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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魂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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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晚自修,在父亲的车上。
“秋缘,爸爸跟你老师聊过了,她说会帮你注意一下的,以后有什么问题的话,多和老师和爸爸沟通。”
李秋缘点了点头,但她并不相信身后的那个女孩会改,如果会,又何必要闹到叫家长这个地步呢?
因为秋缘母亲生病了,需要秋缘回去看着母亲,他负责接送,已经跟学校申请了。
回到家里,母亲还在卧室里睡着,李秋缘打开背包,拿出一个金色的小铃铛,她看向母亲的房间,犹豫着,最后还是摇响了铃铛。
第二天。
“李秋缘?李秋缘?李秋缘!”老师的音调逐渐提高。
走神的李秋缘这时回过神来,语文老师正在提问问题。
李秋缘看了一眼问题,站了起来回答一通,发现回答错了问题,同学们哄堂大笑。老师见状,叮嘱她一声认真上课,便让她坐下了。
她还在想,按照那个人所说,将铃铛放到母亲枕头底下,她就真的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吗?
就在上上周末,她出门和同学去玩,在游乐场遇到了一个金发的小帅哥,小帅哥一语道破了她的烦恼,给她推销了两个铃铛,同时,也换走了她用来玩耍的三百零花钱。
与她同行的同学都觉得她被骗了,说要帮她报警,只有她傻乎乎地信了,呆呆地看着铃铛,幻想着它有用。
“如果你想你的母亲能够理解你,你只需要把这对铃铛其中之一放在她枕头底下,把另一个放在你的枕头底下,你们就可以通过梦境交流了。”
她记得那个小哥就是这么对她说的,虽然很扯淡,但他的话仿佛带着魔力一般,让李秋缘鬼使神差地信了,并且把铃铛带了回家,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犹豫,直到前几天晚上,母亲发了一通脾气后,她才下定决心。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和母亲说过话了。
于是她照做了,但没有什么效果。
放了晚自修回到家里。
“那你自己小心点,记得把门关好啊!”父亲站在门外,叮嘱着秋缘。
“你放心!”
“你现在锁门吧!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嗯。”
秋缘锁好门,来到客厅,发现父亲给母亲带的白粥还放在桌上,没有动过。她以为母亲是不想接触父亲的东西,没有在意,然而当她洗完澡,打开家里水壶时发现没水了,以往母亲在家,哪怕生病,也一定会煮水的,今天却没有。
她心里一咯噔,赶紧推开了母亲卧室的大门。
里边黑漆漆的,秋缘打开灯,发现屋子窗户没开,窗帘也没拉,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秋缘一下子慌了,急忙来到母亲身边,推了推她,呼喊着她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她摸了摸母亲脖子,发现她还有生命气息,但怎么都叫不醒,她慌张地去到客厅拿起电话,把正在回家路上的父亲叫了过来,之后她回到母亲房间里,伸手取出母亲枕头底下的那个金色铃铛,此时铃铛已经乌漆墨黑,像极了巫术用品。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李海注视着女儿锁上房门,听到锁扣声后,他才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刚回到车子里静坐着,电话就响了起来。
......
“秋缘!秋缘!起床了,去上课了!”
迷糊之间,海丹觉得有人在叫自己的女儿,随后,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带着浓浓的疲惫,起身了。
下床,洗漱,换衣,吃早餐。
“秋缘,你现在上高中了,虽然妈妈周一要接送你,但是你要体谅妈妈啊!以后要早点起,知道了吗?”
“知道了。”海丹感觉到自己在说话,但是那个声音,是自己熟悉的女儿的声音。
她能感受到这个身体的视觉听觉和触觉,却无法控制这个身体的行动,她好像被关在这个身体里了。
明明是走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海丹却觉得惊悚无比
她几下扒光早餐,然后穿鞋出门,直到学校,她都没抬起头去看那个称呼她为秋缘的女人正脸一眼。
海丹十分着急,因为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迫切地希望能抬起头,看看那个呼唤秋缘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但现在这个身体的控制权并不在海丹。
秋缘从上了车之后,就一直打瞌睡,一路打到了学校,这个时候是周一开学,海丹可不知道自己女儿平时这么困的。
看着女儿上了一天课,海丹大概明白了自己在干什么。
现在是高一第二学期开学的第二周,自己在女儿体内,不能动、不能说、只能听,而且女儿所有的感触和心情,她都是能感受到的。
就这样,她跟在女儿的身体里,跟着她开始过高中生活。眨眼间,三天过去了,她做了许多尝试,都没有办法摆脱这个困境,她就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异教徒般,被困死在女儿的躯体里。
重新再体验一遍高中生活,这年代的高中生活,和自己年代的稍有不同。
秋缘在学校这段时间早上要6.20起床,比上班的她要稍微早一些,然后洗漱好到饭堂吃早餐,不然晚了人多要排队,之后要回到班级里打水准备早读。午休有两个半小时,晚上十点下晚自修,她还会留在班级多学半个小时,直到保安过来巡楼关门。
这些和自己经历的没有太大差别,不同的是......
