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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识破真相 ...
唇上突如其来的压迫让夏暮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几乎是本能地轻启贝齿,让姜曜的唇瓣裹进自己温热的口腔,那冰冰凉凉的摩挲刺激得她麻痹到几乎失去知觉,只有唇间的触感支撑着些许残留的意念。
直到淡淡的血腥气在口中舒展开来,轻轻舔舐了一下,润泽而腥甜。
意乱情迷之时,那触感骤然从唇间抽离,意识流通回五脏七窍,夏暮感到自己好像重新走了遍人间。
缓缓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姜曜轻喘地凝视着自己,一贯冷清的面庞上竟然升起了一丝红晕。
夏暮咬了咬唇,目光复杂地看向面前的人,莫名的紧迫感撞击着心脏。
震惊不可能没有,但是相处了这么久,冥冥之中的某些感觉确实曾经给了她一些暗示,如今这是否意味着……
姜曜将目光移到夏暮的唇上,分明就是躲闪了她那殷殷泛红的眸子,抬起拇指,温柔地拂过她肿胀的嘴唇。
夏暮一阵轻颤,那人一贯冰冷的指尖,如今竟然带上了暖意。
现下,那人将唇缓缓地凑到自己耳边,轻吐出了一句泛着苦楚的——“对不起”。
夏暮的心“轰”地一声坍塌了,她原本心里潜藏的隐隐期待忽地开始极速坠落,直到沉进那黑暗幽冥的深渊。
她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后,里面灵光骤失,仅仅闪烁着一种晦暗不明的冷意。
姜曜向后抽身,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但她的左手依然撑在夏暮身后的桌侧。
“给谁寄信的可以告诉我吗?告诉我,我才能帮你。”再次开口,淡淡地将话题拉回了最开始的周旋。
夏暮自嘲地弯起嘴角,她微微抬了抬下颌,直视姜曜的双眸,一字一顿道:“是寄给师傅的。”
姜曜的瞳孔骤然睁大了,她向后退了一步,满脸写着惊讶:“寄给师傅?为什么?”
“……因为她之前曾说过,如果遇到一些情况,可以找她。”夏暮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
临行前一天。
“原来鸣王就是想修一本巩固自己统治地位的诗史啊。” 听完邵左的分析,夏暮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邵左点点头,见她一脸桀骜不驯的样子,又伸出手“啪”地一下敲打在她的脑袋上:“小兔崽子,马上就要去晟都了,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呈现什么,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还怎么出仕?再说这件事情鸣王办的不是没有道理。”
夏暮委屈地揉了揉前额,撇了撇嘴:“我没有嘛!我也知道只有他的统治地位巩固住了,天下之民才能安定生活,放心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采诗局置气的。”
这次轮到邵左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可是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办?万一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亦或我解决不了的……”夏暮歪着头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邵左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收起了自己一贯的刻薄:“实在不行,你可以写急函给我。”
“我才不要呢,我要自己解决。”夏暮昂着头,神气地瞪了瞪眼。
“小兔崽子!”邵左伸手就要打,这次被夏暮灵活地躲了过去。
就在夏暮挑着眉毛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时,邵左却慢慢敛了笑容,她望向轩外,眼神有些迷离,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缥缈:“暮儿,如果你在采诗的路上遇到文武兼长的女子,发个急函知会我一声。”
夏暮故意皱了皱眉,挑衅道:“作甚,你还要收徒?我不是你的关门弟子了吗?”
“小兔崽子别胡说。”邵左却难得地没有和她耍嘴皮子,顿了顿身子,便离开了房间……
听完了夏暮的回忆,姜曜沉思了一阵,而后才抬起头开口道:“师傅是在……找什么人吗?”
“我不知道。”夏暮将头扭到一边。
姜曜咬了咬唇,想说的话在肚子里三起三落,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你……将采到的诗都抄给师傅了吗?”
采诗局法纪规则明文规定,任何采集到的诗歌必须直接呈报局里,不得透露给无关人士,违令者驱逐出局,永不复录。
夏暮沉默了片刻,喉间明显滚过无数个词语,但她还是长叹了口气,颓然看向姜曜,眼神中不知为何还带上了些许怒意。
“对。”她只发出了这一个音节。
姜曜闭了闭眼,她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眸,里面只闪着悲从中来的清明:“……如果他们问起,不要说你寄了诗给别人,切记,这件事情永远都不要再跟别人提,师傅她……”
“师傅她这么多年是我唯一的寄托和牵挂!”夏暮忽然不顾一切地打断了姜曜未说完的话,她目光中的怒意瞬间恣生开来,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滕然升起,她也不知怎的就脱口咆哮道:“姜曜,我告诉你,这么多年,我和师傅在慕云山上相依为命,自七年前我父母过世后,我就只有师傅了!
