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四方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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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个邨子的真相了。”
夏暮说完这句话，长吐了一口胸中的郁结之气，似乎吐掉了满心的嫌恶和厌弃。
“什么意思？”蓝禾率先问道，边问边用眼睛去瞟那张宣纸。
夏暮站起身子，在屋内快速踱步，将双手合于胸前，激动地解释道：“还记得那首童谣是怎么念的吗？‘卢儿小，气量大，莫学田间青乖子，触着就肚胀。长鲸吸尽水，腹中千万鱼。’‘卢儿’就是‘吾儿’，‘青乖子’就是‘青蛙’，‘长鲸’就是他刚才说的那种大鱼！这是一首南湾水域特有的童谣！”
蓝禾皱了皱眉：“南湾水域特有的童谣怎么会在这里被你采到……”倏地，他瞪大眼睛，震惊地看向夏暮：“难道说……”
“没错。”夏暮一字一顿地道，“这说明，那名女子是从南湾水域被拐来的。”
众人皆身子一震，谁都没有发声。
姜曜最先反应过来，她眸子黯了黯：“如此一来一切就解释的通了，那名女子被铁链捆绑在李虎家中、她被我们发现时李宽严和李虎那么紧张，都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李虎的合法妻子！”
蓝禾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作为司卫礼的首席，在知道了这种事情之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然而另一边吴发将军随时可能出现新的情况，他急躁地看向姜曜：“你和夏官人去一趟李虎家里？我恐怕脱不开身。”
“不。”夏暮在他们身后决绝地吐出了一个字，冷冷地看向众人，一字一顿道：“不只是那一家。”
姜曜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夏暮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和姜曜昨天的路上发现，这个邨子里有很多女子似乎一直郁郁寡欢，而且身边从来都有婆婆这样的长辈一直跟随，对外人则充满了不信任和敌意，我觉得被叫做兰花的那名女子，应该绝不是个例。”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邨子恐怕整个都是……”蓝禾抖着手，话有些说不利索。
“以男方家族势力为集体的拐卖邨。”姜曜接过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蹙着眉轻叹了口气。
“没错。”夏暮看了她一眼，这是今晚她第一次与姜曜对视。
然而她迅速移开了视线，看向蓝禾：“这件事情李宽严肯定参与其中，而且我觉得衙长李沐清也不可能不知道，恐怕他们都是一整个利益链上的人。”
蓝禾沉吟了片刻，点点头，看向一旁的那名司卫：“你在这里守着，有事情立刻通知我，我们三人要去一趟衙府。”
继而他转向姜曜和夏暮，眼神坚定：“走吧，去会会李沐清，事到如今，也该亮明真身了。”
夏暮跟在姜曜身后，蓝禾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在夜色中向衙府行进。
刚才出门的时候，蓝禾提议让姜曜揽着夏暮，三人运起轻功赶过去，姜曜却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夏暮，淡淡地开口道：“不必了，反正路途不远，耽搁时长不会超过一刻钟。”
此时夏暮看着前方那个人笔挺的背影，满心紧张愤怒的情绪之外，又分出了一小股遐思，那好像是一种坚定和……
难以言说的贪恋。
蓦地，那个背影转过了身，看了眼夏暮好好地跟在后面，似乎这才放心地向前走着。
察觉到那个转身中的关切，夏暮心里涌上了一丝蜜意，然而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热闹的人喊马嘶。
惊觉自己走神的夏暮猛地抬起了头，便看到蓝禾和姜曜同时停住了脚步，显然两人都听到了声音。
此时他们已经距离衙府不远，那吵闹声明显是从衙府方向发出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蓝禾喝了一声：“快！”
