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屋》落款

8、意外

　　第二日。
　　“谢谢你能租给我房子还帮我买到这么便宜的日用品。”父亲从外头回来时，给奶奶带了一袋子橄榄
　　“诶哟！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吃橄榄的！”奶奶惊喜地看着站在电视前的父亲，父亲手里拿着一小袋橄榄，奶奶故作推辞一番，在父亲的诚恳态度下，欣然地收下了这袋五元的橄榄。
　　沐沐记得家里客厅总是会有着一小袋橄榄放在果篮里，家里除了奶奶，几乎没有人会吃这个，沐沐也问过奶奶喜欢吃橄榄吗，奶奶笑着说过她不喜欢吃橄榄，但是就是想吃。
　　父亲送了这袋橄榄后，奶奶开心了好几天，周围的邻居们开玩笑说她找到了第二春她都不在意，若是以往，奶奶定要骂她们一个狗血淋头，毕竟奶奶向来强势，特别是在爷爷离开以后，奶奶就更加要强了。
　　只不过这几天里父亲就不怎么开心了，虽然他也是早出晚归，但他其实没有工作，平时是为了骗奶奶，自己早出晚归也是为了找工作。这个情况奶奶也是知道的，毕竟小镇上都是熟人，偶尔串串门就能了解到不少信息，但她并没有说穿，只是每次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都会帮他问上一嘴。
　　父亲走之前做的那份工作，就是奶奶给他找的。
　　当时镇子那边刚好有一个建筑队缺了一个人，奶奶当时才买了一条鱼和一个菜，就在菜市场的卖菜大妈嘴里问到这个工作，问清了地址后，奶奶等父亲晚上回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然后拉着父亲横跨整个小镇去到工头家里。
　　奶奶在镇子上还算有一点名气，隔了不知道多少个熟人的保证，总算是让工头收下了父亲。
　　工头年纪比父亲大大概十岁吧，估计再干个七八年就退休了，这个时候收一个靠着关系和人情主动找上门的陌生人，其实是对队里的不负责。也许是看在父亲那老实的脸庞，也可能是看在奶奶的热情，工头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份工作解决了父亲的燃眉之急，父亲自然是万分感谢，晚饭时候看到家里就两个菜，他自费买了半只烧鹅回来加餐，两人有说有笑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这种镇子上施工队的工作是很累的，但是累归累，工资也是很高的。父亲作为一个新人，没有砌砖经验，也不会打腻子，能干的只有搬砖和搅拌水泥以及淘沙这些活。
　　工头在附近还算有名，因为他们队干的活好，起楼的速度也快，而且打的腻子久了也不会裂开，手艺精湛，速度也快。镇子上哪家人要起房子，不缺钱的都会找到他们，所以这份工作还算比较赚钱。
　　父亲初来乍到，能干的不多，而且自己话也不多，都是闷头干活的，累了就自己坐两竖一横搭的砖头凳子上喝口水，发发呆。他这样的表现施工队里大家都看在眼里，觉得他这人比较实在，戒备也没有开始那么深，渐渐地大家也会跟他聊起来。
　　对父亲来说，刚到施工队那段时间是真的折磨人，马不停蹄地干活，干的还都是完全重复的工作，沐沐看着都觉得心痛。每天下班回到家都会让奶奶帮忙揉揉肩膀。在工地施工的时候跟大家说话都小心翼翼地，因为大家他的眼神都带着戒备，这种□□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着实难熬。虽然工头时不时会照顾他一下、带一下他，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若不是这份工作是奶奶在工头面前点头哈腰给他做保证做来的，他可干不了多久。
　　好在父亲融入进了这个团队，和大家也慢慢熟了起来，而且习惯了重活以后，也没有那么辛苦了。工头也开始教父亲一些别的工艺，父亲现在除了搬砖拌水泥外，开始跟着工头打腻子。
　　一眨眼，父亲就在施工队里待了一年，他也从一个搬砖工成了一名优秀的腻子手。
　　这个时候的父亲是沐沐从没见过的父亲，他会和人家开玩笑，会和人家说着未来，聊着着八卦，尽管他笑起来，眼角已经看得到皱纹了。在沐沐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
　　一年的时间，也足够奶奶认清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所以父亲也有幸从那个狭窄的小房间换到了一个大房间里，当然，房租也涨了一点点。
　　镇子这边是一个生活过得很慢的地方，没有超市，只有批发部和小卖部，菜市场也只有早上和晚上放工的时候会开，想吃顿好的，就得起的早。学生们也没有晚自修和补习课，每到放学时间，路上总能见到成群嬉戏打闹的学生。很多广市里有的娱乐方式，在镇子上都看不到，甚至就连镇子上的酒吧，都是用木头搭的，周边围了一排篱笆，上边放着一串串的小灯，到了晚上看起来还挺浪漫的。这些小灯还是一些家庭妇女一包一包拿回去串起来的，沐沐小时候觉得有趣，还做过这种兼职，一袋大概800颗灯，长短不一价格也不一样，一袋五元左右。