从出生到现在的28年,我一直待在西巷从未离开,除了师傅和以前的师弟师妹们,再不认识其他任何人!跟不可能认识那个什么吴发将军!”
姜曜的眸子在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黯了下去。
然而夏暮却没有停止的意思,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曜,一个多月以来的委屈、猜测、难过、忍耐等各种复杂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迫使她最终释放出了心底久囤的压抑:
“姜曜,和你分别后的这整整13年,我敢将期间的所有经历全都毫无保留地讲给你听,你呢?你敢吗?!”
姜曜呆了呆,脸上露出了不属于她一贯神色的凄楚。
其实话一出口,夏暮就后悔了,她看着姜曜逐渐颤抖的身躯,更加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齿。
但姜曜最终停止了震颤,她无力地垂下胳膊,静默无声了片刻,而后蹲在夏暮身旁,轻轻替她解开了绳子。
在解绳扣的一刹那,她在她身边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夏暮听到了,她身形一顿,僵直在椅子上,虽然摆脱了束缚,却好像比之前绷得更紧了。
不等她再说什么,姜曜轻飘飘地慢步走出了屋子。
剩下夏暮一个人在房间里,揉了揉稍微有些肿胀的手腕,她愣在原地,味同嚼蜡地咀嚼着她留下的那句话。
“你说得对,我不敢。”
姜曜走出房间,找到在门廊下低头踱步的蓝禾。
“不是她,寄的也是私人信件,不打紧。”她的声音很轻,却给人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蓝禾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首席司卫的从容和沉着,他低声问道:“确定吗?”
“嗯。”姜曜看向不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在夜幕中影影绰绰地透着肃穆。
她云淡风轻地道:“这次,我用我的官服担保,如果夏暮有问题,我会‘自缚’面见鸣王。”
蓝禾吃了一惊,他扭过头看向姜曜,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自缚”是大渊对文武百官的最高惩罚,因为这不仅意味着性命不保,同时也会备受侮辱,将在朝上被百官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虽然在姜曜说出口的那一刻,蓝禾就明白夏暮绝不会是那个内应,其实尽管他不了解夏暮,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能感到这是个真诚的人,但姜曜的这个担保,还是着实令他大吃一惊。
他沉默了片刻,而后有些狭促地摩挲了下手心,小声道:“我知道了,眼下司卫礼的兄弟们都在外面歇息,暂且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反正夜鸮12时辰内必归,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姜曜不响。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先不要外出了。”蓝禾说完顿了顿脚步,似有些犹豫,但他终是再没说什么,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夏暮瑟缩在床上的角落,抱着膝盖透过窗轩望向高悬的明月,毫无睡意,她下意识地揉着手腕上被捆绑的痕迹,隔了一会又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唇。
那个吻,那个饱含血腥气的吻,实在是留给了她太大的冲击力,以至于竟让她产生了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俯下身子……
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吻了上来……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头痛欲裂,她不经意地抹了把脸,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已经沾满了盈盈泪水。
看着手掌的湿润愣了片刻,她默不作声地跳下床,向门口走去。
轻轻拉开门,第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地上摆着的东西:一瓶药油、一盆清水、一条巾帕。
胸腔里急促地呼吸了两下,夏暮紧了紧拳头,默然将东西端回房间,同时瞥了眼药油上的字:舒缓神经,可用于积瘀肿痛。
盯着这些东西看了一会,她感到脸上似乎又沾上了热乎乎的湿润,捡起巾帕轻轻揩了一把,她慢慢朝屋外走去。
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她悄无声息地探出身子,一眼便看到了院子里的长椅上坐着的人影。
那是个月白色的身影,背对着她,修长而萧索,看不出正在做什么,似乎就仅仅是望着远方的天空,然而即便如此,她的后背依旧挺得笔直,笔直到散发寒意,笔直到不近人情。
夏暮就这样盯着那道背影,似乎要将她看化了去。
姜曜坐在院子里,目光虽然落在远处的群山上,但里面却映不出群山的影子,只有无尽而浓稠的黑。
蓦地,她感到身后似乎有一道温热的身影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控制住几乎本能的颤抖,她将指甲掐进了指腹,在心里做了无数次深呼吸后,缓缓地回过头。
门廊下什么都没有。
她一愣,而后自嘲地扬起嘴角,抬头平视着天空,脸上似乎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漾成了一滴又一滴琥珀。
辰时,慕云山上。
邵左正在峰顶打坐,耳边蓦地响起夜鸮翅膀的呼啸。
她睁开眼睛,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夜鸮在自己前方打着转,见自己看它,便张口轻轻叫了一声。
邵左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伸出手臂,夜鸮乖巧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微颤着双手解下它爪子上的信函,匆匆扫了一眼,心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又蹙起了眉头。
“师傅:
近来无恙?