一只微冷细腻的手猝然抓住了夏暮的手腕，接着她整个人就被裹进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怀抱中。
一阵急促地赶路，三人跃进了衙府正门旁边的一片稻田中，扒开麦穗一瞧，眼前的场景却让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衙府门口聚集了两拨人马，正呈现对峙的状态。
门里面是衙府的卫兵，全都武装齐全，领头的是李沐清和李宽严，二人神情严肃，但眉眼间却是带了些泰然自若。
而门外面，竟然是蓝禾追了一路的吴发将军！他是个轩昂魁伟的中年人，面色黝黑，胯/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是十几名随行军士，相较于门内的镇定自若，吴发将军眉头紧蹙，目光里满是怒意。
“李沐清你个混蛋！你让不让开！不让我就冲进去了！”
另一边李沐清目光沉寂，他厉声喝道：“我看你敢！堂堂大渊王朝廷佑将军率兵擅闯庚州永县衙府，鸣王有知定饶不了你！”
眼看着两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身后的士兵们更是帮着自家主子叫骂，形势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正当稻田中的三人惊疑之时，蓝禾突然将手向后一伸，一把从更深处的麦穗中拽出一个人来，待看清那人的面目后，这才放了手，一边急不可待地问道：“什么情况？！你不是跟着吴发的吗？”
夏暮见那人和司卫礼的其他人同样打扮，闻言，便知他应是蓝禾派去打探消息的司卫之一。
那名司卫同样一脸惶恐：“蓝司卫您怎么在这？王兄刚回去给你们报信……”
“废话少说，现在是什么局面？吴发将军为什么会和李沐清发生冲突？”蓝禾气得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那名年轻的司卫却急得快要哭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前面他们还在路上休整，忽然一路疾驰起来，我们没有马匹，运起轻功才勉强跟上，谁知直接就跟到了这永县衙府门口，这吴发将军也是上来就叫骂，非要闯府，那个李沐清让他拿出公文来，吴发说他没有，李沐清就让衙府的卫兵都出来，两方这就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姜曜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信息：“闯府？他闯府做什么？”
仿佛是要回应她的疑问似的，吴发将军洪钟般的声音传来，带上了些许杀气：“你奶奶的，老子的侄女半个月前失踪了，老子已经偷偷查了几天，方圆几百里只有你小子这里每天晚上大门紧闭，时不时还有黑轿子出入，不是你还能是谁？”
李沐清目光沉了沉，面上挂了一层黑霜：“你有什么证据？！血口喷人！”
稻田里的三人闻言，心念一动，夏暮和姜曜对视了一眼，皆点了点头。
另一边蓝禾却率先跳出了稻田，一个跃身跳到了对峙双方的中间。
他先是冲着两边各拱了拱手：“吴发将军，李衙长，你们现在冲突起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先冷静一下，我们谈一谈。”
没等吴发将军说什么，另一边李沐清先看清了来人，又一眼扫到后面极速追来的姜曜和夏暮，急忙弯腰做了个深深的长揖，叹道：“几位大人，还请为下官做主啊！这吴发将军仗着自己手握兵权，竟然要擅闯衙府……”
蓝禾紧皱着眉头，将袖子一拂：“李衙长，我正好有事情要问你……”
吴发见几人相谈甚欢，言语中竟透露着熟识之意，他不禁眯了眯眼睛，不大的瞳仁中晃过一抹戾色。
“我认得你，蓝禾司卫是吧，没想到司卫礼竟然也掺和进了这种事，可怜鸣王竟被欺瞒已久！”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然而长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他的声音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似乎下一刻就会山崩地裂般爆发。
不好！姜曜皱了皱眉，她敏锐地意识到吴发将军会错了意，恐怕信手就会挑起事端。
暗忖了片刻，她一个跃身，向吴发将军的方向悄然挪去，却不料一枚石子带着巨大的力道，“嚯”地从自己耳边飞过。
“噗”地一声，那枚石子不偏不倚正巧打在了吴发一名手下的马眼上，那马吃痛，前蹄一昂，竟将背上的军士掀翻在地。
所有人都吃惊地回过头去，这一下个个都睁大了眼睛。