“你们宿舍是怎么回事?晚上十一点熄灯了不睡觉在干什么?十二点还能抓到你们在说话?”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在训斥着秋缘宿舍六个人。随着开学时间越来越长,从假期回到学校的学生们渐渐也回归了学习的状态。
但有些人是不太喜欢学习的。
秋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她是宿舍里晚上唯一不说话的人,因为她精力没有其他人多,最重要的是学习真的很累。
她恰好又是很难入眠的人,只要有人说话她就睡不着。她此时盯着地板,心里希望老师能够严惩她的舍友们,毕竟睡眠不足还要学习,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
班主任训诫了六人很长时间,最后在提到要叫家长的时候,其余五人终于肯承认这件事了,本着宿舍是一个集体的原则,连带着秋缘也受罚了。
随后几天里,大家都安分了许多,秋缘也终于有了个好觉睡。
只是,过了没多长时间,宿舍里的大家又开始说话了。秋缘会尝试出声提醒,可惜效果不如人愿,她希望的效果,是大家在她睡着之前,一句话都不说。
她想起上次全宿舍被老师批评时,老师义正言辞地说学生犯错会严肃处理时,她决定去寻求老师的帮助,也就是打小报告。
老师知道了这件事后,将他们六人又叫到了办公室里边,像上次一样聊,班主任也知道秋缘的诉求,也告诫过大家,要尊重别人学习的辛苦。而大家也只是点头称是,然后接下来几天安静如鸡,但过了这几天,就又恢复如初。
这样的事,周而复始,这就是她和女儿高中生活不同的地方,那会她们个个读书都很卖力,很少有人会晚上聊天的。
海丹都不知道这是女儿第几次找班主任反应情况了,而且除此之外,也有好几次宿舍说话被查寝的领导抓到,然而这一切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样的事情让困在秋缘体内的海丹无法理解,她们那年代人人都很珍惜读书的机会,谁都想找个好出路。
而现在每天只睡不到八个小时,还要高强度学习,不休息怎么顶得住?她是真不明白现在这些孩子怎么撑下去的。
直到有一次女儿和她们中的一个人同桌,她才发现这些孩子是在课堂上睡觉的,尽管这样睡跟没睡差不多,她还是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每被学校领导查寝抓到一次,跟老师反映,老师追责,一次又一次宣扬的校规、权威,仿佛是子虚乌有的幻想,是那海上的蜃楼。海丹算是明白,学校的校规只防君子不防小人,你在公司错了就扣钱,再错就开除,在学校错了你就“还是个孩子”、“还不够成熟”之类的说法,再错至多叫个家长。现在要响应国家政策,学生极少会受到严重惩罚。
而且查寝老师也不可能次次查到十二点,人家上了一天的课,也是要回家休息的。
况且现在的老师,威严度比起以前确实差了不少,孩子的性格在那里,你不可能按着别人的嘴让他不说话,但说话的“代价”又太小,让孩子们越来越目中无人,甚至觉得被老师抓到,是一件再家常便饭不过的事情。
最终,为了宿舍这些破事,闹到了叫家长的地步。
站在办公室里,秋缘一言不发,心中只祈祷着这件事快点结束。叫家长是班主任叫来的,她忍无可忍了,所以叫来了家长。
对孩子而言,不叫家长的事,永远都不叫大事。
海丹当时赶来学校办公室,在场的只有十位家长和六位学生,听老师讲完了事情的经过,而且老师还着重强调,不要影响要学习的同学。可以说老师这次几乎明牌了,就是让五人不要打扰成绩较好的秋缘,其余五人见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终于意识到事情有点大。
此时此刻的海丹,带着从公司走出来的精锐气息,沉稳、庄重、可靠,在众多家长里边发言最有气势和道理,给出的建议也很可靠。
而对海丹自己来说,站在女儿的角度去看自己,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不得不说,这时候的自己还是处理得很好的。
等到事情处理完后,众人都答应了她提出的条件,在周围无人后,海丹宠溺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说出这样一句令人无比心安的话。
“以后如果还遇到这种事情,你要告诉妈妈,妈妈给你讨这个说法。”
那一刻,海丹都被自己感动了。