我知道你一定无恙,虽是知天命的年纪但身体可比我好太多了。
我现在已经顺利出仕了,目前是一名采诗官,此时此刻正在地方采诗的路途中。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找到姜曜了,她目前担任护诗局的魁长,此番与我同行。
她问你好来着。
遇到了一篇童谣,颇有些不懂其意,本想把诗文抄给你,但是采诗局有规定,一旦被发现我怕姜曜会为难,她现在和我是采护鹣鲽。
所以我就问两个词语。
第一,“卢儿”这个词有没有“大儿子”、“小儿子”或者泛指儿女的意思?第二,“青乖子”是不是“青蛙”的意思?如果不是,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目前就只有这两个问题,其他的都不能在信里细说,不然会给姜曜带去麻烦的。
总之我一切都好,找到姜曜是一个莫大的惊喜,但是……
爱徒夏暮。大渊二世十八年五月六日。”
邵左看到信件开头,本来冷哼了一声,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省略号上,她才伸出手按按眉心,默然叹了口气,回过头轻轻抚了抚夜鸮顺滑的羽毛,站起身子,向台阶处走去。
“饿了吧,从南湾水域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辛苦你了,我们去搞点吃的……”
这天白日里,永县的这座小院安静得出奇,谁都没有大声说话,只有司卫们偶尔进进出出,不时和蓝禾低声嘀咕着什么。
本就忙碌错过了午膳,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蓝禾见那两人竟还各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心里叹了口气,从附近买了些吃食,犹豫了一下,挨个敲了敲门。
两人竟然动作一致地都缩在床角,不知道透过窗户在看些什么。
“出来用膳吧,夜鸮……也快回来了。”他仅仅是留下这一句话,便关上了房门。
蓝禾心里也有点堵得慌,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
摆好竹箸和碗碟,姜曜和夏暮果然一前一后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然而两人只是在那里毫无生气地一坐,并无半分动箸之意。
蓝禾正尴尬地不知说什么的时候,一名司卫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心里一喜,连忙将人拉过来坐下,顺便添了一双竹箸。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姜曜手上捏着竹箸,却并没有动的意思,她眼角瞥了一眼夏暮,那人连竹箸都没拿,仅仅是坐在那里,不时地望向外面的天空。
“……不过这位吴发将军当真厉害。”那名司卫和蓝禾随意地聊着,“生长于这片农田的地界,如今却带地准军镇防守在南湾水域。”
蓝禾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答道:“是啊,南湾水域一般人很难习惯,就说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我光是看着海面心里就发怵。”
那名司卫接过了话:“是啊,还有那长鲸,我第一次见到差点吓晕过去……哎呀!”
话音未落,饭桌上陡生变故,夏暮蓦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司卫的衣领,目眦尽裂,嘴唇微微颤抖:“你刚刚说什么……长京?怎么写的?”
那名司卫本来毫无防备,被她吓了一跳,听到她的问题,气急败坏地抖落了她的手:“就是长鲸,从鱼京声,南湾水域一种非常巨大的鱼,张开嘴能够吃掉一艘小船。”
夏暮手被抖落,身子被惯性带的向后仰去,姜曜眼明手快地扶了她一把,而后担忧地看向她。
然而这些夏暮丝毫都没有感觉到,南湾水域、长鲸、吸尽水、千万鱼……几个词语在她脑中反复旋转,她感到自己马上就要触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难道是……
还没等她最后想清楚,一声惊喜的喊声打破了她脑中的千回百转。
“夜鸮!”
她抬头一看,果然那只通体雪白的大鸟正从空中俯冲进院子,而后轻车熟路地从窗轩飞了进来,准确地停在了她的肩上。
夏暮颤抖地解开系在它爪子上的宣纸。
蓝禾在一旁正准备上前抢夺,却被姜曜伸出一臂阻拦。
“先看看她的反应再说。”面对蓝禾的怒目而视,姜曜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目光中透着不容驳斥的冷意。
轻颤着展开那封宣纸,映入眼帘的是师傅邵左那熟悉的笔迹:
“夏暮:
我最后说一遍,你师傅我今年四十有五,下次再说我是知天命的年纪,就等着我顺着夜鸮一起去找你吧。
关于你问的两个问题,我思考了一下,得出你正在调查南湾水域的结论,可对?缘由如下:
第一,南湾水域那边的人说话会将“W”发成“L”的音,“卢儿”其实是“吾儿”的意思;第二,“青乖子”确实是他们那边人对“青蛙”的称呼,是只有本地人才知晓的方言。
应该解决了你的问题吧。
最后,祝贺你找到姜曜,接下来的路,就看你自己怎么走了。
替我向她问好。
你尊敬的师傅赫烈亲书。”
夏暮哆嗦着读完信函,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她抬起头看向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强迫自己恢复了一丝镇定。
“我知道这个邨子的真相了。”
巨长的一章,写的好累,但也很爽。
夏暮和姜曜彼此的心思,真是千回百转。
下一章预告:开打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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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识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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