　　父亲唯一喜欢的娱乐方式就是看书，不管是小说还是散文他都爱看，当工队没有接到单子，在家休息的时候，父亲就会到镇上唯一的书店里买一本书回来看，只可惜，不管看了多少书，都没能给父亲增添上几分诗书气质在里边，他始终挂着那张沧桑且带着忧郁的脸庞。
　　如果日子能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对父亲来说那该多好啊！就在这平静的生活里，奶奶忽然倒下了，在和街坊的争执里忽然就倒下了。
　　父亲听到陌生人的传话后，从工地里马不停蹄跑到了镇上的医院去见奶奶，当时医生给她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个端倪，只能建议他去到城里边看病。
　　父亲赶紧回工地跟工头说了一声，回到家里收拾收拾，锁好了门窗，带上了自己的存折，就叫了一辆的士到医院里，把奶奶送去了市里的医院。
　　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奶奶可能就一命呜呼了。
　　医生说，奶奶是急怒上头晕了过去，虽然送来得及时保住了命，但是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个问题，现在还要住院观察几天。
　　父亲把住院费医药费都结了以后，看着自己存折里所剩无几的数字，感叹还好自己干的是施工队的工作，不然这会肯定要借钱了。他到医院外边的公共电话打给了工头，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就回到病房里边。
　　奶奶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里边，她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愣，看到父亲进来后，她颤巍巍地向父亲伸出手。
　　父亲赶紧走过来握着她的手，“没事吧。”
　　“没事。”握住父亲的手之后，奶奶笑了笑，看着父亲。
　　“安心养病吧，医生说你过几天后就能出院回去了。”
　　“家里门窗关了没？”
　　“关了。”
　　“滴水蓄水的那个水龙头关了吧？”
　　“关了。”
　　“煮的那锅汤呢？”
　　“关火了，来不及倒掉，等回去以后怕是要成蟑螂窝了。”父亲笑了笑。
　　奶奶也笑了起来，看着天花，眼神迷离，“你说这人啊，说倒下就倒下，我家那口子当初也是，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放心，医生说你没事，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骂人太恶毒了？我家老头子走了，我亲人也没几个，连个孩子都没有，这是不是报应？”
　　“哪有！人家那些真的恶毒的人，都硬朗地活着，只有好人才会经历磨难的，自古不都是祸害遗千年的吗？”父亲安慰她。
　　奶奶笑了笑，躺在床上，躺着躺着，就哭了，她含着泪问父亲：“你说，我要是有一个孩子，要是有一个像你一样好的孩子，那该有多好啊？”
　　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握着她的手。
　　父亲此时是自责的，若是当初火车上那老头没说谎，那现在就是自己害了奶奶。
　　而且也不止是奶奶，父母、院长、阿星一家、自己初来广市的朋友。
　　许久后，奶奶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渐渐收起了软弱。
　　“你说我当年要是不嫁过来，那该多好啊！”
　　奶奶幽幽地说起了过往。
　　她当年也是横霸十里八巷的熊孩子，村中霸王之一，从小霸道惯了，长大后看上了来她们城市里读书的文文静静的爷爷，没想到爷爷也看上了这个泼辣的女孩，奶奶当时为了嫁给爷爷，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不远万里嫁到了爷爷这边，那个时候她从家到这边，要坐三天火车，还要坐半天三轮才能到。
　　好在爷爷对奶奶十分好，奶奶虽然孤身一人嫁过来，也没吃过一点苦，不过以她那性子，要想让她吃苦头那是不太可能的。两人虽然恩爱，但是奶奶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日子久了，周围的人们都有闲言，奶奶每次被人用这个嘲笑的时候只能憋红了脸，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久而久之镇上的人们都笑她铁公鸡，脾气暴躁还生不出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