莱抱在怀中。
青莱面色一赭，紧张地抓紧了缰绳，没想到这一拉有些用力，马儿直接飞起了蹄子。
看着前方两人已经先行一步，黄依然稳稳地操纵着马绳控制着方向和速度，夏暮也扭过头看向姜曜：“我们也走吧。”
姜曜略一颔首，竟自己率先跃上了马背，看着下面傻愣愣的夏暮，不禁眉毛一挑：“你不是会上马吗？难道和青莱一样等着我托你？”
夏暮愤恨地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不用，我会！”
待好不容易以一个难堪的姿势坐到姜曜前面，后面猛地伸出一双手握紧了缰绳，蓦地一拉，身下便稳稳地跑动起来，然而身后和身侧却没有任何触感。
那个细软的身子，那双有些微凉的手，始终都没有贴上她的肌肤，只是在奔腾颠簸时，才若即若离地贴近了衣衫。
夏暮咬了咬唇，终是一句话都没说。
千里之外，晟都，首府。
一个藏青色的身影飞快地从玉清苑踏进正殿的院落，脚下碎步匆匆，直到靠近正殿绯门时，才略停住脚步，转过头朝门口侍卫模样的人看去。
那名侍卫拱手作揖：“蓝司卫，鸣王正在等候，请进。”
蓝禾微微颔首，伸出食指和中指指骨在绯门上轻叩了两声，略一停顿后，才推门踏入。
这是一座以青灰色为主色调的宫殿，地上的砖和屋顶的瓦均为牛角灰的大理石，两侧的石壁做成凹凸不平的颗粒感，倒是和两根破碎纹路的鸦青色柱子相得益彰，正中一处竹青色石阶，石阶上方高悬四个大字：赫弥平昌。
然而蓝禾却没有心思看这些，而是径直走到了石阶前，负手作揖，朗声道：“见过鸣王。”
石阶之上，一把绀蓝色的玉椅里坐着一位身着金丝黑袍的年轻男子，此时正低头蹙眉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他看起来还不满弱冠之年，但面色沉毅，略显稚嫩的脸上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显贵至尊的气息，尤其是那双墨黑色的眸子，似是能看透人心一样，深不见底。
这便是大渊王朝的二世王——鸣王陆九酩。
闻声，他抬起头，见蓝禾正立在殿下，眉心也随之舒展开来，伸手挥了挥，低沉而略带欢快的声音响起：“蓝司卫免礼，此次寻你，是想问一下上次出行的一些细节。”
“鸣王请讲。”蓝禾颔首。
陆九酩身子向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沉思着望向蓝禾：“你上次汇报的时候说，怀疑李沐清有问题时，你们第一时间赶到了衙府，和吴发便是在那时相遇，那么是怎么察觉到李沐清有问题的？那个时候你们手里还没有什么证据吧。”
“启禀鸣王，是采诗局的夏暮采诗官察觉到的。”蓝禾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嘶哑，“她通过一首童谣将前后的整个事件串联了起来，我观此人博学多识，遇事不慌不忙，能言善辩，是个可塑之才。”
“哦……夏暮么，朕倒是听顾临江提到过……”陆九酩摸了摸下巴，神色有些疲惫，忽地他猛一抬眼，漆黑的眼仁直视蓝禾，语气却低了低，“所以……还是没有她的身影是吗？”
蓝禾身子震了一下，似是梗在原地，但他很快恢复正常，深深地对着台阶上鞠了一躬，再抬头时，眼里满是愧愤：“属下无能，这次解救的人中，均没有符合她特征的女子。”
陆九酩神情恍惚地摆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自嘲：“不怪你，慢慢来吧，若是她不想见朕，谁也寻不到。”
蓝禾站在石阶下，狠狠地咬着嘴唇，一言未发。
“下去吧。”陆九酩轻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蓝禾行了一个长揖，转身告退。
待蓝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殿中后，陆九酩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着玉椅的扶手，眼睛微闭，似是在打盹一般。
就在这时，宫殿后屋转出一个人影来，步履缓慢地走到了石阶下，停住了脚步。
陆九酩缓缓地睁开眼睛，清明的目光中却含着一丝凄楚：“师傅，你都听到了吧。”
张之恒徐徐地叹了口气，走上台阶，站在陆九酩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略显苍老的声音顿时响起：“鸣王，不要心急。”
“朕自是知道的。”陆九酩垂下眼睛，浓密的长睫毛遮盖住了他亮晶晶的眼眸，“朕只是……依然抱有希望。”
张之恒抿了抿嘴，收回手，努力挺了挺因年纪上涨而略显佝偻的后背，轻抚了把已经染上白色的胡须，背对着站到石阶前。
“师傅……你说，这偌大的大渊王朝，找一个人出来，是不是真的很困难？”陆九酩带着鼻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张之恒甚至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紧紧地抓着衣袖，相似的话语让他的思绪猛地回到了二十年前。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鸣王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