只见以李虎为首的永县男子全都举着钉耙等农具，面含杀气，混乱不堪地朝这边涌来，脚下甚至掀起了腾腾砂石。
“我看是谁在欺侮我们邑长和衙长？！”李虎大吼了一声，身后的耕农者面色肃杀地撩起袖子，露出常年耕作产生的一身腱子肉。
另一边吴发将军的手下早已忍不住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敢打我们的人！揍回去！”
“冲啊！”
“大家冲啊！”
李沐清见自己辖区的男子冲了上来，而吴发将军的手下个个携带兵器，他唯恐自己人受伤，赶紧大手一挥，气势汹汹地道：“都给我上！”
原本站在门内的卫兵霎时间冲了出去，三方势力搅旋在一起，一场混战瞬时爆发！
而不幸的是，处在这场混战中心位置的，正是夏暮等三人。
夏暮只觉得前一秒种蓝禾还在试图撬开李沐清的嘴，后一秒钟石块、钉耙、长剑等兵器就在自己身边飞速穿梭。
她虽然没有武学功底，但当年在慕云山上经常看姜曜练习，这么多年又在邵左身边耳濡目染，所以虽不能打，但身形也颇为灵活，晃晃悠悠间竟被她躲闪掉不少左冲右突的人群。
前方一名军士策马而来，见她挡在前面，犹犹豫豫着似乎有勒马之势，夏暮一个斜身，那人便顺势转了个弯，再没有为难她。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那人看起来是吴发的手下，训练有素，应该是看她手中没有兵器，所以不予发难。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秒钟，右斜方一名握着钉耙的中年男子便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
此人应该是当地的耕农者之一，没有军镇士兵中不伤手无寸铁之人的意识，而且许是受了刺激，此时他红着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挥着钉耙就冲了上来。
夏暮下意识地蹲下身子，闭上眼睛抬起胳膊挡在面前，下一秒钟却听到了金属相撞的铮鸣声。
她惊愕地睁开眼睛，只见一袭月白色站在自己面前，面目冰冷，手执长剑，轻松挡下了这一击，接着手腕一转，对方便被剑柄击出了数丈远。
姜曜却并未看那人，而是急切地转过身，一个箭步就蹲到了夏暮面前，伸手轻轻一捞，待确认抱紧了她的身子后，运起轻功腾空而上，三两下就跃出了战圈，小心翼翼地站稳在空地上。
“没事吧？”她蹙着眉头，眉心拧成了深深的“川”字，上上下下用目光仔细检查着夏暮。
“没事。”夏暮顺着她的怀抱站直身子，眼睛一抬，便撞上了姜曜的眼仁，她微微一愣，继而咬了咬嘴唇。
那深邃的眸子中，除了关切和担忧，夏暮却还读出了一股明显的……自责。
没等探寻那抹自责的深层含义，她目光一瞥，忽地扫到不远处一个人影，不禁骇然瞪大了双眼。
右前方有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不知是不是随着家中男子一起跑了出来，此时此刻正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而在她头顶和四周，满是刀光剑影。
想也不想，夏暮拔腿就向那边跑去，然而她身形刚动，一旁有个比她更快的影子已经先她一步冲了出去。
夏暮停住脚步，眼看着姜曜笔挺的身姿行云流水般滑到了小女孩面前，伸手一拉，左手将其稳稳地抱在胸前，右手将长剑挥舞开来，直到没人能近的了她的身，便找准空档带着小女孩一起冲出了包围圈。
她们突围的是另一个方向，夏暮看着姜曜将小女孩放下来，冷着脸不知说了几句什么，那小女孩呆呆地愣了几秒钟，而后哭着向后方村庄的方向跑去。
那一瞬间，夏暮觉得自己嘴角好像不合时宜地上扬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行。”直到姜曜跑过来，扫了一眼混战的人群，严肃地对夏暮说道，后者才醒过神来。
夏暮眨了眨眼睛，迫使自己集中精力，她目力极好，扫视着整个战场时，就瞥见了一个逆流的身影。
李沐清看着混乱的局面，悄悄地退着脚步，一步一步地向衙府内撤去，直到注意到没有人留意自己，这才撒开腿往府内建筑奔去。
夏暮和姜曜对视了一眼，后者显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这一幕，两人一齐点了点头，姜曜挽过夏暮的手臂，环着她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四方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